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

照舊提前一小時，停好車過檢錄機乘電梯上樓，沐鋒已早在辦公室，林梓言與他打過招呼，後者正辦公只簡單得頷首回應。林梓言挪過張凳子坐下看書，安靜得互不打擾。

待臨九點，員工陸續得來，林梓言收好書開始上班，枯燥重覆的一天又再開始。

…………

“經理，外面那些同事是做什麽？”

林梓言的工作服務對象主要是項目經理沐鋒，工作區域也主要是沐鋒的辦公室。休息下來見辦公室外熙熙攘攘的其他人，似有著無窮無盡永遠忙碌的事，林梓言好奇問沐鋒。

“他們做的事分門別類、很多，你不用多問。你要學的是統籌兼顧。”

沐鋒頭也不擡，簡簡單單得回說，林梓言聽了一楞，忽而明了了什麽——她有時總不知該做什麽，對比其他人無休止的事務，她似乎格外無用。

但想想沐鋒說的，是了，她身為林氏太子爺，何需手把手做那些小事？如同林父管理龐大的商業帝國、身後有一堆人，她若以後也走上那條路，實不需什麽都會——樣樣全能這世上也沒什麽人能做到，她只需會的人效勞於她，而她顧全大局、知人善任就是了。

道五日首次以來，林梓言頓悟了，忽而心胸都開闊不少。原主的身份令她目前實際站在山頂，為何要強迫向山腰下看齊？徒增煩惱。

林梓言咧開嘴角輕笑，心情放松愉悅了不少。

…………

於聲聲“小林，幫我去打印”“小林，把這個交給…”“小林，過來…”……這樣那樣的雜話中，林梓言做了這樣那樣的雜活、度過了一個上午——時間總是在人得閑空虛時顯得格外漫長，而在人繁忙時又不經意間流去，只等片刻清醒，才恍然發出“啊～竟已這麽晚了”的喟嘆。

便一恍十一點半，隔上一個半小時也就是下午一點，林氏集團的員工又要準時上班。

三十九層超萬員工，吃飯是件大事，林氏大廈內部特有兩層專門全做食堂，囊括華夏八大菜系、羅列多種美食，價格有低有高。

林梓言在學生時得與其他學生搶食堂，輪到工作了，還是得奔赴在搶食堂的路上……不禁長嘆“口腹之欲，何窮之有。”

一連吃了五日食堂的她今日臨要午飯了，不知怎的突想去大廈外溜一圈，林氏龐大的員工數為周圍小吃店的蓬勃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大廈外各色小吃店林立，林梓言沒不切實際得想要全部看光，只想看上幾家，在一個半小時內搞定一頓飯，沒什麽特殊要求，應該怎麽也夠了。

林梓言這樣想，也便這樣做。她乘電梯去底樓，電梯裏滿滿攘攘的人，她被擠的靠著角落站著——不去食堂的人其實也多，雖兩層都是食堂也容納不了整個集團的員工，便有如林梓言一樣去周圍小吃店用上一頓或離家近直接回家的。

……

只等梯內紅色的數字不斷減小，到了底樓，好幾個電梯一起打開廂門，湧出偌多的人，林梓言又一次感受到了來自人潮澎湃帶來的滿滿的惡意。

排著好長的隊過檢錄機，每個檢錄機口都是滿滿當當的人，乍看嚇人一跳，但其實過的也快，終只不過刷一下的事、能多拖慢？

林梓言過了檢錄機、到了公司外，靠近邊緣定定站著，擡頭見晴空萬裏無雲，圓碟樣朗日高掛碧空、綻放萬丈光芒，不禁暗道比起公司內明亮的人造光，終還是自然光更叫人習慣喜歡。

林梓言站了才不過一二分鐘，原本人頭攢動的大廈一樓已然空了不少，她待也離開，卻是倏忽不經意往旁掃了一眼，只一眼，她腳步一頓，停下了。

姑娘，金毛，姑娘一手執著約束金毛的牽引繩，一手拿著似是飯盒的物什。

林梓言側過身，眸孔悄然睜大——早上路過了，中午又遇見了，還真巧了。猛然間林梓言感到驚喜，感到好像有微風拂過她心上，“怦怦”，胸腔中、心臟似跳得有些劇烈起來。

那姑娘像是朵潔白素靜的鮮花，往那一站，獨那麽一朵，叫人憐惜、想要親近。而那金毛歪著腦袋，又平添了幾分忠厚可愛，一人一狗的組合，極是巧妙。

“咳，你好，”林梓言對那姑娘覺得親和，頓了頓，終朝一人一狗走去，唇角鞠起，露出淺淡的笑，和善道，

“這是你的狗？”

“啊，是。”

“金毛犬？”

“嗯，是。”

“我能摸摸嗎？”

“啊？哦，可以的。”

請求得允，林梓言蹲下身，像軍訓時練習的蹲姿那樣，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半步，左腿平、右腿稍傾。

“這狗，有名字嗎？”

林梓言輕撫面前這條壯健靚麗的金毛，看它吐舌哈氣、給它順毛，越看越喜歡，忍不住“狠狠”捏了臉頰一把，隨即仰起頭又問執牽引繩的狗主人姑娘。

“有，叫良友。”姑娘回他。

“良友？”林梓言嘴裏念叨了遍，邊念腦子裏邊過了趟，不由稱讚，“好名字。”

可不是好名字？比起一堆的“歡歡”“樂樂”，甚至於“二狗子”那般無厘頭的隨意之作，“良友”算是別有心思了。

良友良友，良師益友。

林梓言暗暗揣測，“□□”了金毛幾番後站起身，繼續朝著姑娘笑說：

“你的狗很好很乖很可愛。”

“謝謝。”姑娘淡淡應道，只兩個字，沒更多只言片語。

林梓言看她，總覺得哪裏怪異，但又說不出，多看了幾眼後她幡然意識到什麽——

是了，打從開始就是那樣，姑娘明明是跟她說話，卻不看她，只獨獨望著前方，明明有著雙漂亮的大眼、長密又彎翹的睫毛，卻獨獨無神、不聚焦，再想到早間初遇時姑娘蹲下身撿東西的奇特舉動，

林梓言重新看一人一狗，忽有了某種不同、難以明說的感受。

“你……是盲人？”

須臾，林梓言張了張嘴，問出了這句話。

“啊？嗯。我是。”

得到了姑娘淡然又肯定的回答，林梓言沈默了，一時不知再說什麽好了——她似乎問了不該問的話，觸及到了別人傷處。

盡管那人表現平靜、似是沒什麽大不了，林梓言還是歉意、怪自己多嘴，更為姑娘可惜遺憾，

多好的女生，竟是盲人，老天奈何總是殘忍。

林梓言想，卻是吶吶又張口：“那這狗，也是導盲犬了？”一開口，林梓言即後悔了，可惜覆水難收。

姑娘答她說：“嗯，是，良友是金毛巡回導盲犬。”

……

導盲犬，盲人，林梓言喉間梗塞，她又問了什麽蠢話？盡管如此自責也是無用，不該做的她終還是做了。

“咳，抱歉，我多問了，對不起……我去吃飯，再見。”

便只丟下句話作別，林梓言想自己不該再呆下去，免得不會說話又說出什麽屁話。

她與姑娘告別，姑娘回她“再見”，林梓言便又朝她微笑，盡管她看不見，林梓言還是那樣做了。

……“小嫣。”

林梓言前腳走了，殊不知後腳她的上司沐鋒便下來了，走到盲人姑娘前，喚出了兩字，似很親密。

“哥，午飯。”盲人姑娘俏生生叫道，素手一擡，飯盒遞給了沐鋒。

……倘林梓言還在，聽到姑娘一聲“哥”，不知會多麽驚奇和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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