凡煙小說

☆、六十一 懸鏡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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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崢已被救出,靖王雖然急切地想要知道當年的事,但也清楚當下不是時候。網雖已收,但如何將網撤走,卻還是個問題。

“如今衛崢已經救出來了,接下來,夏江的手段一定會更加瘋狂。”靖王和梅長蘇面對面坐著。

梅長蘇沒有答話,目光慢慢放遠。

“蘇先生,是否有話?但說無妨。”靖王看出梅長蘇似乎有事。

“……咳咳咳”梅長蘇收回目光,佯咳了幾聲:“無事。只是,靜妃娘娘可能因此會被牽連一二,到時,還請殿下不要動搖決心。”

靖王點頭:“此事我與母妃已深討過,她的決心,猶在我之上。”

“嗯。”梅長蘇應了一聲,目光卻又有些散了。

“蘇先生,我自知以前對你有許多誤會,但如今我是真的誠心與先生相交,先生若有事,可與我一談。”

梅長蘇的眉微微一挑。倒是沒想到蕭景琰會有觀察入微的一天。淺淺地笑了笑:“沒什麽,到時你就知道了。”

靖王離開後,李逍遙和藺晨走了進來。

“你不打算說?”藺晨問。

“還不一定。如今我多少是個郡馬,還有一個門下侍郎的職銜在頭上,夏江不一定說得動皇帝。”

“怕就怕,弄巧成拙。”李逍遙默默看了一眼門外,靖王剛好消失在轉角。

果然,不出所料,梁帝很快就召見了靖王。緊接著,靜妃那裏又出了問題,本來怒不可遏的梁帝突然就冷靜了下來。

夏江見靖王滴水不漏,甚至有反擊的跡象,便不再揪著靖王不放,反而向梁帝提議提審梅長蘇。

“梅長蘇身為門下侍郎,朝中四品大員,更是霓凰郡主的郡馬,豈是你說提審就提審的?”靖王逼近夏江,質問道。

“殿下反應如此激動做什麽?我只是提議陛下讓我帶郡馬去懸鏡司小坐,問一些事情而已,又不會對郡馬做些什麽,只要把話說清楚了,我保證,他走出懸鏡司時,身上不會帶一絲傷痕,這樣總行了吧?”夏江絲毫沒有退讓,說話時,故意眉間帶著狠意。

傷痕?若懸鏡司審人還用皮肉之苦為手段,那懸鏡司這塊牌子早就該摘了。

“父皇,懸鏡司是什麽地方?蘇先生身體不好您也是知道的,他這兩年的政績十分出色,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他與郡主夫妻情深,若僅僅只因為這個而讓蘇先生有什麽損傷,不是讓郡主寒心嗎?”

“景琰,夏首尊都說了,只是問一問事情而已,又不會怎樣,你這般,現在莫說父皇,我都有些懷疑了。”一旁的譽王出聲道。

梁帝挑眉,不可置否。景琰說得沒錯,若是這話換個人說,自己說不定還真就不會同意夏江的提議,只是現在景琰如此維護梅長蘇……

“夏卿,就按你的想法辦吧。但事情沒查清楚前,需要好生照顧梅長蘇,不可有閃失,明白嗎?”

“是。”夏江俯下身,嘴角露出得逞的微笑。事情查清楚前?進了懸鏡司,事情就已經清楚了。

靖王不知道自己怎麽離開大殿的。原來……梅長蘇沒有說的,竟是這個……

大殿重歸寂靜,梁帝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道:“梅長蘇是你一力舉薦的,你沒有什麽話要說嗎?”

李逍遙從暗處走出來:“清者自清,臣相信陛下會有公斷。”

“你就這麽自信?要知道憑夏江的歷練和手段,若無十分的把握,又怎麽會如此?”

“梅長蘇的才能,相信陛下已經看到。麒麟才子,莫說這事本就與他無關,就是真與他有關,夏首尊也未必能找出證據。”

“那就看看。”

譽王府。

譽王回府後,卻不是很開心,甚至喝起了悶酒。

“殿下。”秦般若將酒拿開。

“般若,你說,我哪點不如那個蕭景琰?為何梅長蘇寧可輔佐蕭景琰,也不願投入我的麾下?”

“殿下,事已至此,是時候動用殞星閣的力量了。得不到的麒麟才子,那就必須及時除掉!”

“可是……”

“殿下!您還不清楚?若再不除掉梅長蘇,那像衛崢被劫的事,今後可就不會少了!”

“好吧。”

門外,離房門最近的樹上,一片葉子輕輕晃了晃。

蘇宅。梅長蘇已經吩咐下去,遇到懸鏡司的人,不必阻攔。這時,梅長蘇同霓凰坐在房裏。

“兄長,非要如此不可嗎?”霓凰一臉擔憂,懸鏡司那個地方,想想都會讓人心裏發寒。

“放心,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梅長蘇安慰著所有人,包括自己。若是以前,梅長蘇絲毫不會擔心,即便在懸鏡司被下毒被拷打怎麽都好,只要不會立刻死,梅長蘇都不怕,可現在梅長蘇怕了,自己的身體,因為李逍遙的不顧生死才有了好轉,自己也終於有機會對霓凰許下一生一世的承諾,可是,若這時受了什麽損害,後果都不是梅長蘇能夠承受的。

當夏江帶人來到蘇宅時,看到的,卻是梅長蘇十分淡然地站在廊下。夏江微微有些失望,雖然很清楚不可能,但他還是有想過,如果梅長蘇直接逃了就好了。

“蘇先生,請吧。”

懸鏡司。

夏江沒有立刻提審梅長蘇,直接讓人把梅長蘇關進了地牢。地牢陰冷,僥是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梅長蘇還是冷得有些發顫。周圍沒有人看守,外面點滿了火把,把地牢照得通亮。但總是從遠處傳來各種哀嚎聲,讓人不寒而栗。

呵。梅長蘇暗自冷笑。地獄歸來的惡鬼,又怎麽會在意這些?

只是,這裏註定不會如此平靜。

突然,不知從哪射出數枚暗釘,直逼向梅長蘇,只是那些暗釘還未近身,便被盡數打落。但,連梅長蘇自己都不知道,有一道細如牛毛的銀光刺進了他的頸間。

沒過多久,西邊的角落,流出了腐水。梅長蘇皺皺眉,起身將絹布裹在手上,拾起一枚暗釘,觀察了一會兒,在發現了殞星閣的印記後,笑了笑,裹好所有的暗釘,藏在了牢房的角落。雖然很想看看夏江發現譽王派人刺殺自己後的樣子,但這樣只會帶來疑點,進而暴露很多東西,還是算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夏江命人將梅長蘇帶出,來到庭院裏。見到梅長蘇現在的樣子,夏江也不由暗嘆一聲。除了臉上病灰色重了幾分,完全看不出他與之前有何不同,尤其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一頓話問下來,眼前的人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非但沒有否認,反而痛痛快快地承認了,細細想了想,夏江便明白了。

“既然蘇先生招了,那不妨招得徹底些。”夏江語氣一轉:“說,衛崢現在在哪?”

“已經出京了。”

“不可能!所有出城的路都有懸鏡司的人排查,就連棺材我都讓人開棺,衛崢傷得多重我再清楚不過,連路都走不了,更不可能出城!”

“可是,懸鏡司再怎麽查,查的也只是外人而已。”

“你什麽意思?”

“夏首尊莫不是忘了?夏春大人的妻子,曾是武當弟子啊……”

夏江揪起梅長蘇的衣領:“李逍遙和你們是一夥的?!”不怪夏江驚訝,因為梁帝不久前還與他聊過李逍遙,當時梁帝說李逍遙是他的心腹,只是沒想到……

“呵。倒也不能說一夥,李少將有多敬愛霓凰郡主,金陵城中沒有人不知道,而蘇某不才又得郡主垂青,李少將自然不希望看見我出事,不好意思。”

夏江的手緊了緊,有那麽一瞬間,他想不顧一切地掐死梅長蘇。但夏江忍住了,只是,梅長蘇卻不給他這個忍耐的機會。

梅長蘇理了理衣領,道:“夏首尊,我一直有個問題。懸鏡司歷朝不涉黨爭,為何如今這麽急迫地要置靖王於死地”

“靖王有悖逆之心,除去悖逆之徒,也是忠於陛下。”

“呵。這樣的話夏首尊是要唬誰呢?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夏首尊這是在害怕……”梅長蘇頓了頓:“就像當年害怕祁王一樣。”

嘭的一聲,梅長蘇被狠狠地按在柱子上,胸口血氣翻滾,全身像是要散架一般。

“你是祁王府舊人!”

梅長蘇強行露出笑容:“我只是天下間仰敬祁王殿下的人中的一個罷了,直到現在,全天下還遍布著敬仰他的人,你應該知道的。”

不由分說,夏江揪住梅長蘇的衣領,將他摔在地上。梅長蘇摔倒在地,背還砸在了石凳上,梅長蘇疼得哼了一聲,還沒等梅長蘇反應過來,夏江便扼住了他的喉嚨,把早已準備好的烏金丸塞進了他的嘴裏,逼他吞了下去。

“咳咳咳……”梅長蘇被夏江掐得生疼,呼吸不順,咳了好幾聲,整個身子靠在石凳上,終於露出懸鏡司犯人應有的狼狽。

“師父!?”

夏江聽到聲音,轉過頭,夏冬就站在那裏。

夏江瞇了瞇眼:“你是怎麽出來的?”

夏冬紅著眼:“好在師兄們還念一點香火情,雖說師父讓他們看管我,但並沒有那麽嚴,承蒙師父多年□□,若這點本事都沒有,那我還做什麽掌鏡使?師父,懸鏡司歷代相傳的準則不是忠君和公正嗎?什麽時候懸鏡司可以把□□隨便塞進別人的嘴裏?”

後面,梅長蘇皺了皺眉,夏冬的情緒太激動了,她已經知道自己就是林殊,如今自己被逼服下烏金丸,梅長蘇怕夏冬情緒激動,言語有失,便開口道:“歷代懸鏡司都有烏金丸,這並不是你師父自創的,你不知道,只是他還沒有傳給你罷了。”說著,梅長蘇帶著戲謔看向夏冬。

果然,夏冬的情緒稍稍平穩下來。

夏江微微回首,又回過頭來說道:“非常之人要用非常手段,你還不懂,別問那麽多。“

夏冬壓下心裏的憂慮,道:“好,有些事,我可以不問,但是,有件事,我必須問。祁王舊案,與我切身相關,我只想知道,師父你在這件案子裏,到底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放肆!“夏冬話音未落,夏江便呵斥道:“有你這麽質問師父的嗎?是不是這個梅長蘇往你腦裏灌了什麽迷魂湯?祁王謀逆,罪有應得!你難道忘了,你的夫君就是因為這個,才死在林燮手裏的嗎?”

聽到這,夏冬眼底一陣死寂。聶鋒沒有死,謝玉親口招供,夏冬當然知道,當年舊案的來龍去脈,如今一問,不過是想聽夏江親口承認,想要夏江回頭而已。只是……這結果自己早該料到的。但是……

夏冬突然跪了下來:“師父,徒兒最後一次求您。”夏冬擡頭,眼裏噙滿淚水:“把解藥給他,回頭吧!天道自在人心,若您還不知悔悟,就算再殺掉十個梅長蘇,也於事無補!”

這時,夏春和夏秋終於找了過來,正要請罪,被夏江打斷:“不要說了,把她帶回她房裏,嚴加看管。”

夏春將夏冬扶起,正要帶她走,夏秋道:“等等,師父,我一直不明白,這些天冬兒到底做錯了什麽,您要如此重罰她?”

夏冬流著淚,哽了哽,道:“兄長不必多說,師父只是想教我一些新的東西,只是我一直學不會,也不想學。”

夏江似是不忍,轉過身,側對著夏冬。

夏冬看了看身邊扶著自己卻同時限制住自己的夏春,道:“這些新東西,春兄是不是都已經學會了?“

夏春將頭低了低。

“帶走!“夏春呵道。

夏冬急了,還想追問解藥,卻瞥見梅長蘇對自己笑了笑,滿是嘲諷。

夏冬掙了掙,便被夏春帶下去了。

“夏首尊真是讓我看了一出好戲。“

夏江轉過身,面對梅長蘇:“哼,你還有心情關心別的?怎樣?烏金丸的味道如何?“

“呵。夏首尊還真是小氣,竟是舍不得給我一口茶送送這烏金丸。”雖然心裏一片淒然,但梅長蘇臉上卻不顯絲毫。

夏江盯著梅長蘇:“不得不承認,麒麟之才名不虛傳,我不敢讓你死在懸鏡司。還有七天,你可以見陛下,但你沒有機會說話了。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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