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擡起頭, 問道：“陛下今天去了哪裏？”她放下了手中的書，問道。

玉玲立刻回答道：“娘娘, 陛下今晚去了賢妃那裏。是黃昏時候過去的。”玉玲看到皇後已經放下了手裏的書，就又吹熄了一盞蠟燭。然後才走了回來。

皇後閉目養神片刻, 又問道：“那陛下在她宮裏歇下了嗎？還是又回去了？”

玉玲回道：“回娘娘的話，陛下沒有歇在賢妃宮裏，後來又回去了。現在已經在禦書房裏睡下了。”

皇後輕輕點了點頭，說道:“這就還好。我看那個賤人天天冷冷淡淡的，對誰都是若即若離，也不知道她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玉玲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娘娘, 您可聽到過一樁奇怪的事情？”

皇後擡眼問道：“什麽事情？”

玉玲回道：“聽說賢妃身邊的那個賤人宋青妧，竟然是連國公的女兒。說是剛生下來的時候離散了。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劉氏在宮裏遇到了宋青妧, 然後不知道怎麽的，過了幾天, 連國公就跟陛下說, 宋青妧就是他們數年前失去的女兒, 名字叫做宋靜遠的那個。”

皇後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說道：“你說什麽？宋青妧那個賤婢竟然是連國公的女兒？那豈不是....”

玉玲立刻道：“娘娘，當時奴婢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都嚇了一跳。這根本都是影都沒有的事。”

皇後撫上了額頭，說道：“我早就跟麗婕妤說過，叫她不要輕舉妄動, 務求一擊即中。但是她竟然自作主張，想用一只貓處理掉了宋青妧，也實在太過輕敵了。而且，她也實在太低估了宋青妧在賢妃心裏的地位了。”

玉玲也說道：“就是，麗婕妤也太過沖動了。”

皇後搖頭說道：“這一步走錯了。如果當時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宋青妧現在早就沒命了。也不會像現在，本宮為了能夠處理宋青妧，還不得不去找喬嬤嬤，可惜她什麽事都不會辦。叫她給送青妧下毒，沒有毒死宋青妧，倒把自己搭進去了。不過，本宮一開始也沒有對她抱有多大的希望，所以她這次壞了事，也不會供出我們來，這也就罷了。”

玉玲點點頭。她覺得皇後說的話對極了。畢竟在玉玲的心裏，皇後可以算得上是算無遺策的存在。這麽多年跟在皇後身邊，皇後計劃要做的事情，或者要除掉的人，基本沒有被除掉的很少。不過這一次似乎不如以前那麽順利。但是她還是願意相信，無論到何時何地，皇後一定都會是最後的贏家。

果然，皇後思量了一會兒，卻又笑了一下。玉玲疑惑地看向她。皇後果然說道：“不過這件事情，倒是也不算太壞。現在宋大小姐自然已經跟父母相認了。不日自然要出宮。等到那個時候，這個眼中釘還是會被除掉。等到那個時候，她死了或者是她走了，也就不怎麽重要了。”

玉玲說道：“娘娘說得對。而且宋青妧她跟咱們又沒有什麽矛盾，頂多不過就是老太妃的事情，奴婢就不信了，她還能把這件事情查出來嗎？”

皇後冷笑一聲，說道：“就算她查出來了，跟咱們也沒有關系，那都是黃女官和蘇昭儀做的，我就不信宋青妧她再神通廣大，還能查到我們的身上來嗎？”

皇後點了點頭，說道：“好了，本宮也累了。想睡了。”說完，她就叫玉玲合上了床帳。縱然卸下了頭冠，散下了發髻，但是眉眼之間，還是有幾分淩厲。玉玲走到外室，燃上了安神香，等了許久之後，才從皇後的床帳裏傳來了一陣清淺的呼吸聲。看來她已經睡著了。玉玲看看窗外，時已入夏，夜晚也並不是很冷，玉玲披上了一件衣服，走到了門口，坐在了廊下的地上。看著天上的一鉤彎月，她想起了自己剛見到皇後的那天。

玉玲第一次見到皇後的時候，她還不是皇後。那時候皇帝還是太子，皇後還是太子妃。她進入太子府那一年，才不到十四歲。那時候皇後二十多歲的年紀。她知道自己不認識字，所以經常拿來紙筆，在她做完了活計之後，親自一遍遍地教她。玉玲學會了很多字。她很清楚的記得，那個時候，皇後經常穿一件淡藍色的宮紗長裙，又黑又軟的頭發披在肩頭，把本來有點淩厲的眉眼倒是顯得愈發柔和了。

那個時候，皇後的每天日常就是寫字畫畫。但是現在她好像也不喜歡這些事了。自從皇帝登基，她當上了皇後之後，跟以前就越來越不像了。隨著皇帝的妃子越來越多，皇後的心胸也變得越來越狹隘。她開始每天看皇帝又招進宮裏來幾個人，或者又寵幸了哪個妃子。凡是她覺得能夠威脅到她地位的人，最後通通都沒有什麽好結果。

而對於玉玲來說，除了跟隨和聽從。這麽多年，跟著皇後娘娘，壞事也做了不少。但是如果說後悔，玉玲自問從不後悔。因為皇後娘娘對她來說，是一生的依靠。對於自家來說，如果讓她離開皇後娘娘，不做這些事情，而是跟隨一個善良的人，安安穩穩過一生的話。玉玲也是不願意的。不管皇後娘娘為人如何，她都想要跟從。

所以，她現在格外討厭賢妃，蘇昭儀，還有那個宋青妧，凡是阻擋皇後娘娘大業的人，通通都是壞人。尤其是那個宋青妧，自從她進宮之後，皇後娘娘基本連一天的安穩覺都沒有睡過。想到這裏，玉玲就覺得生氣又憤怒。恨不得拿一把刀，把那個宋青妧一刀捅了。

不過，皇後娘娘現在也說了，所有人都不能掉以輕心，要格外小心。玉玲就這麽坐在地上，看著天上的那一輪彎彎的月亮，漸漸出了神。不知道多久，身後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響動。玉玲立刻順著聲音看過去，來人卻是皇後。

皇後穿著寢衣，光著腳走在地上，到了玉玲的面前，說道：“你怎麽還不睡？”

玉玲立刻回過神來，卻看到皇後正赤腳走在地上，立刻說道：“娘娘，夜色這麽涼，您怎麽光著腳跑出來了！快點回去吧！”

皇後手裏拿著一件外衫，披在了玉玲的身上。玉玲快速脫下了自己的鞋，叫皇後踩著。皇後也不嫌棄她，索性把她的鞋子穿上了。皇後給玉玲披上了衣服，把她帶到了屋子裏去。玉玲說道：“娘娘，您沒有睡覺嗎？”

皇後撫了撫額頭，說道：“本宮睡不著，剛剛你還特意點了安神香。本宮聞著很好，但是睡了一會兒，就又起來了。”

玉玲說道：“皇後娘娘，是不是這幾天事情太多，讓您覺得心煩意亂的。橫豎現在時辰還早，要不然奴婢去太醫院給您請個太醫來看看吧。”

皇後笑著抓住她的手，說道：“這麽晚了。還請什麽太醫。到時候宮裏的那些個賤人們，不知道又要怎麽說本宮，或者說本宮矯情之類的。”

玉玲思索良久，還是不甘心地說道：“可是，娘娘，你現在這麽難受，而且最近病痛也多，要是還不能好好休息的話....”

皇後搖了搖頭，說道：“橫豎自從到這個宮裏來之後，也已經度過了不知道多少個不眠之夜了。現在也不在乎這些了。明天早傷再去請太醫過來看看吧。”皇後淡淡說道。

玉玲聽話地點了點頭。皇後就這麽穿著玉玲的鞋，走到了床邊，又回到了床上。她看見玉玲還站在那裏，似乎要隨時等待著她的模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你也快睡去吧，還在這裏守著我做什麽。”

玉玲立刻說道：“娘娘，我沒事的。奴婢想看著您睡覺了之後再走。”

皇後嘆了一口氣，說道：“傻丫頭。”最後，她還是指著自己窗外的一個寬榻，說道：“你就睡在那外面吧，明天早上本宮起床的時候你也好伺候著。不知道明天陛下還有什麽事情，或許中午還要過來吃飯呢！”

玉玲的臉上綻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她立刻收拾好了東西，吹熄了蠟燭。就躺在皇後床榻外面的那個錦榻上。

自從貴妃醒過來之後，破天荒的，宋青妧好好的睡了一覺。第二天早晨太陽都出了，她才轉醒起來。喬嬤嬤從外面端了早飯來，放在了屋子裏的那張桌子上，說道：“宋典設，奴婢給你送早飯來了。”

宋青妧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多謝你。”她一面整理著頭發一面走下了地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說道：“喬嬤嬤你吃過早飯了嗎？”

喬嬤嬤擦了擦手，說道：“奴婢吃完了。剛在外面吃的。”

宋青妧擡眼看她。喬嬤嬤這幾日好像蒼老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受了驚嚇太多的緣故。這樣一想，要是自己不過來的話，喬嬤嬤或許還在藏書閣裏過著安穩的日子，也沒有被皇後收買，一時糊塗給她下毒，還有這些糟糕的事情。想到這裏，宋青妧似乎又動了些同情心，轉到屋後，掂量出了幾兩碎銀子還有一根自己平時就不怎麽喜歡的金簪子。一起拿著走了出去，遞到一臉懵逼的喬嬤嬤手裏，說道：“喬嬤嬤，我估計不日就要離開這裏了。在這裏這麽長時間，對你頗有打擾。而且這段日子，你有這麽照顧我，真是辛苦了。這一點子東西，也不成敬意，你就收著，然後看看，是送出去給你兒子貼補家用，還是在宮裏打點酒吃，就都隨你。”

喬嬤嬤立刻推開說道：“宋典設，這個東西奴婢可不敢要。前日奴婢因為一時糊塗，還做出給您下毒這種蠢事，差點沒把您害死，怎麽還敢收您的東西和銀子呢！還是算了算了。”

宋青妧開口調笑道：“沒事。我還得感謝你，那天下毒簡直跟光明正大往我的水壺裏賽毒藥差不多。只要不是瞎子都不會去喝那個水的。所以說，喬嬤嬤你做的這件事，是壞事卻也是好事。雖然你給我下了毒是不對，但是這件事情露了出來，我們保密了之後，卻讓那些真正想要害我的人也已經放松了警惕。所以我這段時間才能這麽安穩地伺候貴妃娘娘，都沒有人過來打擾了。”

喬嬤嬤動了動嘴唇，說道：“真的，真的是這樣嗎？”

宋青妧眨眨眼睛說道：“真的，不騙你。所以這些東西，是你應該得到的。趕緊收下吧。”

喬嬤嬤已經落了好幾滴眼淚。跺了跺腳，保證以後對宋青妧肯定忠心，絕無二話。宋青妧也知道她家裏艱難，要不然也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做這種事情。現在自己又能幫助了她，以後在宮裏也算有了一個心腹。

宋青妧跟她說完了話，又坐下了吃了飯。剛撂下了筷子，外面就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喬嬤嬤疑惑道：“這個時辰了，誰會過來啊。”

宋青妧擦了擦嘴，站起身說道：“不知道，到門口去看看吧。”

喬嬤嬤跟在宋青妧身後，走到了門口。宋青妧心裏還是有點害怕。怕不是皇後又來找她的事情了？喬嬤嬤二話不說，從墻角拿起來一個鐵稿，說道：“宋典設別怕，奴婢保護您！”

宋青妧說道：“沒事的。她怎麽也不敢一進門來就打殺我。”

宋青妧把喬嬤嬤按在了自己的身後，自己慢慢打開了門。站在她眼前的，確實劉氏。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老人。大概就是連國公。宋青妧有點疑惑地開口道：“母親，父親？”

連國公幾乎是立刻落下了一滴眼淚來。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抓住了宋青妧的胳膊，仔細地看著他。半晌，他才轉頭對劉氏說道；“夫人，這真的是我們的女兒，是靜遠啊！你看她的鼻子，跟我的一模一樣。”

劉氏不知何時又哭了起來，也只有不住地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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