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 覆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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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長蘇回到雪廬,果然,李逍遙就坐在自己房中的榻上。

“看樣子,謝玉耐不住了。要不要我給你添幾個人手?”

“有黎綱他們在…好了,不要一副不屑的樣子,黎綱他們還是很好的,只要不和你手下那群怪物比。果然是什麽主子就有什麽手下。”梅長蘇無奈道。

“這一次,黎綱他們還真不夠看。”

“?”

“我知道,你清楚卓鼎風父子今晚只是試探,但你知道他們是為誰的行動做鋪墊嗎?本來不打算告訴你,隕星閣,和太子勾搭上了。”

“勾搭…”

“不是嗎?”

“好像是有點道理…”梅長蘇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冥靈和龍脩調給你,一柱香內他們便到,我先走了。”

第二日。蘭園枯井案傳遍整個金陵,而與此同時,蘇哲要買宅院的消息也傳遍了整個金陵。

客棧裏,人多嘴雜,眾人聚在一起,總是要談論些什麽,有時,你甚至只需坐在那裏,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情報。當然,很多時候,這些情報並不準確,但也足夠你推出個大致出來。

“你聽說了沒?那個蘭園啊,枯井翻出上百具女屍骸骨呢!”

“怎麽會沒聽說啊!我就說,我每次經過那個荒宅的時候就直哆嗦,原來是亡魂未散啊!”

“誒,不說了,說得我也直哆嗦。”

“好好,那我們就說說那個蘇哲,誒呦,人家真是,要買宅院的消息一傳出去,那些個皇子啊,大官啊,都給他選宅子,那個譽王啊,聽說就送了好幾個宅子呢!可你猜怎麽著,他一個沒要!”

人們都是趨喜避憂的,當命案撞上八卦,更多的人都願意撇開命案,即便,心裏對此驚恐不已。

眾人談論得起勁,都沒發現,不同的角落裏,一個驚慌失措,另一個看著那驚慌失措的,一臉陰惻。

蒙摯邀梅長蘇去看宅子。

“這個院子啊,一共三進院落,通透,敞亮!怎麽樣,對我給你選的這個地方,還算滿意嗎?”

梅長蘇聽著蒙摯那得意的笑聲,沒回答。不然難道要直說這裏的景致實在是太…

“嘿,自從你翻出那個枯井案後啊,整個金陵誰不知道,你要換個住處,我可聽說,譽王選了好幾處院子,想要白送給你,你都沒要,居然肯花錢買我給你選的院子,你可真給我面子。”

“你蒙大統領是何等的分量,誰敢不給你面子?我初來京城的那點名氣,還不是靠你跟飛流那一仗打出來的?”

畢竟,蘇哲就是梅長蘇,也只是一小部分人知道。

蒙摯聽了,正想說什麽,卻發現飛流站在一旁,面對著柱子,皺著眉,嘟著嘴,食指扣著柱子,一臉不開心。

“飛流,飛流?”蒙摯叫了幾聲,飛流都不搭理,於是問梅長蘇:“你家飛流怎麽了?”

梅長蘇心知肚明,回答道:“他不想看見你。”

“為什麽?”蒙大統領一臉懵逼。

梅長蘇笑笑:“飛流,你喜歡蒙大叔嗎?”

飛流就盯著柱子,答道:“不喜歡!”

“為什麽啊?”

“飛流打不過。”

蒙摯聽了,頓時大笑:“你小小年紀能有這般修為,已經很了不起了!”轉而又對梅長蘇說:“我聽說,前段時間他居然把夏冬給打敗了。”接著又沖飛流喊:“你這進步也太神速了吧!”

梅長蘇驚訝,問道:“你怎麽知道飛流把夏冬給打敗了?”

“夏冬自己說得呀。夏冬在懸鏡司訓練新人手段之嚴厲,那是無人不曉啊!有人受不了了,她就說啊,你們要是像飛流一樣把我給打敗了,就可以不用訓練了。半天的時間,傳遍了京城。你不知道啊?”

飛流一旁聽著,小臉上漸漸出現笑容。梅長蘇一笑,對飛流調侃道:“飛流,小心有人找你挑戰啊。”

飛流興奮道:“來啊。”

兩人大笑,接著逛起了院子。可走了半天,梅長蘇也不說這好不好,蒙摯急了:“這逛了半天,宅子到底怎麽樣,你倒是說一說啊。”

“一看就是你選的。”

“你別以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這是在諷刺我。”

梅長蘇偷笑。

“沒錯,這的景致是差了點。但我可是最了解你心思的,我費盡周折給你找了這麽個地方,你怎麽沒有半點感激呢?” (連蒙大統領都覺得差的景致,那是有多差-_-||)

“我謝了又謝,這還不算感激啊?不過,這院子我還要修整一番,不然,別人一定會覺得很奇怪,我千挑萬選,怎麽選了這麽個地方。”

“嗯…嗯?!”

“不過。就那麽一點好處,遠遠勝過十處美景。蒙大哥,還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嘿嘿,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我就說,這個院子的後墻,怎麽和靖王府的後墻隔的那麽近。這中間是地溝陰渠,周圍樹林環植,最重要的,是這兩個院子的正門,分別對著不同的街口,要是不跳到半空中,你根本不會發現,原來這兩個院子,在同一個街區。”

“蒙大哥,那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跳上去發現的啊。”

面對蒙摯的理所當然,梅長蘇表示很無語。

“真是讓你費心了。”

“沒事,我經常跳。”蒙摯大手一揮,絲毫沒察覺梅長蘇的異樣。

“我跟你說,到時候,你就在府上找一個擅長縱地術的人,挖一條密道,直通靖王府,這樣,就算靖王平常不和你見面,他也可以通過這條密道,來和你私會!”

梅長蘇嘴角抽了抽:“你能換個詞嗎?”

“幽會?”

“……”

“約會?”

“…………”

“………”

“夠了,別說了。”

兩人最後在庭前站定。

“你讓我向陛下建議,讓靖王主審慶國公一案,這事雖然成了,可我這心總覺得不踏實。”

“有我在,你還不踏實嗎?”

“你辦事我當然放心,可這件案子,不論靖王怎麽做,都會得罪人的。”

“踏進這個圈子,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就看這個案子,辦得值不值得。若這件案子辦好了,一來可以得民心,二來,可以樹立威望,三來,可以顯示他的才幹和能力。如果總是站在遠處,便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你做事,一定有你的道理,說起來也神了,我就按你告訴我的話,一字不差地和陛下說了,他真的就想到靖王殿下了,這是為什麽?”

“因為皇上沒有更好的人選。而且,他沒那麽疼愛景琰。”

“啊?”

“因為不疼愛,所以他不會在乎,景琰辦這件案子,會受到多少阻礙,得罪多少人。因為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才會想到選擇他。”

“既然這麽難辦,你還要他去做?”

“這第一步,他總是要踏出去的,只是,一旦踏出去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入夜。

已是隆冬時節,夜裏總是冷得要命,只有幾家的殘燭未熄,透出一股暖意。人們早已睡在了暖和的床上,進入了夢鄉。對平常人家來說,吃飽穿暖,居有定所,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夜,寧靜而安祥。

但,也總有無眠之人。

一群死士靠近了雪廬,他們的刺殺計劃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雖然大多數人都被飛流和蕭景睿擋在外面,可依舊有人闖進了屋內。

梅長蘇睡在床上,門被猛地推開,梅長蘇睜眼,不急不緩地起身,仿佛沒有察覺到有人。

死士沖上去,可剛邁開步子,便倒在了地上,頸上一道細長的傷口,卻沒有血滲出。

“幸苦了,冥靈。”

“他不是。”暗處,一個低沈的女聲回話。

梅長蘇苦笑,這姑娘從未與自己這邊的人說過話,如今開口,卻是嫌棄黎綱他們能力太差。是啊,不是隕星閣的殺手,只是一群死士,居然讓人闖了進來,真的挺差勁的。

這時,飛流,蕭景睿,黎綱三人才走進來。飛流急忙跑到梅長蘇身邊,確定梅長蘇沒有受傷,才松了口氣。

“宗主…”黎綱剛想說點什麽,就被梅長蘇打斷。

“都解決了嗎?”

“解決了。”

一旁的蕭景睿看著倒在地上的人,一陣出神,接著蹲下,想要揭開這人的面罩。梅長蘇見了,開口阻止。

“景睿。算了,你還是別看了。”

“看與不看,又有什麽區別。”

景睿頹然,但心底還抱有一絲希望,於是伸手拉開了面罩,看清死士的樣貌,景睿一臉不可置信。

黎綱說道:“蕭公子認識他吧。”

“是我爹身邊的一個侍衛。”

走過景睿身旁,梅長蘇對景睿說道:“沒想到這麽晚了,你還會過來看我。”

“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安,所以過來看看。”景睿回答,聲音有些顫。

怕是,並非心有不安,而是早有察覺吧。梅長蘇有些擔心景睿,可這也只是一個開始。梅長蘇繼續走,站在了門口。

門外,萬籟俱寂,若不是倒在地上的屍體,恐怕沒人會想到,這裏剛剛發生了一場刺殺。

“現在外面倒是靜下來了。”

“偌大的侯府,半夜出了這麽大的動靜,竟然好像沒有一個人能聽見。”黎綱看向蕭景睿。

這時,天上開始下起了鵝毛大雪,蓋住了大地,也蓋住了大地上發生的醜惡與骯臟。

“下雪了。”梅長蘇喃喃道。

“如此雪夜,最適合殺人了。一整夜的雪,什麽都能蓋住,不會留下半絲血腥味。”

梅長蘇讓黎綱退下,與蕭景睿坐在了榻上。梅長蘇倒了兩杯茶,往日,蕭景睿定是要好好細品一番,如今,卻只是坐著。

“我今日去看了一處園子,是蒙大統領推薦的,雖然景致差了些,但也正好讓我重新修整一番。”梅長蘇喝了口茶,接著道:“我也該搬走了。”

“搬走?是,是該搬走了。這雪廬,蘇兄是住不下去了。”景睿怔怔地說道。

“景睿,今夜,你就當沒來過雪廬,一切還像從前一樣,回去後別胡思亂想,免得讓你母親擔憂。”

“一切真的能回到從前那樣嗎?”景睿忽然激動起來:“我不想知道我父親為什麽要殺你,可是,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卷進金陵這個漩渦裏來,你本是,你本是我最羨慕的江湖中人,無拘無束,自游自在,可你…”

“景睿。在這個世上本就沒有自由自在的人,只要你有情感,有欲望,就不可能自由自在。”

“可我知道,你可以避開,你有這個能力,你可以…”

“景睿!”梅長蘇冷著臉:“你不是我,不要替我做判斷。”

景睿頹然。梅長蘇稍稍緩了緩:“我明天一早就走。這些日子來,謝謝你對我的照顧。等新居安頓好了,只要你願意,我隨時歡迎你來,就像那個時候我們在廊州一樣。”

“像那個時候的廊州…”景睿眼裏泛出淚水。收了收眼淚,景睿接著道:“我作為兩姓之子,以往總是游歷在外,清閑自在。可是如今,我父親為了奪嫡之爭,竟在府中暗夜殺人,我作為謝家一員,我真的不知道我們謝家未來…”

“景睿。事情還沒有到那一步,你又何必自擾。只要你守住本心,看得出得對錯,辨得清真假,又有什麽熬不過去?就像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越下越猛,但你我都知道,它終究是會停的。”

景睿離開了。

“宗主,蕭公子走了。”

“對景睿來說,這只是個開端,希望到最後,他能挺過來。”

“宗主,十三先生來了。”

“好多年沒見過十三叔。正好,這裏難得如此清靜,請進來吧。”

“十三叔。”

十三走了進來,看見眼前這陌生的臉孔,十三悲從心來。

“上天垂憐。讓十三今日還能見到小主人。只是,看見小主人毫無往日音容,十三心裏,實在是難受。 ”說著,十三不禁老淚縱橫。

梅長蘇走過去扶住十三,安慰道:“十三叔,我來京城,就是為了龍爭虎鬥,搏一方天地,你不必過哀。雖然我音容大改,但我的心志未改,十三叔當知我心。”

兩人坐下。

“十三叔,這些年,你和罌素還有宮羽經營妙音坊,幫我把秦般若看得死死的,那可是幫了我的大忙。母親泉下有知,也必當有所感念。”

“稟告小主人,秦般若的身份,十三已經查明。她是璇璣公主的徒弟。紅袖招原本是三十年前滑族璇璣公主所建,璇璣公主臨死前,將她的衣缽傳給了她的徒弟秦般若。秦般若這個女人處事老練毒辣,頗有當年璇璣公主的風采。”

“璇璣公主素來擅長用內門闈控制朝臣,秦般若也是如此十三叔可有查出有哪些朝臣受到她的控制?”

“如今共有十五位朝臣的姬妾是她的手下,她遍布在全國的情報網絡也甚是嚴密,但罌素和宮羽已經在她的情報網絡中安插了我們的人,只要小主人下令,十三有信心,徹底摧毀她的勢力。”

“不用。秦般若是一枚很有用的棋子,有許多我不便直接告訴譽王的消息,都可以由她來傳達。天泉山莊的秘密就是她告訴譽王的。秦般若這個人聰明伶俐,心思縝密,只因為我在暗,她在明,我才有機會。你們向她透露消息時,一定要小心。”

“十三明白。”

“好了,夜深了,您早點回去。既然我在京城,我們總有機會見面的。”

而另一個地方。

一個黑影出現在一家客棧的後院。黑影走得很慢,仿佛一點也不擔心有人發現。沒過多久,黑影停在了一間被上鎖的門前。黑影從懷裏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屋裏一片漆黑,而黑影卻沒有點燈,過了一會兒,只聽見屋裏一陣細微聲響,隨即,重歸寂靜。

暗道裏,黑影點了燈,昏暗光線也僅僅照亮了幾步路遠,而黑影的臉依舊藏在陰影之中。

往裏走了約莫二十幾步,出現了一間暗室。暗室裏,墻上掛著各種兵器,在幽暗的燭光下,隱隱反射著寒芒。右邊的墻角,被鑿出了一個凹槽,堆放著許多的陶罐,時不時有“嘶嘶”的響聲傳出,讓人膽顫。

黑影沒有去擺弄墻上的兵器,也沒有去查看凹槽裏的陶罐,而是徑直走向正前方,那裏,放著一個香案。

黑影走過去,跪在案前,靜靜地凝視著案上的靈牌。借著微弱的燭光,隱約能夠看清上面的字。

“吾妹杜香蘭之位”

“妹妹,機會終於來了,哥哥隱姓埋名這麽多年,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你放心,哥哥一定親手將他們的心挖出來,祭奠你!”黑影幾乎是在嘶吼,淚水映著燭光,連串地滴落……

又是新的一日。

客棧裏,臨近午時,小二給各房間的客人送午餐,突然發現有一間房的客人到此時依舊沒有動靜。小二敲了半天門,卻沒人答應。小二便將此事告訴掌櫃,掌櫃是個暴脾氣,聽說這事,便覺得那客人一定是要賴賬,在大堂請了幾個壯實的客人,就上樓把門撞開,可眼前的場景卻讓眾人膽寒不已。

屋內,一具面目猙獰的屍體被吊在房梁上,心口被挖空,鮮血流了一地,屍體背後的墻上,紅色的字體歪歪扭扭。

“還我們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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