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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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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宋青妧跟著老太妃,坐著馬車,已經馬上就要到宮門口了。離得越近,宋青妧越發慌亂起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有點局促不安。

宮裏的太妃和娘娘若是從宮外回來,都是從西側的瑞鳳門進去。馬車進去之前,守在門口的禁衛搜過了宋青妧和趙嬤嬤的身,看看又無其他的人,才把他們放了進去。

宋青妧仰起頭,順著戴著雲紋的朱漆宮墻一路看過去,又長又寬,一眼望不到邊。說起來,她在王府裏住的這些日子,覺得王府已經是這天下一等一的富貴風流之地,可是到了宮外一看,偌大的王府也就只有這皇宮的十分之一大小罷了。

宋青妧不敢亂說亂看,自己本來就是生面孔,又怕被別人盯上,只低著頭走在馬車旁邊。過了瑞鳳門,老太妃下馬步行,走過一段由宮墻圍繞的長長甬道。

四周時而有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們端著東西走過。春季開始,宮女都換上了淺碧襦裙,杏子黃褙子。袖口都是小而窄,方便幹活的。小太監們按照品級穿著不同樣式的衣服。

宋青妧扶著老太妃的手,默默想道,看來這古代宮裏的制服還不錯。不過自己是老太妃從王府裏帶過來的丫頭,雖然也算在宮人體制內,但是到底比她們要好多了,畢竟沒有那麽多的規矩拘著。

不過,她也已經打定好了註意,若是沒有什麽必要的事情,她也不會經常往外跑,免得招惹了禍端。

但是,必要的事情,她還是要學一學的。宋青妧扶著老太妃的手,和趙嬤嬤一起往她老人家的宮殿裏去。宋青妧這才知道,趙嬤嬤走在宮裏的時候,便不再是趙嬤嬤,而是宮裏的趙女官了。

老太妃的宮殿就在皇後東面的一個叫壽煙殿的地方。太後過世了之後,皇帝本來想讓太妃住到太後從前的宮殿裏去,但老太妃素來喜歡清靜,所以並不曾去,一直住在老地方。

知道老太妃快要回來,皇後早就命人在院內擺了數十盆花,他們進去的時候,殿內的伺候下人都等在了外面。宋青妧冷眼看著,除了那個叫全安的小公公是個年輕一點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是上了一點年紀的。

遠遠見到了老太妃過來,一眾下人已經齊刷刷跪了一地。宋青妧臉上掛起輕笑,等老太妃叫下人們起來的時候,也跟眾人輕輕點頭示意。老太妃進了殿,眾人的眼光還跟在她身上。

眾人早就發現,這個跟著老太妃來的貼身丫頭,是個新來的生面孔。宋青妧生來機靈,她知道,與其等到時候眾人七嘴八舌地來問她,還不如自己先解釋清楚。

宋青妧遂走上前,對眾人行禮道:“宋青妧見過姐姐,公公。我是跟著太妃從王府裏過來的,紅柳姐姐生了病,送到田莊上將養去了,所以帶了我來。”

老太妃此時在內殿休息,宋青妧在外面與眾人說話。這時,一個膽大的宮人走了上來,問道:“那以後紅柳姐姐的事情,都要由你來管了嗎?”

宋青妧笑著回道:“是的。從前紅柳管的事,以後都是我來管。”

那些宮人跟宋青妧行了一個禮。都叫宋青妧以後多指教。宋青妧想了想,如今初來宮中,自然要表現得客氣一點,但是也不能太放低了身段,省的日後叫眾人作踐了去,也不服氣她。

所以,她只笑著說道:“只怕各位姐姐,公公沒有往瑾王府裏去過,所以不太了解。我在王府裏的時候,也管過一段時間的事,所以太妃這次入宮,才會帶了我過來。只是,我雖然管事,但畢竟是頭次入宮,以後若是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還請各位告訴我,才是我們壽煙殿同心一體,方能伺候的好太妃娘娘。”

眾人聽著宋青妧說的這話,說的不卑不亢,張弛有度,雖然看上去年紀小的很,但是聽她在話裏的意思,已經是在王府管了事情的,心下也在暗暗嘆服起來。

這時,一個小宮女又問道:“青妧姑娘,那您今年多大了?”

宋青妧笑著回道:“我今年十六歲半,將長到十七歲。”

底下的宮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宋青妧聽著他們說的話,似乎都在驚訝宋青妧年紀太小了。宋青妧也沒有理論,她本來就是沒什麽架子的人,來了第一天就訓話,那大家以後就以為她是和紅柳一樣的人。

她暗暗觀察著眾人的神色,大都是驚訝或者不太相信,只有一旁站著的一個穿著深藍色衣服的小太監,面色如常,低著頭看宮人們灑水,並不摻和這些事情。

宋青妧說完了這話,擡頭看看天上的太陽,便對眾人說道:“這快中午了,各位各位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剛才看著,殿內還有些東西沒有收拾好,只是別往內殿去,驚擾了老太妃休息。”

眾人答應著走開了。宋青妧在院子裏先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這四周的東西。一個小丫頭在旁邊說道:“青妧姑娘,那前面是太後住的福壽殿。太後薨逝了之後,陛下也不叫人居住在哪裏了,就這麽閑下來了。”

宋青妧輕輕點了點頭,既然現在太後不住在這裏了,少了很多人,也算是個清靜地方。宋青妧又看了看這壽煙殿院中的布置。

壽煙殿進門正中,是一個大殿,按照宮制所建。兩邊還有東西配殿,加起來一共五六件屋子,估計是供給下人所居住。另外還有幾間其他的屋子,是存放雜物的。

宋青妧對太妃所居住的一切有了模糊的了解之後,已經到了中午了。宋青妧洗了洗手,悄悄走到了太妃的屋子裏,繞過屏風,聽見了老太妃輕輕的咳嗽聲。

宋青妧立刻走了上去,蹲在地上,把老太妃的鞋子拿了過來,放在了老太妃的腳邊,又細心地幫她穿好。老太妃笑著對宋青妧說道:“我這一覺好睡,現在也都中午了吧。”

宋青妧說道:“老太妃您現在這個年紀,能多睡一些也是好的。”她立了一會兒,一面又說道:“太妃,您餓了嗎?可要吃飯?”

老太妃笑了一下,說道:“不必去,他們自然會送過來的。”

宋青妧慌了神,急匆匆地安排了安排了老太妃梳洗之後,就理了理衣服,到殿門口等著了。果然,過了片刻,司膳房的太監和三個宮女就拎著食盒來了。

宋青妧帶著兩個宮女,上前對那三個宮人示意道:“公公好,是來給太妃送午膳嗎?”

為首的老太監似乎是經常往老太妃宮裏送東西來了。見了宋青妧,先退後了幾步,繼而說道:“喲,你這姑娘是新來的吧!怎麽咱家都不太認識。”

宋青妧上前兩步,微笑著回道:“回公公的話,奴婢確實是新來的。”

那公公的聲音裏似乎帶了幾分不易察覺地陰陽怪氣:“王府裏來的嗎?以前是在鄉下長大的?”

宋青妧淡淡回道:“是的。公公說的真對,奴婢不僅是從王府裏過來的,也是在鄉下長大的。”

那個公公冷笑了一聲,像是從鼻子裏發出的聲音:“可不是,咱家可是一眼就開出來了。”

宋青妧眨了兩下眼睛,也不再理他,只伸手去拿其中一個食盒,卻露出了一直被她塞進了衣襟裏的玉牌。這當然被那個眼尖的公公看了出來。他瞪了瞪眼,幾步上前,握住了宋青妧衣襟上的玉牌。

宋青妧給嚇了一跳,立刻往後退了幾步。但是還是不敢發脾氣,只是說道:“公公,您怎麽了?”

那個公公立刻松開了手,連態度也變得恭敬了許多,反而對宋青妧低頭示意道:“是咱家無理了。”

宋青妧笑了笑,說道:“無妨。奴婢是新來的人,日後的事情,還要請公公多多指教。”

把三人送走了之後,宋青妧提著食盒,帶著兩個宮女,往內殿去。到了屋子裏,老太妃已經洗完了手,坐在了桌前。

宋青妧聽說,宮裏的飲食,向來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這又是老太妃入宮以後的第一頓飲食,佛跳墻和黃燜魚翅這些必然是會有的,就連如意卷,龍須面這些也有,那面搟的如同頭發絲一般,如意卷金黃通透,看著就很好吃。

宋青妧立在一旁,用銀筷子給太妃布菜。宮裏的規矩比王府裏還要更嚴謹些,屋子裏伺候的人雖然很多,卻連一點動靜也沒有。

老太妃吃了一塊如意卷,就把盤子遞給了宋青妧,說道:“青妧,這盤如意卷就給你吃吧。”

宋青妧立刻搖頭說道:“奴婢不敢。這是禦膳房給太妃您做的菜,奴婢怎麽能吃呢!”

老太妃笑了笑,說道:“青妧,別因為進了宮,就把平時的性子也抹沒了。哀家帶你進宮來,就是看中你聰明機敏,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無論是在王府還是在宮中,做你自己就好,知道了嗎?”

宋青妧想了想,又回轉過來,接過了那盤如意卷,行禮謝恩道:“多謝太妃賞賜,那奴婢可就真拿去吃了。”

禦膳房的公公送完了各宮的膳食,已經累的出了一身的汗。他搖著手裏拂塵,身後跟著一個小太監並兩個宮女,一起往後走。

那個小太監走了上來,問道:“師父,剛才太妃宮裏的那個宮女是什麽來頭,怎麽您對她還那麽恭恭敬敬的?”

張公公瞇著眼睛,點了他的額頭幾下,說道:“你這個小崽子知道什麽,那個宮女身上戴的玉牌,是先帝爺賞給瑾王的東西,金貴的很。我一直看著王爺隨身帶著,如今給了這個丫頭,我看她的樣子,跟王爺關系匪淺,你看著,沒準王爺還很喜歡她呢。”

那個小太監聞言,也立刻奉承道:“師父說的很是,小的跟著師父,才好好學學這些察言觀色的本事。”

張公公摸了摸根本沒有胡子的下巴,說道:“那是,你還是多學著點吧。”

老太妃點了點頭,宋青妧把如意卷放了起來。老太妃吃完了飯,在小佛堂裏念了半個時辰的經,看著宋青妧還一直站在那裏,便說道:“你也別在這裏枯站著了,去外頭轉轉,不用守著我。”

宋青妧往香爐裏上了一炷新香,放下了火石說道:“太妃,奴婢不要緊的,還是在這裏伺候著您。”

老太妃卻再三催促宋青妧出去逛逛,說是殿內有人伺候,宋青妧沒來到宮裏,理應出去逛逛。

宋青妧聽老太妃如此說,也沒有再推辭。就整理整理衣服出去了。她想起蕭易軒吩咐她的事情,雖然奇奇怪怪的,但是她還是先打聽著過去要緊,別到時候耽誤了,蕭易軒又叫她吃不了兜著走。

宋青妧出了壽煙殿,想要先往蕭易軒吩咐她去的瑞冰殿去看看,出了門,打聽了一個小宮女,說是在太後從前住的宮殿的南邊,再過一段路,看見有兩口水缸的就是了。

宋青妧一聽說水缸,心裏默默想到,這可是說對了。可是那個小姑娘卻是欲言又止地模樣,一面拉著宋青妧的衣袖,說道:“要不,你還是別去了?”

宋青妧疑惑道:“怎麽了?”

那個小宮女咬了咬嘴唇,說道:“那裏,那裏晚上會鬧鬼.....”

宋青妧的心往下沈了一點,她不禁拽住了那個小宮女的衣袖,再次問道:“什麽?鬧鬼?什麽意思?”

那個小宮女把頭搖了幾下,把宋青妧拉到一邊的墻角,小聲說道:“就是在那個瑞冰殿旁邊的房子裏。那邊都好久沒人過去了,跟冷宮差不多。自從上上個月有個宮女在那裏上吊死了之後,就開始鬧鬼了!”

宋青妧註意到,那個小丫頭說完這些的時候,臉色都有些蒼白。看來不是在撒謊。宋青妧又問道:“那這件事知道的人多嗎?宮裏的主子們都不管嗎?”

那個小宮女再次放小了聲音說道:“皇後娘娘原是說要管來著,後來派人查了一段時間,可是也沒查出什麽東西來,而且又不是什麽重要的地方,皇後娘娘也不願意浪費精神,就派人鎖起來,以後就不再管了。”

宋青妧心裏覺得有點奇怪。按理說,皇後是內宮之主,後宮裏出了這樣的事情,事關皇上和皇後的威嚴,皇後應該要徹查到底才是,怎麽就這麽不清不楚地鎖起來。

不過,要說害怕,宋青妧還是不怕的。像她這種從小受現代思想熏陶到大,老家的墳地都敢走一遭的人,肯定是不怕也不相信這個的。

宋青妧塞給了那個小宮女半吊錢,叫她不要對別人說出去,自己還是往瑞冰殿的方向去了。離得越近越荒涼,人煙也漸漸稀少起來。

這瑞冰殿離著太後從前的居所本來不遠,但是因為太後薨逝之後,這裏不再住人,後面的幾個宮殿也都沒人住了。聽那個下宮女說,這裏原先還有個戲臺子,但是皇上不喜歡聽戲,就又廢了一個地方。

越往裏面走,宋青妧也有點害怕了。偏偏現在還是午後,陣陣冷風伴著西沈的太陽,宋青妧緊了緊衣裳,默默地想到,蕭易軒這個家夥果然是不當人,叫她去這麽偏僻的地方給他做什麽數木柱。

等她到了瑞冰殿的圍墻前面的時候,已經沒有人煙了。跟前面熱鬧的景象不同,這裏仿佛是被人為隔離出來的冷宮一般。本來宋青妧還怕自己會被宮人發現,到時候被人害了,再害了老太妃,現在看來,根本沒有這個必要了。

宋青妧拿好了一早準備好的紙和筆,推開了有些殘破的木門。瑞冰殿的景象就映入了他的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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