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九 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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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靖王終於回京,只是,本該出現在宮門口的李逍遙卻自始至終都不見身影,靖王被譽王引進宮中,最後結果,自是不言而喻。

受了梁帝一頓罵,靖王強壓下心中的怒氣,去了芷蘿宮。

見靖王風塵仆仆,靜妃很是心疼,連忙招呼他坐下,命人端上雞湯。只是,靖王還沒吃上幾口,就讓小新給挑唆沖去了蘇宅。

靜妃坐在原地,看似氣憤地瞪了小新一眼,可眼裏,卻是深不見底。

梅長蘇,藺晨正與藥王谷的人商議救衛崢的事,只是剛一確定方案,甄平就十分焦急地沖進來。

“宗主,不好了!不知為何,李公子沒有出現在宮城外,靖王直接讓譽王給帶進宮裏了!”

“什麽?!”藺晨大叫:“這下好了,準備一下迎接我們的靖王殿下吧。”

“怎麽會?逍遙不會這麽不知分寸的。”梅長蘇皺眉。

“一定是出事了,我回穆王府看看。”霓凰很是擔心。

“好,你和藺晨先去看看,我在這與谷主商討一下細節,馬上去。”梅長蘇道。

霓凰立即起身離開。藺晨猶豫了一下:“長蘇,若是靖王來了,我覺得你還是不見為好。”雖然知道梅長蘇肯定不會這麽做的,但藺晨還是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了。”梅長蘇笑了笑。

又是這句話!藺晨拂袖而去。

外面雪下得很大,霓凰和藺晨內力深厚自然不懼,很快便到了穆王府。

穆青聽下人稟報說霓凰回府了,高興地去迎接,卻見霓凰一臉焦急。

“怎麽了姐?”穆青問。

“逍遙呢?”霓凰的語氣很急。

“不是姐姐你說要哥哥待在房裏休養的嗎?誒?不過姐姐你這麽一說,我才發現好久都沒見過哥哥……誒!姐!姐!”

無怪穆青現在才發現。李逍遙的院落在穆王府是完全獨立的,地方不大,但該有的都有,李逍遙習慣一個人,所以那裏也沒有下人,一般只有趙靈兒在那兒。而近日因為雪災,穆青也在幫忙善後,忙得不可開交,這才沒有發現。

等三人來到李逍遙的院落,發現門窗緊閉,而言椋萍則守在門口。

“言姑娘,逍遙這是?”霓凰問。

“他……不太好……”言椋萍搖搖頭。

霓凰與藺晨對視一眼,皆看見對方眼裏的擔憂。

“那你怎麽不進去看看啊?”穆青的話脫口而出。

“當然是妖怪不讓!言師姐,讓讓,穆小子,同我把門撞開!”

沒有計較藺晨的稱呼,也知自己關心則亂說錯了話,穆青見言椋萍站遠了,便立即同藺晨一起把門給撞開了。

門一開,霓凰和穆青不由被屋子裏酒氣嗆得咳嗽。

門外的寒風吹進了屋子,雪地反射的強光也進了屋子。趴在桌上的李逍遙冷得哆嗦了幾下,擡起頭,卻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

三人都驚得立在原地,離屋子稍遠的言椋萍則皺了皺眉。屋子裏酒氣沖天,酒壇子散落在地上,往日清冷的俊逸公子,此刻卻是頭發散亂,眼下青黑,雪白的長袍上滿是褶皺,還有斑斑酒漬。

“嗯啊,你們……來了啊,把…門帶上,過來,來,陪我喝一杯……”李逍遙說著又拿起了手邊的酒壇,往嘴裏灌了一口。

“怎麽會這樣?”霓凰有些無措,穆青亦是呆楞在那,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李逍遙這樣。

藺晨看了看四周:“靈兒呢?趙靈兒!”

“哈哈哈哈哈……”李逍遙突然瘋了一般大笑:“趙靈兒……是滑族人啊……是秦般若的師妹啊!!”李逍遙說完,將酒壇往地上一砸,酒水四濺。

三人楞在那裏,都沒有發現,一道黑影悄然離去。

譽王府。

秦般若和趙靈兒坐在榻上,秦般若喝著茶,而趙靈兒有些忐忑。接著,有人走了進來。見有人來覆命,靈兒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李逍遙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每日就是喝酒,喝了醉,醒了喝,反覆了好幾天,直到今日霓凰郡主回來,才阻止了李逍遙。而且,李逍遙已將您的身份告知霓凰郡主。”來人如實回答,但眼裏也閃過一絲惋惜。

趙靈兒仿佛被抽空了氣力。而秦般若的臉色很怪異,似是愧疚,似是安心。

蘇宅。

梅長蘇好不容易商量完解救衛崢的事,正要去穆王府,卻聽見密道傳來鈴聲。

頭一回嫌棄起這鈴聲,梅長蘇按下擔憂的心,前往密室。

密室陰寒,梅長蘇不由咳了幾聲,走到密室,就看見靖王那略顯陰沈的臉。

“殿下。”梅長蘇行禮:“殿下找蘇某來,是有什麽事嗎?”

靖王沒有說話,梅長蘇也沒有再問。

一旁列戰英急了:“有有有,蘇先生可知,以前赤羽營的副將衛崢被夏江抓住了。”

“我知道,他現在被關在懸鏡司的地牢裏。”

“正是如此,我們都以為他已經蒙冤慘死,但萬幸他還活著,現在他身陷囹圄,須要趕緊想辦法救他出來才是。殿下常說,先生的智計天下無雙,還請先生,指點一二。”

“將軍稍安,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這件事,殿下不能做。”

列戰英聽了,就要問,被梅長蘇打斷:“殿下,你仔細想想,若是你執意要插手這件事,豈不是恰好落入夏江的圈套?今日殿下魯莽進宮,想必已經深有體會了吧?“

靖王陰沈著臉,沒有回答。

梅長蘇見此,也沒顧及靖王的臉色,接著道:“殿下救衛崢是情義,但從得失上來看,不值。”

靖王別過頭,暗暗咬牙,額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

列戰英心裏泛起一陣不安:“先生說了這麽多,那衛崢到底怎麽辦?”

梅長蘇淡淡地道:“謀大事者,須懂得割舍。”

“好,很好。”靖王氣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先生的指點,本王已經明白,多謝!”說完,靖王就要離開。

“靖王殿下!”梅長蘇喊住靖王。

靖王停了下來,卻是反手抽出列戰英的劍,斬斷了系著鈴鐺的身子。鈴鐺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只是,這清脆的聲音,倒像是什麽東西跌碎了一般。

“我竟會以為,蘇先生是個與眾不同的謀士,沒想到,你也是一個沒有良知,動輒言利的人!我若依先生所言,割舍掉心中所有的道義,那我當初奪大位的初衷又是什麽?!霓凰郡主要是知道了……哼!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蕭景琰今後何去何從,就不勞梅宗主費心了!”說完,靖王便大步離開,列戰英也是跟著離開了。

梅長蘇楞在原地。靖王的話,無疑戳中了梅長蘇的痛楚,當年費盡心思推開霓凰,除了顧及自己的身體外,不就是因為,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嗎?一直到密道的門被重重地關上,梅長蘇才回過神,只是,剛要邁出步子大喊,卻是身形一晃,跌坐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霓凰和藺晨好不容易處理了李逍遙的事,一回來才知道梅長蘇去了密道,結果趕來,卻是這幅場景,兩人嚇了一跳,霓凰連忙上去扶起梅長蘇,藺晨為其把脈:“脈象紊亂,氣血不定,蕭景琰又說了什麽蠢話?”

“我不願他摻合衛崢的事,便讓他不救衛崢。”

“你沒告訴他我們已經定好計劃了?”

“告訴他還攔得住他嗎?別說了,我得趕緊去靖王府,不能讓他魯莽行事。”

“不行!外面還下著大雪,你不能出去!”霓凰不同意。

梅長蘇哀求著看向兩人。

“要去也行,怪物當初在瑯琊山給你的藥,服一粒。”藺晨淡淡道。

梅長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好!”

靖王府。

“蕭景琰你給我出來!”霓凰沖在前頭。

靖王本不願出來,可霓凰竟也來了,靖王只好出去見梅長蘇。

“蘇先生這又是何苦?該說的,不都已經說清楚了嗎?”

“在殿下沒弄清楚我的意思之前,就不算說清楚。”

“先生的意思,我早已明白。在謀士眼裏,也許搭救衛崢,有百害而無一利,但於我而言,卻是一件無須猶疑,必須要做的事。若這一點達不成共識,那就沒什麽好談的了。”

“好吧,這件事我會好好謀劃,但殿下絕不可以卷入此事,這件事只能由我來做,我會想辦法救出衛崢的。”

“不,不行。”靖王篤定。

“什麽?!”

“蘇先生可還記得當初郡主遇險時,我特意與先生定的規矩?”

“那又如何!”

“同樣的事,你已經做了第二次,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拿衛崢做第三次。”

“蕭景琰你什麽意思?你到現在還以為當初我夫君是有意看我遇險的嗎?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我夫君全心輔佐你,他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讓你要以如此惡毒的心思揣測他!”霓凰聽完便怒了。

“殿下以為蘇某在敷衍你?”梅長蘇有些難以置信。

“在我離京這段時間,蘇先生做過什麽事,他心裏清楚!也許,我沒有蘇先生思謀周全,也許,當前的大好局面會因此而斷送,但是,衛崢我必須要救!”說完,靖王便轉身離開廊下,沖進雪中。

“殿下,殿下,蕭景琰你給我站住!”梅長蘇跟著一起沖進雪中,霓凰攔都攔不住,只能撐著傘跟著一起。

靖王不由停了下來:“蘇先生,不管你今天說什麽,都阻止不了我。”

“好,那我今天要是不攔你,你想怎麽做?是沖進宮裏逼皇上把衛崢放了,還是帶著你的府兵,去懸鏡司救人呢?”

“那也總比龜縮不前的好!我靖王府上上下下都是血戰沙場的漢子,幹不出這樣的事!”

“蕭景琰!你有情有義,可你為什麽就是沒腦子!”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凍的,梅長蘇渾身都在抖:“十三年前梅嶺的那場火燒的還不夠旺嗎?祁王府流的血還不夠多嗎?你到底還想把多少人命搭進去,你說!”

“我!……”靖王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我不管你信不信我這都不重要,但是搭救衛崢這件事,沒有我的籌劃,你就辦不到!到時候玉石俱焚,你又有何臉面去見你的皇長兄,又有何臉面去見林殊!”

站在後面的霓凰不由濕了眼眶。

靖王滿腔怒火無處發洩,轉身沖向背後的木柱,拳頭狠狠地砸了上去。

梅長蘇深呼吸著,寒氣夾雜著些許雪鉆進鼻子,雖然有藥力支持,卻也有些透支。霓凰時刻關註著梅長蘇,見他這般,連忙上去渡了些內力給他。

梅長蘇拍拍霓凰的手,慢慢走向靖王。

“殿下的心情我明白,當年,在他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他們身邊,這份苦楚,這份懊惱,直到今天都沒有減輕絲毫。我既知殿下此心,又怎會敷衍?但是,現在殿下必須顧全大局,不能被任何人抓住把柄。這一點,殿下做得到,不是嗎?”

靖王的手指死死地摳住木樁,終於,點了點頭。

雪還在下著,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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