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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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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長亭風大,這會兒又飄起了雪,梅長蘇望著那抹漸近的淺黃,一臉憂慮地說道:“不知為何,霓凰最近起了疑心,一直在追查我的身份,多方打聽,我怕是瞞不住了。”言語中,還有一絲疑惑。(還不知為何→_→)

“霓凰郡主若一直這麽糾纏下去的話,只怕是會不妥啊。”黎綱也是一臉擔憂。(我去……你還在這才是最大的不妥……)

“霓凰對於我而言,終究是與他人不同的,如果梅長蘇瞞不住她,就讓林殊來勸她吧。”莫名的,梅長蘇心底擦過一絲甜味。

說話間,霓凰已到了亭下。黎綱幫忙牽過馬,稍稍走遠了些。

霓凰揭開篷帽,掃了掃披風上的雪,錯過梅長蘇,走到亭前,望向穆青離去的方向。

“既然有穆小王爺送周老先生回去,郡主又何必冒雪趕來呢。”梅長蘇以為霓凰擔心穆青。

“先生不也是冒雪出門嗎?”霓凰笑笑:“寒冬臘月,周老先生都願意為先生移駕,看來江左盟的實力,實在是深不可測。”說著,霓凰的目光裏多了些探尋的意味。

梅長蘇別開霓凰的目光:“江左盟中,不過都是些江湖落拓之士,有緣相逢,才結為兄弟,一向以義為先,不問出身,不問來處,方才能有今日。”說起江左盟,梅長蘇的笑容裏多了些欣慰,在這漫長的十二年裏,江左盟之於梅長蘇,就如同赤焰軍之於林殊,猶如一個家。

“先生是想告訴我,你派來相助於我演練水戰的聶先生,也是一個不知身份,不知出處的人嗎?”霓凰頓了頓:“聶箭出自江左盟,先生不會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蘇某雖是宗主,但也不能每個人都了解得清清楚楚。逍遙與聶箭相熟,郡主不妨問問他。”

你們兩口子說就說,扯到我做什麽…不知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李逍遙,借著紛飛的雪,藏在長亭的頂上。也幸好黎綱還有些眼色,沒有去看長亭,不然李逍遙早就讓人發現了。

“先生的意思是你不知道?”霓凰笑了一聲:“如若先生都不知道聶箭的出處,那看來我知道的,比先生還多了。”

“郡主還知道什麽?”

“雖然他換了名字,易了容貌,但後來我還是認出了他。”當初霓凰就隱約覺得聶箭的作戰風格有點眼熟,可千想萬想,一點頭緒也沒有,直到如今,聯系自己的猜測,霓凰才想到,聶箭是誰。

“他是誰?”梅長蘇面無表情,就像是個局外之人一般。

“他不叫聶箭,他叫聶鐸,是赤焰軍的一員大將。”霓凰的情緒突然低落,轉過頭:“他是一名朝廷欽犯。”霓凰打起精神,又將目光放在了梅長蘇身上:“瑯琊榜首,江左梅郎,你手握天下第一大幫,而聶鐸在你麾下聽從命令,要說你不知道他的身份,讓我如何相信呢?”

梅長蘇不想對霓凰說謊,敷衍道:“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那你告訴我,江左盟內,只有聶鐸一個赤焰叛軍嗎?”霓凰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梅長蘇。

“郡主也相信赤焰軍是叛軍嗎?”梅長蘇反問。

頂上的李逍遙聽了,不禁吐槽,這話題轉得好,我給滿分。

霓凰一下子沒了氣勢,略微失神:“我不知道。那時候我還很小,但是我相信,我認識的那幾個人,不會背君叛國。”霓凰篤定,又漸漸回了氣勢。

“既然郡主心有此意,又何必多問。”

“現在再來評說叛與不叛有何意義?鐵案已定,太子和譽王是不會為赤焰軍平反的。因為這樁舊案,原本就是他們最得意的傑作。”霓凰心冷。

“沒錯,又有誰會指望讓太子和譽王來平反此案呢?”梅長蘇溫潤的目光驟然一冷:“想要達到目的,只有一條路可走。”

“靖王!你一直想要扶持的,是靖王!”霓凰像是驗證了什麽似的,連說話的音調都高了些許。

梅長蘇的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這也只有靖王能夠做到。可是太難了,一個不小心,就踏入死地,永遠回不了頭。”霓凰皺眉,看著梅長蘇。

“誰又曾想過要回頭呢?聶鐸想過要回頭嗎?”

“聶鐸是赤焰舊人,他要為自己洗脫冤屈,而你呢?你是誰?”霓凰緊了緊拳頭,問。

梅長蘇別開臉,不去看霓凰: “我以蘇哲之名剛到京城時,有許多人問我,我是誰。有當面詢問的,有暗中探訪的,很快,他們就有了答案。”

“是不是從來都沒有人問過,梅長蘇,又是誰?”霓凰暗暗咬了咬牙。

“我沒有想到,第一個這樣問的人居然會是你。”

頂上,李逍遙瞇了瞇眼。長蘇哥,不是姐姐,難道你指望蕭景琰那頭水牛?

“你要如何作答?”霓凰逼問。

梅長蘇轉過身,逃似的走了幾步,才回答:“舊人。和聶鐸一樣的舊人。”

“呵,你是赤焰舊人,那為何我不認得你?”霓凰擡擡頭,不讓已充斥眼眶的淚水流出。

“七萬赤焰軍,你怎可能全都認得?”

“可我認得聶鐸。他是赤焰軍的大將,他能在你手下聽命於你,我不相信你是一般無名之輩。”霓凰的聲音有些悶。

“我們如今所做之事,與沙場無關。”梅長蘇淡漠的聲音裏透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自嘲:“權謀之事,聶鐸並不擅長,更何況,他的身份絕不能夠暴露。”

見梅長蘇如此逃避,霓凰快步走到梅長蘇面前,拽著他的袖子,眼睛緊盯著他,問道:“你認識林殊嗎?”

感受著霓凰的力道,看著眼前人通紅的雙眼,梅長蘇有了不再瞞下去的念頭:“認識。”

“他是真的戰死了?”霓凰的淚水已經止不住了。

戰死。曾有那麽一段時間,我寧願我就這樣戰死在沙場…不,林殊,是戰死了……

“是。”

“戰死在哪裏?”淚水滑落。

“梅嶺。”

“屍骨葬於何處?”

“七萬英魂,天地為墓。”

“他的屍骨都沒人收,一塊遺骸也沒有找到嗎?”

“戰事慘烈,堆屍如山,又有誰能認得誰是林殊呢?”

“我知道戰場是什麽樣,可你是赤焰舊人,為何我剛才提到林殊之時,你不稱之為少帥,而直呼其名?”霓凰說話時已帶了一絲哭腔。

梅長蘇德嘴唇抖了抖:“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不管是林殊還是少帥,或是其他什麽都不重要。”說到這,梅長蘇這話,就像是在狡辯了。

霓凰已經不能再去等眼前這個人自己承認了,將剛剛緊緊拽著的右手拉到面前,一把將袖子推上了手肘,緊握著梅長蘇的手臂,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幾遍,卻什麽痕跡也沒有。霓凰不信,猛地放下梅長蘇的手,又扯開他頸上的圍脖,拉開領口,認真查看肩胛骨的部位。仍是蒼白一片,無痕無印。

“這明明有一顆痣,我記得這裏有一顆痣…”撕心般的低喊,之後卻只能顫抖地將手放下,之前已經篤定的事頃刻間被推翻,霓凰仿佛丟了魂。

梅長蘇任霓凰擺布,沒有遮掩,沒有抗拒,只是雙眼蒙上了一層淒涼,見霓凰無力地站在自己面前,梅長蘇擡手想要安慰,卻被一陣夾雪的冷風吹得抖了抖。

霓凰擡頭,輕聲問道:“你…怕冷?”

“對…很怕。”梅長蘇的聲音沙啞。

霓凰定睛看著面前冷得打顫的“陌生人”,淚水突然開了閘似的湧出,上前緊緊地抱住了他。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就是我的林殊哥哥。”

即便是隔著厚厚裘衣,梅長蘇依舊能感覺到,滾燙的淚水浸濕胸前的衣襟。慢慢擡起手,將霓凰攬進懷裏,聽著懷裏人的嗚咽聲,梅長蘇幾次張嘴,卻發不了聲,隱忍了十二年的淚水,就在此刻落了下來。

“霓凰。”

霓凰沒有應,只是緊緊抱住梅長蘇的腰,手也緊緊抓住梅長蘇的衣服,仿佛在害怕抱住的人又驟然消失不見。

止住了自己的淚水,霓凰才開口:“女人的感覺,總是這麽不講道理,越是什麽痕跡也沒有,我越能知道。”霓凰從梅長蘇的懷裏出來,捧著那“面目全非”的臉,拇指輕輕擦去從那唯一不變的眼睛裏流出的淚水,可她自己的淚水又不住地流了出來。霓凰又緊緊地抱住梅長蘇:“林殊哥哥,林殊哥哥,你不要再離開我了,你永遠都不要再離開我了。嗚嗚嗚…”鐵血十年的女帥,卻在此刻,哭得像一個孩童。

“可我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林殊了。”梅長蘇的腦海裏不可抑制地浮現出年少時的一幕又一幕情景。

“林殊哥哥~我在這裏~”

“林殊哥哥!教我練劍!”

“林殊哥哥,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林殊哥哥,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不對?”

淚水湧出,梅長蘇顫著聲音道:“我本該一直照顧,我原本以為我可以一直照顧你的…”

李逍遙聽著這兩個如同鐵打的人的嗚咽聲,突然驚覺自己竟沒有一絲傷感,摸摸心口,除了冷,還是冷。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李逍遙扯扯嘴角,露出笑容。看上去在笑,可卻讓人感受不到一丁點的喜悅。嘴角又垂了下來…還好吧,還能笑,到時結合情景演演就好,演演就好…

雪已經小了很多,一小片雪花打著旋落在了李逍遙的眼角,瞬間化成一滴水珠,緩緩落下……

李逍遙不知道,他在聽別人說話的同時,也有人在看他。

趙靈兒藏在遠處的草叢裏,李逍遙的內力雖然因為寒骨草的緣故不再增長,卻也因此而變得精純,靠得太近,就會被發現。因此趙靈兒直到梅長蘇與霓凰相擁在一起時才趕到,也只藏在遠處勉強能看見長亭情況的地方。而此時落在趙靈兒眼裏的,也就只有長亭裏相擁的兩人,和長亭頂上神傷的一人。

怎麽,可以這樣……一個是逍遙哥哥守了十年的人,一個是逍遙哥哥幫了十年的人,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而靈兒不知道的是,不遠處,還藏著一個人。

言椋萍本來只是擔心逍遙一個獨自出門會出事,卻沒想到看見這麽一幕。雖然聽不到梅長蘇和霓凰在說什麽,但看得出,梅長蘇和霓凰郡主兩情相悅,而李逍遙是喜歡趙靈兒無疑的,至於李逍遙那隱約有些牽強的笑容,言椋萍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而看見趙靈兒神傷的樣子,言椋萍暗自搖頭,不懂,情之一字,難過任何深奧的武功秘籍。

待李逍遙回過神,梅長蘇已經準備離開了。

“如果你實在想見我,就來吧。”

實在想見?去你的實在想見……

梅長蘇走到馬車前,終於忍不住咳了出來。看著手帕上的鮮紅,梅長蘇不知道今天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霓凰一直望著梅長蘇馬車離去,突然驚覺身旁多了個人。看著面前滿身雪的人,霓凰真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擔心。

“你就一直在一邊看你姐姐的笑話?你從頭到尾都知道真相對不對。”

李逍遙一笑,將手裏裝著雪的手帕遞給霓凰:“姐姐,教訓我的事以後再說吧,先敷一敷。”

霓凰接過,不再說話,但還是給了李逍遙一記眼刀。李逍遙無奈地挑挑眉。兩人等到穆青回來,才一起回了穆王府。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相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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