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輕松的日常

關燈
瑯琊閣。

林殊坐在輪椅上,在院子中間曬太陽,因為身體還未好全,因而需要輪椅代步。自前日見了李逍遙後,林殊的心情似乎好上許多,不像之前時時刻刻都是苦著臉,現在還有心情曬太陽了,甚至曬太陽的時候還能掛著一絲微笑,不得不說這給所有人帶來了極大的安慰,盡管每天夜裏,大家都能聽見林殊在睡夢中低聲呼喊。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事急不來。

入夜,李逍遙坐在林殊房間的屋頂上,果不其然,屋內隱約傳來痛苦的低吼。李逍遙嘆了口氣,拿出竹笛,放在嘴邊,輕輕吹響。悠揚安穩的樂曲從竹笛裏傳出,進入屋內,漸漸地,屋裏的少年低吼漸息,眉頭漸舒。

“你這安神曲吹的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藺晨一聽到笛聲,就知道林殊這裏又有情況了,稍稍察看了一下林殊的情況,見並無大礙,就跑到屋頂上來調侃李逍遙了。

“還不是托藺大少的福,多謝藺大少您這些年來的特別關照,在下的琴棋書畫才能進步如此之快。”李逍遙收起竹笛,看向藺晨。

確實,這幾年藺晨不斷地找李逍遙比試,直到兩年前李逍遙下山游歷,這才停止,但李逍遙也沒懈怠,因此如今李逍遙的琴棋書畫也算樣樣精通,尤其是在音律方面,再加上前世流行音樂的影響,倒也別具一格了。

“我說的是安神曲,又沒說別的,你別用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著我,大晚上的我會做噩夢。”藺晨看李逍遙那樣子,心裏發怵。

李逍遙十分大方地賞了藺晨一個白眼。

李小爺和藺大少的比試仍在繼續,闊別兩年,兩人摩拳擦掌,分外眼紅,一白一紅兩個對坐在石桌前下棋,而如今,他們又多了一個裁判——白毛。

對於白毛這個稱呼,林殊表示很是無奈,本來藺晨那個不靠譜的家夥叫也就算了,如今李逍遙也跟著這麽叫了,自己剛剛恢覆,吐字不清,也就懶得與他們爭。不過,這場景……水牛……

“說了這麽多,你到底去不去啊?”

“不去!皇長兄都說了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你真是個死心眼,虧我跟你說了這麽半天,簡直是對牛彈琴!你就是一頭倔牛,一頭不知變通的倔牛!誒,倔牛怎麽不理人啊?”

“隨你怎麽說,我肯定是不會去的。”

“呵呵,靖王哥哥這頭倔牛,從來不喝茶,喝水如飲牛!”

“哼,它不僅僅是頭大倔牛,還是頭大水牛,整天就知道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咕嚕~~”

“水牛不喝水喝什麽呀?我就是頭水牛!”

呵,你是不願爭辯,我是不能爭辯,景琰,我們倒是成了同病相憐之人了。……不叫林殊也好,林殊,早在兩年前就死在了梅嶺,如今活下來的,只有這個曾渾身長滿毛發,嗜血的白毛。

若是讓旁邊兩人知道這家夥把白毛理解成這個意思,怕是要吐血三升,不叫他林殊是為了避免提起傷心事,這才取了個白毛的外號,誰知道這家夥盡胡思亂想。

當然,旁邊兩人並不知道白毛是這麽想的,註意到白毛情緒不對,他們以為又是自己的哪個舉動勾起他的回憶了(事實也確實如此)。兩人心裏一苦。藺晨一直在想辦法讓白毛走出來,可多次嘗試,換來的,卻是白毛更深的痛苦。好不容易李逍遙回來了,找他商量,結果李逍遙就只回了一句:“順其自然吧!”順其自然?順你****!!!藺晨止不住爆粗口。李逍遙依舊沒有更多的回應。當然只能順其自然,十三年,原著裏他們可是花了十三年的時間去嘗試,有用嗎?與兄弟愛人生離,同親人戰友死別,身負血海深仇……說實話,現在李逍遙只想盡力讓他開心,至少,不那麽痛。

話說回來,我們的白毛大兄弟不開心了怎麽辦?如此秋高氣爽,氣候宜人的日子裏,我們白毛大兄弟居然不開心?怎麽辦?!

“哈哈哈,小爺我贏了!各位父老鄉親,請記住這個偉大時刻!我,李逍遙,累記大敗日辰一百場!!!!鼓掌!!!”李逍遙自顧自地鼓起掌,一旁的白毛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嚇了一跳,也顧不上什麽傷感了,楞楞地看著李逍遙。

“妖怪你別得意,有本事跟我比畫!”藺晨大怒。

為什麽說比畫呢?雖說李逍遙各方面的天賦都如妖孽一般,唯獨這畫只能算作較好,根本贏不了藺晨。

“藺晨你個臭不要臉的,有種我們打一場!”李逍遙被藺晨這不要臉的程度氣得牙癢,立馬就開始活動筋骨準備開打。

“你你你,君子動口不動手,就比畫!”

“你要是個爺們兒就來跟小爺打一場!”

“比畫!”

“比武!”

兩人吵了這麽久,一旁的白毛早已回過神,這回再也沒有剛才的傷感了。白毛瞇著眼,滿臉黑線,推著輪椅只想趕緊走開。

“白毛你別走啊!

“別走啊白毛,你給評評理啊!”

白毛推輪椅的動作不禁又加快了幾分。我不認識他們,我不認識他們……

“白毛都被你吵走了!”

“明明是你這妖怪吵走的關我什麽事?”

“要不是你耍賴能吵起來嗎?”

“你!”

“你什麽你!”

兩人見推著輪椅的身影消失在轉角,頓時安靜下來,擊了個掌。

晚飯過後,三人坐在一起看書。說是要白毛監督兩人,不然又不知道這兩人回去哪裏鬼混,實際上是李逍遙和藺晨都不放心白毛。白毛淺眠,萬一他又瞞著眾人不好好休息怎麽辦?熬久了寒疾覆發怎麽辦?李逍遙和藺晨的弦可是緊繃著的。

看了一會兒,白毛放下手裏的書,手伸向筆墨,藺晨連忙放下書給白毛研墨,李逍遙也是飛快地給白毛鋪好紙張。白毛一楞,隨即無語道:“我,只是還,沒太好,走,不行,這些,可以的。”

“沒事沒事,反正我們也無聊。”藺晨把研好的墨放在白毛手邊。

“是啊是啊,而且啊,我們藺大少親自伺候人,白毛你要好好享受啊。”李逍遙放好紙,不忘損藺晨一句。

“妖怪你欠揍啊!”

“來啊來啊,怕你啊。”

白毛覺得頭疼,扶了扶額,兩人立馬安靜,互相瞪了一眼,又雙雙拿起書,遮住臉。白毛搖搖頭,擡手拿起筆。只可惜,削皮挫骨的傷不是那麽好恢覆的,白毛很努力地彎曲手指想要做出標準的拿筆姿勢,卻是一個不小心,筆掉在了懷裏。好在筆還未沾墨,否則白毛身上就要有好幾道墨痕了。

一旁兩人拿書擋著臉,一看就是沒走心看書。兩人一直註意著白毛的動作,剛才白毛筆快掉的時候,藺晨就想幫忙,結果被李逍遙踢了一腳,就收回了動作,靜靜看著。

筆沒拿穩,白毛早有預料,自己活動手指的時候,很明顯地感覺到,指關節並不能很好的彎曲,因而沒能拿穩筆,白毛並不意外。既然拿不穩,白毛索性將筆握在了手裏,沾了墨,正要下筆,卻不知寫些什麽。

一會兒,白毛開始動筆。李逍遙和藺晨悄悄側首,待看清白毛寫的,卻又是一頭霧水。白毛所寫,應該是一個又一個得人名,但李逍遙卻不認識上面任何一個人名。什麽張三李四王二狗都有,就像胡亂寫的一般,直到李逍遙看到了一個名字——聶鋒。原來,這些是赤焰軍將士的名字嗎?

白毛一筆一劃認真地寫著,但抓著筆,再怎麽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名字都是歪歪扭扭,七零八落的。寫著寫著,原本還算平穩的筆觸開始顫得厲害,直到寫出來的字已經皺成一團看不分明了,藺晨再也忍不住了。

“先別寫了,來來來,白毛你幫我看看這句話什麽意思?”藺晨拿著書往白毛身邊湊。

白毛擡頭瞥了一眼,道:“《論語》。”語氣裏滿是嘲諷。

“哈哈,日辰,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讀《論語》還要問意思嗎?”李逍遙笑得張揚。

“我問的是白毛對這句話的見解,誰問字面意思了,倒是你,拿著《金剛經》做什麽?想當和尚了?”

“誰說只有和尚才能看《金剛經》,佛法無邊,修身養性不行嗎?”

兩人還想爭,結果被白毛那冷冷的眼神給看得說不出話。

“你們,認真看書?”

“呃……”兩人尷尬地對視了一眼,皆默不作語,拿起書,裝乖寶寶。

白毛無奈,垂頭看著一塌糊塗的紙,眼底一片悲淒。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連字都寫不好,我怎麽回到我的小女孩身邊,怎麽回得去!白毛垂著頭,一旁的藺晨和李逍遙都看不見他的神情。

白毛再擡頭,藺晨和李逍遙連忙收回視線。白毛凝視著李逍遙,這些日子,李逍遙一直沒有換回原來的裝束,一直都是紅色錦衣。李逍遙被白毛看得有些不自在,剛想動一動,卻突然被白毛一把抓住,李逍遙嚇得一顫,轉頭就見,白毛蒼白的手背上凸出的青筋。

“你……學兵法……幫我……”

李逍遙一楞,隨即明白了白毛的心思。

“既然放不下,為何自己不去?”

白毛垂下眼簾,不停地搖頭,手卻沒有松開半分。

藺晨一開始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聽了李逍遙的話,藺晨頓時就明白了,因為自己也說過同樣的話。自見到白毛那天起,每次他因拔毒陷入昏迷,總會喊叫著兩個字,但聽不真切。後來拔完毒,雖然依舊不清楚,但藺晨總算是聽出來了。

白毛醒來的第一天,第一句話問的就是她,口齒不清,但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霓,霓凰,她,怎,麽,樣?”

藺晨聽了,問了與李逍遙一樣的話,白毛也只是搖頭。

三人一陣沈默,李逍遙一笑:“好。”

話音剛落,藺晨立刻起身出去了。

白毛看向李逍遙:“他,你,勸他,別生氣。”白毛的語氣裏竟帶著一絲懇求。

李逍遙心裏一酸:“沒事,日辰那家夥腦子有病,我去說說他。你先休息。”說完,李逍遙小心地將白毛扶上床,走出屋子。

躺在床上,白毛緊閉著眼,可依舊有淚水溢了出來。藺晨,我知道你為什麽生氣,可是,我回不去了,我不是那個可以對霓凰許下一生一世的林殊了!還有逍遙,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