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烹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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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是過氣得很，遂在提起樂姬郡，也便只有人曉得那天眼窺天下的探神宗了！
不過繁華雖不在，那與神行宗正南北相對的藥蓮宗卻極為好尋，三更敲鑼的更夫倒也不識簸寧此人，只熱心腸的為他指明了路！
自十年前栢栢化作雀腥鬧了把神行宗後，這神行宗之後的防衛便一直翻著倍，如今又趕上個簸寧，那守著通亮棕門的弟子便又跟著翻了一番，如今，已是八人鎮守，與那對面門可羅雀、亂草叢生的藥蓮宗，自更形成天壤有別之勢！
尤記得前幾日，那古烽還曾藏頭露尾，如今想來，簸寧便甚覺可笑，只不經意笑出兩聲，引來那鎮守八人的註意，簸寧便也懶理他們如驚弓之鳥般的呵斥，轉身進了那連門匾都半歪著的藥蓮宗……
“那……那人到底是誰？”
看著簸寧怡然的進了藥蓮宗，神行宗守門的一員最小的弟子腿便不自主開始打顫起來！
這幾日簸寧不費吹灰之力便斬殺了三百萬妖兵的事情，著實已將十宗人的膽子都提前嚇破了，而簸寧已離花宮，便是也經由漣琉之口，迅疾傳遍了十宗！
遂這幾日夜裏，但凡有可疑者者出現，便都要引起一陣人心惶惶！
而那八弟子看起來雖個個是個人樣，可這幾夜，每每見了有可疑的人來，便都是這般只敢原地吼叫、不敢上前一探究竟的滑稽樣子……
☆、等花開
眼見著七日活期既到，前幾日還一副信誓旦旦、有恃無恐的栢栢虛在榻上，六神無主的抓著阿魎的手不放，只那小葵熊見了她這幅垂死的樣子，卻是拼著小命滋滋叫著，欲扣開她抓緊阿魎的手，那行為翻譯過來便該是：你要死就趕緊死去，休想拖累魎姐姐！
“師母，栢栢就要去了，栢栢不怪師傅，栢栢走後，師母也不要傷心，千萬不要傷心，也千萬要告訴師傅，栢栢真的不怪他，栢栢一點也不怨師傅、不怨師傅……”
雖是全一副待死的模樣，可栢栢捉緊阿魎的手，卻寸寸用力！
“栢栢，你……”
阿魎話還沒完，栢栢便更加用力，搶著說“沒事的師母，栢栢真的沒事，師母千萬不要傷心，生死有命，栢栢不怪任何人……”
七日限期將到，本這幾日來，阿魎都過得並不安生，始終擔憂著簸寧到底能否尋回救栢栢的法子，只栢栢她自己沒心沒肺的，這幾日過得倒是逍遙快活，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臨到現在擺出這幅德行，阿魎也著實無奈，只道，“栢栢……你昨晚可是吃了七碗白飯！”
“是啊師母，還有兩盤牛腱子肉，加上一盆時令蔬菜，那許是栢栢最後的晚餐了！”
徒悲無淚，栢栢那待死的姿態委實矯情了些，叫人看了，終也生不出些憐見來！
“栢栢，師母是想說……你真的……”，本想忍著，可耐不住栢栢手上的勁越加越大，阿魎實在受不住，便也有了拽回的意思，道“你弄疼我了！”
“師母難道就真的不傷心麽？”
乍起身來，感阿魎似真的沒怎麽上心，栢栢自己便急了，只聽阿魎的手骨頓時發出一串脆響，栢栢雖是女兒身，可氣力卻還是男子無類，只聽了那炸耳朵的脆響後，這方才松了手，小葵熊則憤的沖她一頓亂滋滋，而後用短粗的兩只小前腿擡起阿魎的手，心疼的兩眼淚汪汪，幫阿魎吹著！
心思頓沈下來，終有眼淚從栢栢眼裏流出來，她坐在那裏，這才真顯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阿魎感其是真到了害怕處，便摸了摸葵熊的小腦袋，輕道了聲，“小葵乖，我沒事！”
繼而上前，將栢栢輕輕攬進懷裏，阿魎憐惜，心疼道，“別害怕，我相信他會回來，他一定會回來的，你是他最心疼的、也是唯一的徒弟，他無論如何都會救你的！”
明知自己只是安慰栢栢，可說著說著，阿魎自己卻也分不清楚了，她是也開始將簸寧當做雀腥了麽？還是在她心底，一直便也渴望著簸寧便是雀腥麽？
阿魎一時分不清楚，自己也跟著糊塗了，而栢栢則在她肩膀上哭的更兇了，她便緊忙提著白粉的帕子，幫栢栢把淚擦幹，只聽著栢栢一頓嚎啕大哭的自我贅述，“師母啊，栢栢不想死，栢栢真的不想死，栢栢還有好多事沒做，栢栢真的不想死啊……”，卻再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
“傾月，你師母的肩膀，唯我一人能依！”
栢栢正哭的肝腸寸斷，簸寧不知打哪回來，只現身便急著把阿魎奪過去，困在懷中，那神情當真便是，七日不見，如隔二十一秋！
“師傅你回來了！”
剛還聲淚俱下、臥床不起，如今跳下床來的栢栢，儼然只身能打虎，暴雨晴空，栢栢切換的與那術法不精的赫兮同樣出神入化，令人嘆為觀止！
“傾月，你可還記得自己是男兒身？”
若是雀腥，定會輕彈栢栢的額頭，嫌她淘氣，可簸寧卻只一手抱著阿魎，另一手閑在身後，雖不嚴厲，卻有質問的味道！
不習慣的摸了摸空蕩的額頭，栢栢只憋著嘴，主動拉過簸寧的手，像個討糖的孩子，搖著簸寧的胳膊，“師傅，栢栢當然沒有忘，可栢栢就快要死了，師傅這次回來，可有從鬼血宗帶回救栢栢的法子……”
“法子是有，不過還有些麻煩！”
簸寧雖不比雀腥那樣親近栢栢，卻也並不厭栢栢的主動接近，任其撒著嬌！
“什麽麻煩？”
被簸寧強行入懷時，阿魎又沈淪了，沈淪在雀腥的影子裏，只這時，方才強迫自己清醒，離遠了兩分，問道！
“我去了趟藥蓮宗，只那現任的藥蓮宗宗主‘圖懷’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幌子罷了，其原宗主戚無藥已不知所蹤多年，能讓傾月起生回生的偷心蓮，便只有他一人曉得！”
簸寧化繁為簡，可栢栢還是尋出紕漏來，道“遂師傅這七日，便是一直在尋這戚無藥的下落麽？”
“傾月，我並不擅長找人！”
原雀腥在時，偶有惆悵，便也會對著栢栢傾述自己並不擅長找人，方這時，栢栢便覺得眼前人更近雀腥了！
“那師傅都做了些什麽？沒有偷命蓮，今日豈不就真成了栢栢的死期？”
栢栢欲哭無淚，一臉捉急！
“這倒不必擔心，那鬼旋門被我拆了，一時半會倒也修不上，小鬼鬼的畢生修為又全給我洗了髓，想必這幾日鬼血宗當是有的忙亂，顧不得你們這些孤魂野鬼了！”
簸寧閑散的說著，便見栢栢的身子即開始若隱若現起來，沒一會，魂魄便被彈出去，肉身便又化作一盆長竹，被那滾在地上的小葵熊見了，便哇的一聲興奮的撲了上去！
“你這壞東西，趕緊從老子的翹臀上死下來……”
栢栢的肉身受雀腥的醫術和術法同時封印著，便是雀腥死了，她也難在變回真身，只當他化了魂魄，真身才又展現出來，只還沒來得及埋怨簸寧，便又急著跟小葵熊撕逼起來……
看著又沒心沒肺起來的傾月，阿魎的心思卻還沈重，只她一個憂慮的目光，不用多說，簸寧便都懂，卻只攤開手掌，化出一株鵝黃的棗枝，“我估算著這幾日棗花便要開了，又恰巧途徑悠悠坡，便為了你采了一枝！”
那株鵝黃新開，有些還含苞待放，只兩朵枝尖尖上的，還算盛開，而看著這簡簡單單的一株新黃，阿魎的眼卻迅疾模糊了，她再也辨不清眼前人，只濕著眼睛，便抱了上去……
阿魎當是想喊出雀腥的名字的，只她滿懷感動，還未鑄成一場災難時，那化了魂的傾月卻是一把奪過還攤在簸寧手裏的棗枝，一臉憤然，“師傅您老人家消失了七日，原是去等著這小小的棗花盛開了？我的師傅啊，那藥蓮宗地處北澤，而悠悠坡遠在東臨，敢問師傅是如何順的路？師傅您可還記得徒兒命在旦夕？倘若這棗花一直不開，那師傅您老人家又當如何呢？豈不是連徒兒的最後一面都舍了不見？師傅啊師傅……天殺的師傅啊！”
☆、空玄宗
離開花宮的時候，簸寧委實也覺得虧欠了傾月，便依著它的意思，在臨行前備了分大禮給夭朵兒，而阿魎對於雀腥之死仍耿耿於懷，遂便也不會攔著！
馬車緩緩離開妖界，臨近南境之時，花宮後苑那場靡亂仍如火如荼，好在這夭朵兒平時也算薄情的很，雖每年皆有大婚，可餘留之人卻不過二三十，迷亂之藥雖都是過量的，可簸寧卻厚道，獨讓那夭朵兒清醒著，盡情享受！
“經過這一遭，那夭朵兒以後怕是再也不敢禍害其他男子了，我們也算做了件好事，嘿嘿……對吧師傅！”
因不願被簸寧納進黑漆漆的袖子，遂栢栢非央著把花嬌做了修改，便是將那花轎的頂端開了道口子，供自己的肉身伸長出去，他則輕飄飄的趴在轎頂上，臉從口子邊緣露下來，對著對坐的阿魎和簸寧說道！
“自是當然！”
簸寧輕慢笑然！
只簸寧這回覆，尤讓傾月意外，他曲著眉費解，阿魎便迎頭看上去，傾月便也感出什麽，試探著說道，“師傅這次回來，卻與之前有些不同了，師傅之前除了真了生氣，不管我如何要求，師傅都從不肯喚我做傾月的，師傅說木為竹，百為百曉天下事，遂栢栢這名字甚好，所以師傅，傾月是有什麽做錯的地事情，真惹了師傅您生氣麽？”
“並沒有！”
看了眼阿魎，略意味深長，簸寧繼而擡眼看傾月，“只是雀腥已死，縱惘然，卻成定局，傾月若甘願，亦可喚我一句師傅，只這往後，你的師傅便是簸寧，不在是雀腥了！”
“師……傅……”
不置可否，栢栢自有諸多疑問，可看著簸寧陰晴並不定的臉色，及阿魎微搖的提醒，他便也識趣的不敢再多問！
入了南境，馬車全靠簸寧以術法驅駕，遂半點也沒有要拐藥神莊的意思，那小葵熊在阿魎懷裏睡了一路，這會醒了，阿魎卻依著窗睡了，傾月便不得不下來全程防備，簸寧也眨眼換了位置，給阿魎做起了人工靠墊！
唯這時，看著如此溫柔細膩的簸寧，傾月便覺，這個師傅當也不錯，對她師母好，對他也好，這便夠了！
“師傅，這空玄宗有宗無門，相傳就連其餘九宗之人，都從無一人進過此宗，師傅當真覺得，在‘空殺漠籬’便能找到此宗麽？”
揪著那小葵熊的耳朵玩弄著，傾月有意讓其發出些滋滋的叫聲，才不至於讓簸寧感出他在所難免的些許異樣來！
“小葵是你師母心愛之物，你若真弄疼它，回頭它向你師母告起狀，你便知道後果的！”
自是能阻那嘈雜之音礙了阿魎好夢，只是看著葵熊備受折磨的慘象，簸寧倒也念著它對阿魎卻是十分好的情分上，對其也算不薄，傾月便無奈，撒開手，只揪著它仍想撲竹的小尾巴，接著道“相傳空殺漠籬正處東臨西泊、南境北澤四域中心，因地貧瘠，還兇險萬分，更傳有巨怪，長居隱其中，遂有擅入者皆有去無回，故而四域便沒人願接這塊兇地，只那空玄宗宗主’苦巴僧‘卻一眼看上了此地，落宗之後，除了他空玄宗那些從未有人見過真面目、又號稱無所不在的宗內弟子，便也沒人真去拜訪過！”
“從沒有人見過其真面目、又無所不在……”
捋著阿魎的發，簸寧不明意圖的重覆著傾月的話，傾月便附加，“沒錯，除了那苦巴僧此人倒也不算罕見，二十年前，十宗聯合逼迫師傅立下毒誓之時，他便也是出過一份力的，此人不知為何毀了容貌，亦寸發不生，衣衫襤褸，從不修飾，不著面具，倒還常笑臉迎人，只那笑卻比哭更加滲人罷了，想來他空玄宗也著實是本末倒置、奇特的很，師傅倒是常見，唯弟子神秘隱蔽的很，無人得見！”
“傾月既這般好奇，此次去了，自可一探究竟！”
簸寧頗輕易的允之！
“師傅英明！”
又能解開一大謎題，記上一筆新料，傾月自然興奮，只高興過了，又隔竹問之，“可是師傅，我們此去，真能如師傅所說，那苦巴僧真能曉得戚無藥的下落麽？”
“空玄宗傳天下消息，沒人比他們知道的更多了，這些年十宗相互通氣的往來信件，大多便都是經由空玄宗那些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弟子傳播開來的，區區一個戚無藥，他們又怎會不知呢！”
簸寧篤定，只那神秘的空玄宗弟子，到了他嘴裏，不過也就成了不敢以真面目視人罷了，他繼續捋阿魎的發，神情卻比睡熟的阿魎還要沈醉！
“那傾月便安心了……”
嘴上雖是這麽說，可傾月卻還是有滿腔的疑問，穿過那竹枝繁茂的葉，看著阿魎在簸寧懷中睡得安沈，傾月的心思卻越發的沈重！
眼前人是雀腥麽？是原來那個真喜歡將他當做女子寵溺、卻總惹他嫌棄的雀腥麽？若是，依雀腥的性子，又怎可能帶他去闖那空殺漠籬呢？尋母這些年，無論如何的絕望，雀腥都緊守著規矩，從不肯侵入十宗半步，可如今的眼前人非但要去闖了，竟還允他可以探明一切疑惑？這又豈會是雀腥的做派呢？
可若不是，那他又是誰呢？為何會與雀腥生的一模一樣？為何同樣也那般喜歡阿魎？待他似乎也同親生的徒弟一般好，若不是雀腥，這些又當如何解釋？
傾月心中有太多的疑問，只是看著那張類似雀腥的臉，也並不敢有太多的逾越，即便是真的雀腥，傾月也始終都是守著分寸的，更何況是眼下這個，已然誅殺了三百萬妖兵，又廢了小鬼鬼修為，大鬧過鬼血宗的簸寧呢！
馬車緩緩向前，傾月心思難定，只他懷裏的小葵熊掙紮夠了，沒了力氣，望竹不得，便回身一頭栽進傾月懷裏，嚎啕大哭起來，傾月見了，便也破苦思為嘲笑起來，將那小葵熊兩手抓舉著抱起，道“你這壞東西想使苦肉計委實也找錯人了吧，就算你哭的在感天動地，我也總不至於傻到真放你去再吃一回我的肉身吧！”
那小葵熊聽懂了傾月的話，卻還是委屈的抽噎著，難以自制，簸寧見了，便也囅然而笑……
☆、空殺漠籬
空殺漠籬不愧為無人之區，南境雖也冷落，可畢竟還占了個地大物博的優勢，而這四域的中心之地，卻是塊寸草不生的荒漠！
離遠了看，那塊荒漠倒也不大，一眼便能望見盡頭處的青山綠樹，只這看著不起眼，馬車才剛緩緩行進之時，待傾月掀開轎簾在回看去，眼下卻皆剩黃沙漫漫，無邊無際！
“這還算有點傳說中的樣子！”
有簸寧在，傾月總能安心，如斯大言不慚的說道！
“看來傾月還是有些失落的！”
阿魎醒後，簸寧便自覺讓開，獨坐一面，他不知施了什麽術法，阿魎不過睡了幾個時辰，那小葵熊便被他勾了去，賴在他懷裏撒歡，簸寧也繞有興致的陪它玩著！
“小葵，回來！”
小葵熊抓著簸寧的手偶咬偶舔，這幾日它的兩顆小奶牙著實長大了許多，遂阿魎甚怕它真咬疼了簸寧，會觸怒於他，食了惡果，遂沖著它招手喚道！
“這空玄宗既有那麽多神秘的未解之謎，空殺漠籬又恐名在外，我自不希望它像遠觀那般平平無奇，這來都來了，總得讓我們開開眼界才行！”
傾月若甚得意的說！
“傾月變得倒是甚快，不是之前還擔憂著麽！”
簸寧頗有些說笑的意味，只剛將小葵還給阿魎，那小家夥便鬧著又要來找他，遂在阿魎懷裏好不鬧騰起來！
“擔憂是一檔子事，失不失望又是另一檔子事，我自希望能順利找到空玄宗，繼而尋得那戚無藥的下落，卻也希望這一趟能足夠驚天動地，這般才能多挖些重大的料子收入囊中啊！”
傾月如斯說，簸寧便只顧著朝著阿魎那頭微微附身，伸手，道“把手給我！”
盡管簸寧並沒多兇，可阿魎還是有些不情願，她並不知簸寧到底要做些什麽，遂心中對簸寧還是不免抵觸的，傾月見了，便從旁游說，“那壞東西饞竹，師傅便在雙手上幻了些竹香之氣，不然這幾個時辰，師母怎能睡得這般安生，早要被這壞東西鬧醒了！”
傾月所言還是頗讓阿魎意外的，簸寧竟能如此善待她的小葵，這是阿魎想也不會想的，從噩夢中的百轉糾纏，至初見時的被諷輕浮，再到定情之處被毀做廢墟，簸寧給阿魎的，終還是忌憚恐猲多些！
只聽了傾月之言，她便顫顫巍巍的將離近的那只手遞過去，簸寧便溫柔的接過來，兩手合十，將阿魎的手扣在中間，未幾，便有通體的竹香，從阿魎周身散出，簸寧便擡頭道，“這樣，小葵便再也不會想著離開你了，若阿魎何時主動厭了它，我便將這竹氣散去便是！”
“如此甚好……多謝！”
當初面對不可一世的夭華之時，阿魎當是也沒有半點懼怕過，如今這般循規守矩，卻是過分客套的有些傷了簸寧的心，她便也並不擡眼看簸寧，只顧著捋著它懷裏、小葵一身漸長的絨毛！
將這委實別楞的一幕看在眼裏，傾月著實更坐實了心中的疑慮，他當真不是雀腥，若是雀腥，他師母自恨不得時時粘在雀腥身上，又怎會這般忌憚呢！
馬車並無任何指引的行進，這一晃，便是入了深夜！
就地起了火堆休息，臨來之前，馬車上水和吃食都備的充足，填飽肚子後，傾月有意給阿魎和簸寧騰位子，便硬抓著小葵說是要去查探地形，阿魎本怕他們危險想攔著，可卻被簸寧阻下了！
“他們不會有事吧？”
直到小葵的吱哇聲消散殆盡，阿魎尤不能安心，望著他們消失的漆黑方向，甚為憂心的說道！
“放心吧，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們這一趟不會白走的！”
簸寧意味深長，同往火堆裏添著柴！
“那便是會有事？”
阿魎緊張，追著問！
“那東西都跟了我們一天了，怕是就等著這個機會呢！”
簸寧顯然了若指掌，卻雲淡風輕！
“什麽東西？”
阿魎更急，風呼嘯，除了擔憂傾月和小葵，她自己也甚怕，卻掩飾著！
“你若怕，便到我身邊來，雖然無論你在何處，我都能保護好你，而我知阿魎也同樣怕我，可與那畜生比起來，我倒還算可靠，起碼不會真吃了你！”
語調平平，簸寧並無意渲染什麽，只他目光向阿魎身後多看了一眼，卻甚是耐人尋味！
屏住呼吸，阿魎意識到事情的不對頭，只手下抓緊了木枝，目光恐而厲，“遂那畜生也不一定會去找傾月和小葵，坐享其成自是更好對麽！”
“呵呵……”
簸寧會心一笑，只待阿魎抓起樹枝不顧一切回身刺去之時，簸寧便更快一步出手，一手遮住阿魎的眼睛，一手同握緊阿魎手裏的樹枝，向那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物，一並刺去……
樹枝在阿魎手裏是樹枝，在簸寧手裏，它便可奪天下，更別提只是區區一只怪物了！
這次阿魎昏的並不久，驚嚇過度，傾月只掐了掐她的人中，她便蘇醒過來，人還有些緊張慌亂，傾月便忙著安撫道，“師母別怕，那畜生已經被師傅擺平了，我們現在安全了！”
緩而鎮定下來，回想剛剛，阿魎卻也只記得簸寧最後那個頗耐人尋味的眼神，委實也是自己過於緊張，實則也並未看到什麽恐怖之景，便低頭看了眼湊在她跟前安然無恙的小葵，又擡頭對著傾月道，“你們都沒事吧？”
“我們都沒事！”
將阿魎扶起來，明明聽得出阿魎有意相問簸寧，傾月卻有意吊著不答！
“這是……”
四下瞟了瞟，沒尋到簸寧，阿魎又不願啟齒問，只身後一道多出的暗綠屏障，委實又引起阿魎的註意！
“那是師傅臨走前特意設的，說是怕你醒後看了那畜生會生怕，便遮了起來！”
傾月如是說！
“他走了？”
阿魎驚，心中竟有些許的不安！
“師母想他了？”
傾月有意！
“並不是！”
阿魎幹脆！
“即便他不是師傅，但我相信，也可以肯定，他與師傅定是有所幹系的，如果是這樣，那他便還是我的師傅，理所應當便是我的師傅！”
傾月並不是狗腿，只習慣了跟著雀腥，著實難以戒掉罷了！
只是傾月可以這般認為，阿魎卻不能全盤套用過來，莊蝶、傾月許是都能將他視作雀腥，可阿魎卻委實難以做到，她卻有恍惚之時，可卻從未徹底沈淪，仍將雀腥和簸寧分的清楚明白！
見阿魎不說話，表情卻也有些難看，傾月便不再說，只道，“那畜生噴了好大一口血，還混著諸多穢物，師傅怕師母看了會害怕，便去處理了，想來也快回來了……”
他被噴了諸多的汙穢？以他的能力怎可能呢？阿魎自是明白，若不是為了護她，甚連一眼都不願讓她多看、多怕，不然……他又豈會這般狼狽呢？
☆、著涼
處理完一身的汙穢，簸寧再回來時，身上的綠衫雖幹凈了，卻濕噠著尤滴著水，傾月見了，便忙著上前關心，“師傅怎還同個小孩子一般，不管師傅的修為再高，可受了涼終歸也是會生病的，師傅還是緊些把濕袍子脫下來，我這就去再尋些幹柴來！”
傾月說走便走，那小葵熊在阿魎懷裏睡著，火光是有些闌珊，阿魎也並不好意思擡頭看簸寧，只抱著小葵起身，往馬車那處走去……
“那畜生神出鬼沒，你若離我太遠，怕是還要受到驚嚇的！”
簸寧略顯急切！
阿魎定住！
簸寧便又言，“你放心，我不打緊，不必解衣的！”
怔了怔，阿魎回過身，又在原處坐下，只低沈著頭摸著懷裏的葵熊，“那東西不是已經死在你手上了麽？”
“只是個小角色，還沒抓到真正打緊的！”
簸寧也慢慢坐下來，因濕了身子，衣衫都緊貼在身上，遂略有些拘謹！
“那東西究竟是何物？”
阿魎淺淺的問，依沈著頭！
“你有興趣？”
簸寧反問！
“只想有個防備，不想在這般丟人！”
阿魎有些難為情！
“丟人？”
簸寧重覆，似有它意！
“嗯！”
阿魎輕輕的！
“那便更不能看了！”
簸寧似笑非笑！
阿魎被激，忽走到那處暗綠的屏障前，“打開！”
簸寧搖頭，湊了湊柴火，同時拂袖掀開屏障！
一只小白鴿而已，倒在沈沙上，任風吹著，身子已僵硬！
阿魎頓羞愧，臉紅，便沈著頭一股腦又往馬車那處走，簸寧便又忙著起身解釋，“你別急，你若真不打緊，我便將那畜生的真身顯現出來，只你看了後，可千萬別害怕！”
真身？阿魎心中略疑，又停了下來，小葵則往她的臂窩裏又鉆了鉆，睡得鼾甜，簸寧便走來，伴在她身側，“我離你近些，你若真怕，伸手便能抓緊我！”
簸寧如是說，只眼盯著阿魎，手下一揮，便見眼下弱小的一只死鴿，忽變成龐然大物，掀起一陣沈沙飛揚！
沈沙落下，眼下的龐然巨物只一個緊閉的眼眶子，便有整個人頭那般巨大，體積自更大上許多，通體呈現赤紅之色，皮癩，嘴扁，其上伸出兩條長須，四肢皆無，整體呈扇狀！
雖震撼，可畢竟是死物，倒也沒甚，只那巨物的另一只眼眶子卻著實是觸目驚心，簸寧當時借阿魎之手，當是將那樹枝插入了巨物的左眼之中，便見那碩大而突出的眼珠子上，實還插著小半截並不起眼的樹枝子，沿其周圍，便有白紅混合的膿狀物，還在零星的流淌！
那突死的眼著實驚到了阿魎，她手下兀緊，只不知何時，簸寧早已將她的手握在掌心，那冰涼的掌心溫度蔓延，雖寒，卻仍能驅散阿魎所有畏懼，只阿魎低頭看去時，卻是有些意外！
忙又將阿魎的手主動松開，拂手又設起暗綠的屏障，那暗綠的屏障如波光浮動，在暗夜裏倒也別有一番情景，兩人皆有些拘謹，只阿魎將葵熊又抱緊了些，吞吐道，“你……你還是先將身子烘幹再說，我去馬車裏便可，既已見過那東西的樣子，我心中便有底，不會再害怕了！”
阿魎如是說，便抱著葵熊欲走，只這人還沒動，便見不遠處那火堆著實已經紅火起來，而此時的馬車內，傾月的鼾聲也徐徐響起……
月色總溫柔，火堆兩處，濕衫相隔，沙漠的風無休，便是有火堆相伴，不著完衣的簸寧還是凍得頻頻發顫，任他再有通天的本事，傷寒卻終歸是傷寒，並不會像十宗之人那般畏他懼他！
只待身子越來越涼，額頭上的溫度卻越爬越高，簸寧終抵不住，慢慢倒進黃沙！
那隔衫的暗影悠悠倒下，阿魎心頭一顫，縱有千般忌憚，可終不忍置他不顧……
火光漸暗，沙漠中的溫度越來越低，唯能取暖的，便只剩下阿魎的身子，既只有這一條路，阿魎扭捏夠了，便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懷抱著簸寧，簸寧懷抱著小葵，三人相依，在明亮的月下，在薄涼的夜裏，望著那熟睡的面容，唯清醒的阿魎心中湧起千層浪！
他的眉，他的唇，他的膚色，他分明就是雀腥啊，可為何他只是簸寧，失落的淚從阿魎眼中滴落，落在她指間途徑過的、他的眉、他的眼，然後順著他的眼在繼續往下流淌，流經他的膚，他似感覺到癢，有些觸動，阿魎驚，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擦了淚，而他卻只是往阿魎懷裏擠了擠，繼續睡！
天總要亮，薄涼的夜過去，溫暖的日頭照的人心暖暖，傾月起的早，卻躡手躡腳，蹲在懷抱著阿魎的簸寧跟前，在暖洋洋的大日頭下，笑的像個大傻瓜！
小葵熊肚子叫，在阿魎身側拱了拱，傾月來不及阻止，阿魎睜眼，傾月傻呵呵的笑，一把抓起葵熊，道了聲“師母早！”，便逃之夭夭……
阿魎懵，又眨了兩下眼，旁側均勻的呼吸頻頻打在臉上，阿魎楞，瞪大了眼睛，驚起身，簸寧的手從阿魎身上滑落，終驚醒！
緩緩起身，簸寧愧，將阿魎落下的淺紗拾起，重披回去，“是我逾越了！”
“與你無關！”
兀自起身，阿魎並未生氣，只著實有些難為情，正要走，也想起身的簸寧卻發出一聲低嘶！
緊著回身將簸寧扶住，阿魎緊張，“你沒事吧！”
“手臂有些麻了！”
摸著左膀，簸寧也有羞澀時，阿魎卻被他胸口露出的疤痕所吸引，不自主，撩開他的輕衫！
那綠色的疤痕阿魎在熟識不過，穿越極顛之域的痛苦阿魎也仍記憶猶新，看簸寧那一身深深淺淺的密密麻麻，阿魎當是想的出，那將是一場多大的痛楚！
與這一身觸目驚心相比，想來阿魎當初身上那幾道，便也真是不值一提了！
“你究竟是誰？”
想去觸那條條的傷疤，方那年，她與雀腥初識之時，雀腥雖也為她受過這類似的一身傷，可與眼前這般密集而恐深的程度相比起來，卻仍是小巫見大巫……
☆、苦巴僧
簸寧為何會帶著一身極光侵蝕過的疤痕？阿魎弄不清楚，只強烈的直覺讓她感應到，那必定是與她相關的，只是還不等她問出個所以然，傾月便夾著小葵從老遠的地方跑回來，邊跑邊叫，“師傅師母快跑啊……”
阿魎聞聲望過去，還辨不清情況，簸寧便已擋在她的身前，而傾月身後，也隨之湧起大片的白鴿來！
那白鴿的真身阿魎是記憶猶新的，遂那滿天空的白鴿意味著什麽，她自然曉得！
與傾月匯合，那夾在傾月咯吱窩下面的小葵一把便跳來阿魎這裏，害怕的將頭縮在阿魎的胳膊裏，此時，成群的白鴿已在天空盤旋，且不論它們的真身有多龐然，單是這一天空嘶叫的白鴿，也足夠密集而繁多了！
“師傅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傾月自也見過那白鴿的真身，遂甚怕，問之！
“若我猜的不錯，這群白鴿應就是那些所謂無人得見過的空玄宗弟子了！”
簸寧並沒有過多的擔憂，只不忘牽住阿魎的手，篤定！
“它們便是空玄宗弟子？”
傾月有些難以置信，而阿魎雖忌憚著那群白鴿，卻仍被簸寧掌心尤未消散的寒氣吸引，便低頭，蹙眉！
“從入空殺漠籬開始，我便感知此物一直在尾隨我們，想來這群本龐大的畜生，定是受人馴化，才會變得如此溫馴！”
時刻提防著那群白鴿，簸寧並沒過多註意阿魎細微關切的反應！
“哦？那如此說來，它們背後的馴化者，便定是那苦巴僧無疑了！”
傾月順延！
“應是如此！”
側了側身子，簸寧加肯，順出頭緒來，便溫柔的將手繞過阿魎的頭，將其耳眼皆覆蓋，繼而拂手將阿魎懷裏的葵熊和傾月的耳朵也都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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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繁華雖不在，那與神行宗正南北相對的藥蓮宗卻極為好尋，三更敲鑼的更夫倒也不識簸寧此人，只熱心腸的為他指明了路！
自十年前栢栢化作雀腥鬧了把神行宗後，這神行宗之後的防衛便一直翻著倍，如今又趕上個簸寧，那守著通亮棕門的弟子便又跟著翻了一番，如今，已是八人鎮守，與那對面門可羅雀、亂草叢生的藥蓮宗，自更形成天壤有別之勢！
尤記得前幾日，那古烽還曾藏頭露尾，如今想來，簸寧便甚覺可笑，只不經意笑出兩聲，引來那鎮守八人的註意，簸寧便也懶理他們如驚弓之鳥般的呵斥，轉身進了那連門匾都半歪著的藥蓮宗……
“那……那人到底是誰？”
看著簸寧怡然的進了藥蓮宗，神行宗守門的一員最小的弟子腿便不自主開始打顫起來！
這幾日簸寧不費吹灰之力便斬殺了三百萬妖兵的事情，著實已將十宗人的膽子都提前嚇破了，而簸寧已離花宮，便是也經由漣琉之口，迅疾傳遍了十宗！
遂這幾日夜裏，但凡有可疑者者出現，便都要引起一陣人心惶惶！
而那八弟子看起來雖個個是個人樣，可這幾夜，每每見了有可疑的人來，便都是這般只敢原地吼叫、不敢上前一探究竟的滑稽樣子……
☆、等花開
眼見著七日活期既到，前幾日還一副信誓旦旦、有恃無恐的栢栢虛在榻上，六神無主的抓著阿魎的手不放，只那小葵熊見了她這幅垂死的樣子，卻是拼著小命滋滋叫著，欲扣開她抓緊阿魎的手，那行為翻譯過來便該是：你要死就趕緊死去，休想拖累魎姐姐！
“師母，栢栢就要去了，栢栢不怪師傅，栢栢走後，師母也不要傷心，千萬不要傷心，也千萬要告訴師傅，栢栢真的不怪他，栢栢一點也不怨師傅、不怨師傅……”
雖是全一副待死的模樣，可栢栢捉緊阿魎的手，卻寸寸用力！
“栢栢，你……”
阿魎話還沒完，栢栢便更加用力，搶著說“沒事的師母，栢栢真的沒事，師母千萬不要傷心，生死有命，栢栢不怪任何人……”
七日限期將到，本這幾日來，阿魎都過得並不安生，始終擔憂著簸寧到底能否尋回救栢栢的法子，只栢栢她自己沒心沒肺的，這幾日過得倒是逍遙快活，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臨到現在擺出這幅德行，阿魎也著實無奈，只道，“栢栢……你昨晚可是吃了七碗白飯！”
“是啊師母，還有兩盤牛腱子肉，加上一盆時令蔬菜，那許是栢栢最後的晚餐了！”
徒悲無淚，栢栢那待死的姿態委實矯情了些，叫人看了，終也生不出些憐見來！
“栢栢，師母是想說……你真的……”，本想忍著，可耐不住栢栢手上的勁越加越大，阿魎實在受不住，便也有了拽回的意思，道“你弄疼我了！”
“師母難道就真的不傷心麽？”
乍起身來，感阿魎似真的沒怎麽上心，栢栢自己便急了，只聽阿魎的手骨頓時發出一串脆響，栢栢雖是女兒身，可氣力卻還是男子無類，只聽了那炸耳朵的脆響後，這方才松了手，小葵熊則憤的沖她一頓亂滋滋，而後用短粗的兩只小前腿擡起阿魎的手，心疼的兩眼淚汪汪，幫阿魎吹著！
心思頓沈下來，終有眼淚從栢栢眼裏流出來，她坐在那裏，這才真顯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阿魎感其是真到了害怕處，便摸了摸葵熊的小腦袋，輕道了聲，“小葵乖，我沒事！”
繼而上前，將栢栢輕輕攬進懷裏，阿魎憐惜，心疼道，“別害怕，我相信他會回來，他一定會回來的，你是他最心疼的、也是唯一的徒弟，他無論如何都會救你的！”
明知自己只是安慰栢栢，可說著說著，阿魎自己卻也分不清楚了，她是也開始將簸寧當做雀腥了麽？還是在她心底，一直便也渴望著簸寧便是雀腥麽？
阿魎一時分不清楚，自己也跟著糊塗了，而栢栢則在她肩膀上哭的更兇了，她便緊忙提著白粉的帕子，幫栢栢把淚擦幹，只聽著栢栢一頓嚎啕大哭的自我贅述，“師母啊，栢栢不想死，栢栢真的不想死，栢栢還有好多事沒做，栢栢真的不想死啊……”，卻再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
“傾月，你師母的肩膀，唯我一人能依！”
栢栢正哭的肝腸寸斷，簸寧不知打哪回來，只現身便急著把阿魎奪過去，困在懷中，那神情當真便是，七日不見，如隔二十一秋！
“師傅你回來了！”
剛還聲淚俱下、臥床不起，如今跳下床來的栢栢，儼然只身能打虎，暴雨晴空，栢栢切換的與那術法不精的赫兮同樣出神入化，令人嘆為觀止！
“傾月，你可還記得自己是男兒身？”
若是雀腥，定會輕彈栢栢的額頭，嫌她淘氣，可簸寧卻只一手抱著阿魎，另一手閑在身後，雖不嚴厲，卻有質問的味道！
不習慣的摸了摸空蕩的額頭，栢栢只憋著嘴，主動拉過簸寧的手，像個討糖的孩子，搖著簸寧的胳膊，“師傅，栢栢當然沒有忘，可栢栢就快要死了，師傅這次回來，可有從鬼血宗帶回救栢栢的法子……”
“法子是有，不過還有些麻煩！”
簸寧雖不比雀腥那樣親近栢栢，卻也並不厭栢栢的主動接近，任其撒著嬌！
“什麽麻煩？”
被簸寧強行入懷時，阿魎又沈淪了，沈淪在雀腥的影子裏，只這時，方才強迫自己清醒，離遠了兩分，問道！
“我去了趟藥蓮宗，只那現任的藥蓮宗宗主‘圖懷’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幌子罷了，其原宗主戚無藥已不知所蹤多年，能讓傾月起生回生的偷心蓮，便只有他一人曉得！”
簸寧化繁為簡，可栢栢還是尋出紕漏來，道“遂師傅這七日，便是一直在尋這戚無藥的下落麽？”
“傾月，我並不擅長找人！”
原雀腥在時，偶有惆悵，便也會對著栢栢傾述自己並不擅長找人，方這時，栢栢便覺得眼前人更近雀腥了！
“那師傅都做了些什麽？沒有偷命蓮，今日豈不就真成了栢栢的死期？”
栢栢欲哭無淚，一臉捉急！
“這倒不必擔心，那鬼旋門被我拆了，一時半會倒也修不上，小鬼鬼的畢生修為又全給我洗了髓，想必這幾日鬼血宗當是有的忙亂，顧不得你們這些孤魂野鬼了！”
簸寧閑散的說著，便見栢栢的身子即開始若隱若現起來，沒一會，魂魄便被彈出去，肉身便又化作一盆長竹，被那滾在地上的小葵熊見了，便哇的一聲興奮的撲了上去！
“你這壞東西，趕緊從老子的翹臀上死下來……”
栢栢的肉身受雀腥的醫術和術法同時封印著，便是雀腥死了，她也難在變回真身，只當他化了魂魄，真身才又展現出來，只還沒來得及埋怨簸寧，便又急著跟小葵熊撕逼起來……
看著又沒心沒肺起來的傾月，阿魎的心思卻還沈重，只她一個憂慮的目光，不用多說，簸寧便都懂，卻只攤開手掌，化出一株鵝黃的棗枝，“我估算著這幾日棗花便要開了，又恰巧途徑悠悠坡，便為了你采了一枝！”
那株鵝黃新開，有些還含苞待放，只兩朵枝尖尖上的，還算盛開，而看著這簡簡單單的一株新黃，阿魎的眼卻迅疾模糊了，她再也辨不清眼前人，只濕著眼睛，便抱了上去……
阿魎當是想喊出雀腥的名字的，只她滿懷感動，還未鑄成一場災難時，那化了魂的傾月卻是一把奪過還攤在簸寧手裏的棗枝，一臉憤然，“師傅您老人家消失了七日，原是去等著這小小的棗花盛開了？我的師傅啊，那藥蓮宗地處北澤，而悠悠坡遠在東臨，敢問師傅是如何順的路？師傅您可還記得徒兒命在旦夕？倘若這棗花一直不開，那師傅您老人家又當如何呢？豈不是連徒兒的最後一面都舍了不見？師傅啊師傅……天殺的師傅啊！”
☆、空玄宗
離開花宮的時候，簸寧委實也覺得虧欠了傾月，便依著它的意思，在臨行前備了分大禮給夭朵兒，而阿魎對於雀腥之死仍耿耿於懷，遂便也不會攔著！
馬車緩緩離開妖界，臨近南境之時，花宮後苑那場靡亂仍如火如荼，好在這夭朵兒平時也算薄情的很，雖每年皆有大婚，可餘留之人卻不過二三十，迷亂之藥雖都是過量的，可簸寧卻厚道，獨讓那夭朵兒清醒著，盡情享受！
“經過這一遭，那夭朵兒以後怕是再也不敢禍害其他男子了，我們也算做了件好事，嘿嘿……對吧師傅！”
因不願被簸寧納進黑漆漆的袖子，遂栢栢非央著把花嬌做了修改，便是將那花轎的頂端開了道口子，供自己的肉身伸長出去，他則輕飄飄的趴在轎頂上，臉從口子邊緣露下來，對著對坐的阿魎和簸寧說道！
“自是當然！”
簸寧輕慢笑然！
只簸寧這回覆，尤讓傾月意外，他曲著眉費解，阿魎便迎頭看上去，傾月便也感出什麽，試探著說道，“師傅這次回來，卻與之前有些不同了，師傅之前除了真了生氣，不管我如何要求，師傅都從不肯喚我做傾月的，師傅說木為竹，百為百曉天下事，遂栢栢這名字甚好，所以師傅，傾月是有什麽做錯的地事情，真惹了師傅您生氣麽？”
“並沒有！”
看了眼阿魎，略意味深長，簸寧繼而擡眼看傾月，“只是雀腥已死，縱惘然，卻成定局，傾月若甘願，亦可喚我一句師傅，只這往後，你的師傅便是簸寧，不在是雀腥了！”
“師……傅……”
不置可否，栢栢自有諸多疑問，可看著簸寧陰晴並不定的臉色，及阿魎微搖的提醒，他便也識趣的不敢再多問！
入了南境，馬車全靠簸寧以術法驅駕，遂半點也沒有要拐藥神莊的意思，那小葵熊在阿魎懷裏睡了一路，這會醒了，阿魎卻依著窗睡了，傾月便不得不下來全程防備，簸寧也眨眼換了位置，給阿魎做起了人工靠墊！
唯這時，看著如此溫柔細膩的簸寧，傾月便覺，這個師傅當也不錯，對她師母好，對他也好，這便夠了！
“師傅，這空玄宗有宗無門，相傳就連其餘九宗之人，都從無一人進過此宗，師傅當真覺得，在‘空殺漠籬’便能找到此宗麽？”
揪著那小葵熊的耳朵玩弄著，傾月有意讓其發出些滋滋的叫聲，才不至於讓簸寧感出他在所難免的些許異樣來！
“小葵是你師母心愛之物，你若真弄疼它，回頭它向你師母告起狀，你便知道後果的！”
自是能阻那嘈雜之音礙了阿魎好夢，只是看著葵熊備受折磨的慘象，簸寧倒也念著它對阿魎卻是十分好的情分上，對其也算不薄，傾月便無奈，撒開手，只揪著它仍想撲竹的小尾巴，接著道“相傳空殺漠籬正處東臨西泊、南境北澤四域中心，因地貧瘠，還兇險萬分，更傳有巨怪，長居隱其中，遂有擅入者皆有去無回，故而四域便沒人願接這塊兇地，只那空玄宗宗主’苦巴僧‘卻一眼看上了此地，落宗之後，除了他空玄宗那些從未有人見過真面目、又號稱無所不在的宗內弟子，便也沒人真去拜訪過！”
“從沒有人見過其真面目、又無所不在……”
捋著阿魎的發，簸寧不明意圖的重覆著傾月的話，傾月便附加，“沒錯，除了那苦巴僧此人倒也不算罕見，二十年前，十宗聯合逼迫師傅立下毒誓之時，他便也是出過一份力的，此人不知為何毀了容貌，亦寸發不生，衣衫襤褸，從不修飾，不著面具，倒還常笑臉迎人，只那笑卻比哭更加滲人罷了，想來他空玄宗也著實是本末倒置、奇特的很，師傅倒是常見，唯弟子神秘隱蔽的很，無人得見！”
“傾月既這般好奇，此次去了，自可一探究竟！”
簸寧頗輕易的允之！
“師傅英明！”
又能解開一大謎題，記上一筆新料，傾月自然興奮，只高興過了，又隔竹問之，“可是師傅，我們此去，真能如師傅所說，那苦巴僧真能曉得戚無藥的下落麽？”
“空玄宗傳天下消息，沒人比他們知道的更多了，這些年十宗相互通氣的往來信件，大多便都是經由空玄宗那些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弟子傳播開來的，區區一個戚無藥，他們又怎會不知呢！”
簸寧篤定，只那神秘的空玄宗弟子，到了他嘴裏，不過也就成了不敢以真面目視人罷了，他繼續捋阿魎的發，神情卻比睡熟的阿魎還要沈醉！
“那傾月便安心了……”
嘴上雖是這麽說，可傾月卻還是有滿腔的疑問，穿過那竹枝繁茂的葉，看著阿魎在簸寧懷中睡得安沈，傾月的心思卻越發的沈重！
眼前人是雀腥麽？是原來那個真喜歡將他當做女子寵溺、卻總惹他嫌棄的雀腥麽？若是，依雀腥的性子，又怎可能帶他去闖那空殺漠籬呢？尋母這些年，無論如何的絕望，雀腥都緊守著規矩，從不肯侵入十宗半步，可如今的眼前人非但要去闖了，竟還允他可以探明一切疑惑？這又豈會是雀腥的做派呢？
可若不是，那他又是誰呢？為何會與雀腥生的一模一樣？為何同樣也那般喜歡阿魎？待他似乎也同親生的徒弟一般好，若不是雀腥，這些又當如何解釋？
傾月心中有太多的疑問，只是看著那張類似雀腥的臉，也並不敢有太多的逾越，即便是真的雀腥，傾月也始終都是守著分寸的，更何況是眼下這個，已然誅殺了三百萬妖兵，又廢了小鬼鬼修為，大鬧過鬼血宗的簸寧呢！
馬車緩緩向前，傾月心思難定，只他懷裏的小葵熊掙紮夠了，沒了力氣，望竹不得，便回身一頭栽進傾月懷裏，嚎啕大哭起來，傾月見了，便也破苦思為嘲笑起來，將那小葵熊兩手抓舉著抱起，道“你這壞東西想使苦肉計委實也找錯人了吧，就算你哭的在感天動地，我也總不至於傻到真放你去再吃一回我的肉身吧！”
那小葵熊聽懂了傾月的話，卻還是委屈的抽噎著，難以自制，簸寧見了，便也囅然而笑……
☆、空殺漠籬
空殺漠籬不愧為無人之區，南境雖也冷落，可畢竟還占了個地大物博的優勢，而這四域的中心之地，卻是塊寸草不生的荒漠！
離遠了看，那塊荒漠倒也不大，一眼便能望見盡頭處的青山綠樹，只這看著不起眼，馬車才剛緩緩行進之時，待傾月掀開轎簾在回看去，眼下卻皆剩黃沙漫漫，無邊無際！
“這還算有點傳說中的樣子！”
有簸寧在，傾月總能安心，如斯大言不慚的說道！
“看來傾月還是有些失落的！”
阿魎醒後，簸寧便自覺讓開，獨坐一面，他不知施了什麽術法，阿魎不過睡了幾個時辰，那小葵熊便被他勾了去，賴在他懷裏撒歡，簸寧也繞有興致的陪它玩著！
“小葵，回來！”
小葵熊抓著簸寧的手偶咬偶舔，這幾日它的兩顆小奶牙著實長大了許多，遂阿魎甚怕它真咬疼了簸寧，會觸怒於他，食了惡果，遂沖著它招手喚道！
“這空玄宗既有那麽多神秘的未解之謎，空殺漠籬又恐名在外，我自不希望它像遠觀那般平平無奇，這來都來了，總得讓我們開開眼界才行！”
傾月若甚得意的說！
“傾月變得倒是甚快，不是之前還擔憂著麽！”
簸寧頗有些說笑的意味，只剛將小葵還給阿魎，那小家夥便鬧著又要來找他，遂在阿魎懷裏好不鬧騰起來！
“擔憂是一檔子事，失不失望又是另一檔子事，我自希望能順利找到空玄宗，繼而尋得那戚無藥的下落，卻也希望這一趟能足夠驚天動地，這般才能多挖些重大的料子收入囊中啊！”
傾月如斯說，簸寧便只顧著朝著阿魎那頭微微附身，伸手，道“把手給我！”
盡管簸寧並沒多兇，可阿魎還是有些不情願，她並不知簸寧到底要做些什麽，遂心中對簸寧還是不免抵觸的，傾月見了，便從旁游說，“那壞東西饞竹，師傅便在雙手上幻了些竹香之氣，不然這幾個時辰，師母怎能睡得這般安生，早要被這壞東西鬧醒了！”
傾月所言還是頗讓阿魎意外的，簸寧竟能如此善待她的小葵，這是阿魎想也不會想的，從噩夢中的百轉糾纏，至初見時的被諷輕浮，再到定情之處被毀做廢墟，簸寧給阿魎的，終還是忌憚恐猲多些！
只聽了傾月之言，她便顫顫巍巍的將離近的那只手遞過去，簸寧便溫柔的接過來，兩手合十，將阿魎的手扣在中間，未幾，便有通體的竹香，從阿魎周身散出，簸寧便擡頭道，“這樣，小葵便再也不會想著離開你了，若阿魎何時主動厭了它，我便將這竹氣散去便是！”
“如此甚好……多謝！”
當初面對不可一世的夭華之時，阿魎當是也沒有半點懼怕過，如今這般循規守矩，卻是過分客套的有些傷了簸寧的心，她便也並不擡眼看簸寧，只顧著捋著它懷裏、小葵一身漸長的絨毛！
將這委實別楞的一幕看在眼裏，傾月著實更坐實了心中的疑慮，他當真不是雀腥，若是雀腥，他師母自恨不得時時粘在雀腥身上，又怎會這般忌憚呢！
馬車並無任何指引的行進，這一晃，便是入了深夜！
就地起了火堆休息，臨來之前，馬車上水和吃食都備的充足，填飽肚子後，傾月有意給阿魎和簸寧騰位子，便硬抓著小葵說是要去查探地形，阿魎本怕他們危險想攔著，可卻被簸寧阻下了！
“他們不會有事吧？”
直到小葵的吱哇聲消散殆盡，阿魎尤不能安心，望著他們消失的漆黑方向，甚為憂心的說道！
“放心吧，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們這一趟不會白走的！”
簸寧意味深長，同往火堆裏添著柴！
“那便是會有事？”
阿魎緊張，追著問！
“那東西都跟了我們一天了，怕是就等著這個機會呢！”
簸寧顯然了若指掌，卻雲淡風輕！
“什麽東西？”
阿魎更急，風呼嘯，除了擔憂傾月和小葵，她自己也甚怕，卻掩飾著！
“你若怕，便到我身邊來，雖然無論你在何處，我都能保護好你，而我知阿魎也同樣怕我，可與那畜生比起來，我倒還算可靠，起碼不會真吃了你！”
語調平平，簸寧並無意渲染什麽，只他目光向阿魎身後多看了一眼，卻甚是耐人尋味！
屏住呼吸，阿魎意識到事情的不對頭，只手下抓緊了木枝，目光恐而厲，“遂那畜生也不一定會去找傾月和小葵，坐享其成自是更好對麽！”
“呵呵……”
簸寧會心一笑，只待阿魎抓起樹枝不顧一切回身刺去之時，簸寧便更快一步出手，一手遮住阿魎的眼睛，一手同握緊阿魎手裏的樹枝，向那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物，一並刺去……
樹枝在阿魎手裏是樹枝，在簸寧手裏，它便可奪天下，更別提只是區區一只怪物了！
這次阿魎昏的並不久，驚嚇過度，傾月只掐了掐她的人中，她便蘇醒過來，人還有些緊張慌亂，傾月便忙著安撫道，“師母別怕，那畜生已經被師傅擺平了，我們現在安全了！”
緩而鎮定下來，回想剛剛，阿魎卻也只記得簸寧最後那個頗耐人尋味的眼神，委實也是自己過於緊張，實則也並未看到什麽恐怖之景，便低頭看了眼湊在她跟前安然無恙的小葵，又擡頭對著傾月道，“你們都沒事吧？”
“我們都沒事！”
將阿魎扶起來，明明聽得出阿魎有意相問簸寧，傾月卻有意吊著不答！
“這是……”
四下瞟了瞟，沒尋到簸寧，阿魎又不願啟齒問，只身後一道多出的暗綠屏障，委實又引起阿魎的註意！
“那是師傅臨走前特意設的，說是怕你醒後看了那畜生會生怕，便遮了起來！”
傾月如是說！
“他走了？”
阿魎驚，心中竟有些許的不安！
“師母想他了？”
傾月有意！
“並不是！”
阿魎幹脆！
“即便他不是師傅，但我相信，也可以肯定，他與師傅定是有所幹系的，如果是這樣，那他便還是我的師傅，理所應當便是我的師傅！”
傾月並不是狗腿，只習慣了跟著雀腥，著實難以戒掉罷了！
只是傾月可以這般認為，阿魎卻不能全盤套用過來，莊蝶、傾月許是都能將他視作雀腥，可阿魎卻委實難以做到，她卻有恍惚之時，可卻從未徹底沈淪，仍將雀腥和簸寧分的清楚明白！
見阿魎不說話，表情卻也有些難看，傾月便不再說，只道，“那畜生噴了好大一口血，還混著諸多穢物，師傅怕師母看了會害怕，便去處理了，想來也快回來了……”
他被噴了諸多的汙穢？以他的能力怎可能呢？阿魎自是明白，若不是為了護她，甚連一眼都不願讓她多看、多怕，不然……他又豈會這般狼狽呢？
☆、著涼
處理完一身的汙穢，簸寧再回來時，身上的綠衫雖幹凈了，卻濕噠著尤滴著水，傾月見了，便忙著上前關心，“師傅怎還同個小孩子一般，不管師傅的修為再高，可受了涼終歸也是會生病的，師傅還是緊些把濕袍子脫下來，我這就去再尋些幹柴來！”
傾月說走便走，那小葵熊在阿魎懷裏睡著，火光是有些闌珊，阿魎也並不好意思擡頭看簸寧，只抱著小葵起身，往馬車那處走去……
“那畜生神出鬼沒，你若離我太遠，怕是還要受到驚嚇的！”
簸寧略顯急切！
阿魎定住！
簸寧便又言，“你放心，我不打緊，不必解衣的！”
怔了怔，阿魎回過身，又在原處坐下，只低沈著頭摸著懷裏的葵熊，“那東西不是已經死在你手上了麽？”
“只是個小角色，還沒抓到真正打緊的！”
簸寧也慢慢坐下來，因濕了身子，衣衫都緊貼在身上，遂略有些拘謹！
“那東西究竟是何物？”
阿魎淺淺的問，依沈著頭！
“你有興趣？”
簸寧反問！
“只想有個防備，不想在這般丟人！”
阿魎有些難為情！
“丟人？”
簸寧重覆，似有它意！
“嗯！”
阿魎輕輕的！
“那便更不能看了！”
簸寧似笑非笑！
阿魎被激，忽走到那處暗綠的屏障前，“打開！”
簸寧搖頭，湊了湊柴火，同時拂袖掀開屏障！
一只小白鴿而已，倒在沈沙上，任風吹著，身子已僵硬！
阿魎頓羞愧，臉紅，便沈著頭一股腦又往馬車那處走，簸寧便又忙著起身解釋，“你別急，你若真不打緊，我便將那畜生的真身顯現出來，只你看了後，可千萬別害怕！”
真身？阿魎心中略疑，又停了下來，小葵則往她的臂窩裏又鉆了鉆，睡得鼾甜，簸寧便走來，伴在她身側，“我離你近些，你若真怕，伸手便能抓緊我！”
簸寧如是說，只眼盯著阿魎，手下一揮，便見眼下弱小的一只死鴿，忽變成龐然大物，掀起一陣沈沙飛揚！
沈沙落下，眼下的龐然巨物只一個緊閉的眼眶子，便有整個人頭那般巨大，體積自更大上許多，通體呈現赤紅之色，皮癩，嘴扁，其上伸出兩條長須，四肢皆無，整體呈扇狀！
雖震撼，可畢竟是死物，倒也沒甚，只那巨物的另一只眼眶子卻著實是觸目驚心，簸寧當時借阿魎之手，當是將那樹枝插入了巨物的左眼之中，便見那碩大而突出的眼珠子上，實還插著小半截並不起眼的樹枝子，沿其周圍，便有白紅混合的膿狀物，還在零星的流淌！
那突死的眼著實驚到了阿魎，她手下兀緊，只不知何時，簸寧早已將她的手握在掌心，那冰涼的掌心溫度蔓延，雖寒，卻仍能驅散阿魎所有畏懼，只阿魎低頭看去時，卻是有些意外！
忙又將阿魎的手主動松開，拂手又設起暗綠的屏障，那暗綠的屏障如波光浮動，在暗夜裏倒也別有一番情景，兩人皆有些拘謹，只阿魎將葵熊又抱緊了些，吞吐道，“你……你還是先將身子烘幹再說，我去馬車裏便可，既已見過那東西的樣子，我心中便有底，不會再害怕了！”
阿魎如是說，便抱著葵熊欲走，只這人還沒動，便見不遠處那火堆著實已經紅火起來，而此時的馬車內，傾月的鼾聲也徐徐響起……
月色總溫柔，火堆兩處，濕衫相隔，沙漠的風無休，便是有火堆相伴，不著完衣的簸寧還是凍得頻頻發顫，任他再有通天的本事，傷寒卻終歸是傷寒，並不會像十宗之人那般畏他懼他！
只待身子越來越涼，額頭上的溫度卻越爬越高，簸寧終抵不住，慢慢倒進黃沙！
那隔衫的暗影悠悠倒下，阿魎心頭一顫，縱有千般忌憚，可終不忍置他不顧……
火光漸暗，沙漠中的溫度越來越低，唯能取暖的，便只剩下阿魎的身子，既只有這一條路，阿魎扭捏夠了，便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懷抱著簸寧，簸寧懷抱著小葵，三人相依，在明亮的月下，在薄涼的夜裏，望著那熟睡的面容，唯清醒的阿魎心中湧起千層浪！
他的眉，他的唇，他的膚色，他分明就是雀腥啊，可為何他只是簸寧，失落的淚從阿魎眼中滴落，落在她指間途徑過的、他的眉、他的眼，然後順著他的眼在繼續往下流淌，流經他的膚，他似感覺到癢，有些觸動，阿魎驚，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擦了淚，而他卻只是往阿魎懷裏擠了擠，繼續睡！
天總要亮，薄涼的夜過去，溫暖的日頭照的人心暖暖，傾月起的早，卻躡手躡腳，蹲在懷抱著阿魎的簸寧跟前，在暖洋洋的大日頭下，笑的像個大傻瓜！
小葵熊肚子叫，在阿魎身側拱了拱，傾月來不及阻止，阿魎睜眼，傾月傻呵呵的笑，一把抓起葵熊，道了聲“師母早！”，便逃之夭夭……
阿魎懵，又眨了兩下眼，旁側均勻的呼吸頻頻打在臉上，阿魎楞，瞪大了眼睛，驚起身，簸寧的手從阿魎身上滑落，終驚醒！
緩緩起身，簸寧愧，將阿魎落下的淺紗拾起，重披回去，“是我逾越了！”
“與你無關！”
兀自起身，阿魎並未生氣，只著實有些難為情，正要走，也想起身的簸寧卻發出一聲低嘶！
緊著回身將簸寧扶住，阿魎緊張，“你沒事吧！”
“手臂有些麻了！”
摸著左膀，簸寧也有羞澀時，阿魎卻被他胸口露出的疤痕所吸引，不自主，撩開他的輕衫！
那綠色的疤痕阿魎在熟識不過，穿越極顛之域的痛苦阿魎也仍記憶猶新，看簸寧那一身深深淺淺的密密麻麻，阿魎當是想的出，那將是一場多大的痛楚！
與這一身觸目驚心相比，想來阿魎當初身上那幾道，便也真是不值一提了！
“你究竟是誰？”
想去觸那條條的傷疤，方那年，她與雀腥初識之時，雀腥雖也為她受過這類似的一身傷，可與眼前這般密集而恐深的程度相比起來，卻仍是小巫見大巫……
☆、苦巴僧
簸寧為何會帶著一身極光侵蝕過的疤痕？阿魎弄不清楚，只強烈的直覺讓她感應到，那必定是與她相關的，只是還不等她問出個所以然，傾月便夾著小葵從老遠的地方跑回來，邊跑邊叫，“師傅師母快跑啊……”
阿魎聞聲望過去，還辨不清情況，簸寧便已擋在她的身前，而傾月身後，也隨之湧起大片的白鴿來！
那白鴿的真身阿魎是記憶猶新的，遂那滿天空的白鴿意味著什麽，她自然曉得！
與傾月匯合，那夾在傾月咯吱窩下面的小葵一把便跳來阿魎這裏，害怕的將頭縮在阿魎的胳膊裏，此時，成群的白鴿已在天空盤旋，且不論它們的真身有多龐然，單是這一天空嘶叫的白鴿，也足夠密集而繁多了！
“師傅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傾月自也見過那白鴿的真身，遂甚怕，問之！
“若我猜的不錯，這群白鴿應就是那些所謂無人得見過的空玄宗弟子了！”
簸寧並沒有過多的擔憂，只不忘牽住阿魎的手，篤定！
“它們便是空玄宗弟子？”
傾月有些難以置信，而阿魎雖忌憚著那群白鴿，卻仍被簸寧掌心尤未消散的寒氣吸引，便低頭，蹙眉！
“從入空殺漠籬開始，我便感知此物一直在尾隨我們，想來這群本龐大的畜生，定是受人馴化，才會變得如此溫馴！”
時刻提防著那群白鴿，簸寧並沒過多註意阿魎細微關切的反應！
“哦？那如此說來，它們背後的馴化者，便定是那苦巴僧無疑了！”
傾月順延！
“應是如此！”
側了側身子，簸寧加肯，順出頭緒來，便溫柔的將手繞過阿魎的頭，將其耳眼皆覆蓋，繼而拂手將阿魎懷裏的葵熊和傾月的耳朵也都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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