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選的嗎,怎的了。”

林梓言總感覺駱如歌是調笑的,目光裏隱約夾著似笑非笑說不出的味,像是看破了她的意圖，叫她無所遁形。

可怎麽可能呢？駱如歌怎麽會知道她想什麽呢,畢竟那於她無上私密的事，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林梓言只覺自己是太敏感亦或看岔了。

她裝作無意,雖如此也還是緊張,側過身抓住了天橋扶手，看橋下還算湍急的車流，

“你不覺得嗎？兩個女子,”她扭過脖，不自禁松開只手，擺動飛舞做著手勢,

“兩個女子…終為世不容。”

這話如此悲涼，就是說她自己,而她唯一的好處、可以隱藏的,也就是這副男子的軀殼了，讓她不必直面世俗別樣的目光和周圍的流言蜚語，更是四面八方來的壓力——

若此刻她還是林梓言,昔日那個林梓言,她大概喜歡或許還會喜歡，但絕不會有丁點表露，默默觀察守護直到再無喜歡了吧。

林梓言斂了眸，又偏過了腦袋看橋下車流和有些稀少的行人,大街上如此喧囂聒噪，可與之相對的是那雙瞳孔最深處潛藏著的難掩的哀傷。

並不全然哀自己，畢竟她還是幸運的，林梓言哀的是明為女子卻仍喜歡女子的人，

可拿喜歡怎麽辦呢？喜歡…就是喜歡啊，這感覺難以控制，更難以遏止——

雖她仍會害怕，她給的她要不起，她要的她給不起。

…

“兩個女子又如何，為世不容是她們的錯嗎？”

當駱如歌回，林梓言有些不敢相信那幾分淡漠的語氣和面上清冷的表情，她已然有準備駱如歌會如何的反感、輕蔑，乃至狠狠踩上一腳——這樣的人世上並不稀缺。

可駱如歌這般道，這超出了林梓言的預料，讓她一楞後十分欣喜，

駱如歌難道，並不厭惡嗎？

呵～，呵呵～，林梓言想笑，又止不住追問，甩手挑眉，些許激動得不知該怎樣表達才好，

“可你不覺得，不覺得兩個女子有點不襯嗎，同為女性，不覺得她們惡心嗎？不覺得她們是怪物嗎？”

“惡心？怪物？”卻駱如歌笑了，林梓言看她搖頭，看她站得離他這麽近，裊娜娉婷，聽她說，

“別人的事，我保持中立。他們喜歡誰也好，喜歡同性異性也好，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只是喜歡何辜，喜歡無罪，喜歡只是一種情感，難以抑制的情感。

再說怪物，若她們是怪物，那喜歡她們的人不也是怪物，這世上當多了多少怪物。”

“那你呢！你會像那電影裏的人物一樣喜歡女子嗎？”

“哦～，這個我可不保證，或許哪天我恰恰就喜歡上了女子呢～。”

一如喜歡你這個西貝貨，駱如歌在心裏默道，轉卻對林子彥眨了下眼，調皮說，

“不過哪天你要是喜歡男人了便跟我說，我絕不會攔你。”

…

“開什麽玩笑！我只喜歡你，只要你，其他人，男的女的都給我走遠點！你也是，除了我你還要誰？女的不行，男的更不行！”

駱如歌也不知她說了什麽這樣觸及林子彥，在她剛說完便毫無征兆抱了上來，一米八多的大個，來的兇猛又急，令她不得不微向後彎腰適應。

“怎麽了，好好的突然…呆子，這麽多年來除了你我何曾喜歡過誰，只有你便夠了。”

“嗯，好，只有我，只有我就好了，”

林梓言圈緊人，心裏想“這就夠了”“這就夠了”，駱如歌讓她越發珍惜，她止不住感動，嘴上貼近了駱如歌耳旁低語，

“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駱如歌一楞，須臾輕輕回抱上了林子彥後背，回他說，“傻瓜，我也是。”

——當看過克羅爾劇情，駱如歌已然清楚這是林梓言試她了，這傻子擔心什麽？駱如歌想要發笑，可索性將計就計，如今這廝該再無心結與困擾了吧。

他二人之間，這才算明了，他也該不再一會兒熱一會兒冷端的莫名，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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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在游樂園的時光於駱如歌而言，是極為開心快樂了。為玩鬧，更為身邊的人。

林子彥該是心中疏通了，格外的澎湃熱情。

“如歌啊”“如歌啊”“如歌如歌”可卻這樣叫，鳥雀一樣嘰喳，孩童一樣依戀，駱如歌對此是惱的卻又禁不住喜歡，所以說不出煩厭指責的話，多數是理的，真煩了便冷上一陣，林子彥卻樂此不疲，

“如歌啊，渴了吧？我去買點喝的。”

“如歌如歌，那裏小吃看上去不錯，我去買點。”

“如歌如歌，那項目應該挺好玩的，我們去玩吧。”

……這樣噓寒問暖，跑前跑後，有無盡的精力願做個跑腿做雜活的。

駱如歌有時會想不通，自己這麽一個征伐果斷的人，怎麽會偏生喜歡上了林梓言這種性子的？

有時是個悶葫蘆怎樣都轟不出句話，有時又無比精神甚至瘋瘋癲癲，又太優柔寡斷，尤其是情感方面，生意上也不夠天賦不夠聰明，更是嘴巴笨拙不怎會說話…

追她的人能排長街十裏，她偏偏栽到了他手裏，栽到了這個冒牌貨手裏…如今想來，這就是命吧，是造化弄人，相生相克。

她喜歡他，喜歡他的笨拙，喜歡他的勇敢，喜歡看他的微表情，喜歡看他在她面前的手足無措，

喜歡他把她放心裏揣著珍視著，

喜歡就是喜歡，喜歡無罪，無關性別膚色國籍。

只能一聲嘆罷，付笑了之。

………

“就送到這吧，我自己進去。”

開車接了也該開車送，二人不慌不忙又在外面用過晚餐，林梓言入夜才送駱如歌歸家。

到了駱宅前，駱如歌喚他停下，他便停了。

“不要我送你的嗎？要不一起吧，我跟著去見見你爸你媽。”

“不用了。才見過有什麽好見的，晚了你也回去吧。我家到你家，還要一會。”

“哦，那好吧。我在車裏看你進了我再走。”

林梓言聽駱如歌拒絕，也就沒堅持，卻駱如歌將下車又停了。

“怎麽了？”林梓言以為她忘拿了什麽東西。

可駱如歌，駱如歌不言不語，竟直個湊了上來，林梓言瞳孔赫然睜大，感受與他輕貼的唇、那樣柔軟，感受駱如歌的鼻息打在他臉上，好像、也是與他一樣的緊張，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落了，心似乎有那麽一剎那停止了跳動而時間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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