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8章 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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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心口處隨著他的話又開始隱隱作痛。

錢饃饃猛地轉身,盯著男子孤寂的背影,煩躁的問:“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那男子幽幽轉身,“我是肅殺,你的肅哥哥。陌玉,你真的再不記得我了麽?”

陌上人如玉,他記得,當初遇見她,她是這樣解釋她名字的。

他的語氣異常悲痛,尤其還是個清朗似神仙的美男子,錢饃饃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憶起他剛才喚她陌玉,她最後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認錯人了。

“我叫霍小玉,不是陌玉。我想,你是認錯人了。”錢饃饃一顆心放了下來,叫她玉兒,害得她真以為他認識她呢。

聞語,肅殺眉頭微蹙,於萬千人中,即便隔著幾百年的光陰,他還是能準確認出她來。

認錯誰也不可能認錯她。

“你真的不跟我走?”他問,語氣有點冷。

“嗯。”

“為了你……你的夫君?”他說夫君的時候明顯停頓了一下。

錢饃饃暗道,即便不是,我也不會和你走。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肅殺沒有說話,清冷的目光有了絲晃動。

錢饃饃沒走成,因為她又被肅殺弄暈了。

但是,當她睜開眼的時候卻被嚇了一跳,因為肅殺就蹲在她的面前面色肅穆的望著她。

他說:“而今這個世界上再無你的眷戀,你可以跟我走了麽?”

順著他的手指,錢饃饃望見了躺在不遠處的自家師父,當即不禁一喜,一把推開眼前的肅殺直直的朝蒼束楚便撲了過去,也沒聽清肅殺話裏的意思。

當她的手觸到蒼束楚冰冷的身體時,她一下像是被定住了。

她的手急急摸向他的心脈,那裏卻已不再跳動。

腦袋轟了一轟,繼而一片空白。

“師……師父。”她輕聲喚了一句,仍舊沒有反應。

他蒼白的臉早已沒了半分血色,也無半點生氣。

她發瘋似的搖著他的身軀,嘴裏又喊又罵,眼淚無聲無息的直往下流。

他死了麽?

怎麽可能?

肅殺看著這樣子的錢饃饃,身子不禁一僵,他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從他身體、靈魂裏流失,任他想抓卻抓不住。

一個時辰後。

錢饃饃終是平靜下來,她把蒼束楚輕柔的放在地上,然後一步一步走向肅殺,她腳步很穩,甚至連面上都帶著笑意。

“玉兒,你肯跟我走了?”肅殺壓住心底的荒涼,面上勉強扯出些笑意。

“肅哥哥。”她在他面前站定。

聞語,肅殺神情難掩激動,“玉兒,你想起我了麽?”

“嗯。”

錢饃饃臉上顯出極溫婉卻也極怪異的笑意,看得肅殺一楞,“玉兒,你肯跟我走了?”

那語氣裏滿是不確定。

“嗯。”錢饃饃乖巧的點了點頭,下一刻,卻被肅殺擁入懷裏。

可是,在她投入他懷抱的時候,他清晰的感受到身體某個地方一下子就空了,不疼,但很涼。

他嘴角溢出血絲,面上帶著解脫般的笑意,卻仍舊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她聽見他在她耳邊溫柔的說:“玉兒,再喚一句肅哥哥,好不好?”

“好。”她壓下胸口湧出的血腥,喚了句:“肅哥哥。”

這一聲肅哥哥,喚得她淚如雨下。

他身體在漸漸變軟,終是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錢饃饃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嘴裏卻呢喃著:“你為何要殺他?為何要殺他?”

肅殺恍如沒聽見她說的話,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輕輕道:“玉兒,你在為我哭麽?別哭,好不好?”

說罷,他擡起手想給她拭淚。

錢饃饃淚水啪啦啪啦滴在他淡藍的袍子上,嘴裏卻無力的道:“我不想殺你的,我真的不想殺你的,殺你我的心也好疼,真的。”

望著他心臟的地方正冒著血,上面還有她刺進去的匕首。

“我信你,玉兒說的,我都信。”他笑,是她見過最輕松的笑。

“疼……疼麽?”錢饃饃伸出手,顫巍巍的想碰那把匕首,卻又哆哆嗦嗦的縮了回來。

“疼。”肅殺的面上顯出些許慘淡的滿足之色。

“那……那怎麽辦?”錢饃饃茫然無措的神色落入肅殺的眼底,讓他嘴角的笑意不由拉大了幾分。

“沒關系。”肅殺無所謂的道。

頓了頓,又道:“你親親我,或許就不痛了。”肅殺清幽的眸子微微擡了擡,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記憶中,那個溫婉的女子總是喜歡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親親他,待他醒來,卻死不認賬。

錢饃饃楞了楞,即便眼前的人殺了自家師父,她卻如何也恨不起他來。

他到底是誰,竟有如此能力?

她和他到底有什麽牽扯?

她想問,可是,看見他越來越虛脫的神色,她到底是沒問。

“你終是不肯了麽?”肅殺眼底的期待慢慢變成了絕望。

那心口湧動的萬千情緒讓錢饃饃無法拒絕。

她緩緩低下頭,輕輕的在他面上親了親,可是卻清晰的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

“玉兒,我要睡了,或許以後都見不到你了。”肅殺費力的睜大眼睛,眼底皆是不舍。

“好,我陪你。”反正自家師父都死了,她已沒什麽留戀,她總覺得自己欠了肅殺很多東西,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說罷,她猛地抽出匕首,然後閉上雙眼,狠狠朝著自己的心口刺去。

可是,意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她疑惑的睜開眼,卻看見肅殺用手握住她的匕首,骨節分明的手指縫中有殷紅的血液緩緩流出,他嘴角邊清淺的笑意甚是分明,她聽見他說:“我不願意你離開我,可到底舍不得傷害你。好好過下去,玉兒,我沒有殺他……”

在他閉上眼之際,錢饃饃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來:“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我的心這麽痛?”

她看見他嘴唇微動:“我是你的……肅……哥哥。”

淚眼朦朧間,錢饃饃看見銀狐緩緩伸出小爪子輕柔的撫上肅殺的臉,那雙水潤,微微勾起的眼睛裏竟湧起了水意。

“你終於解脫了。”銀狐的說話聲輕輕柔柔的,卻讓人聽得心疼。

見銀狐會說話,錢饃饃明顯一怔。

片刻間,一個雪白絨毛錦衣的少女顯現出來,這下,錢饃饃眼底閃過的是震驚。

那少女看也不看她一眼,徑自過去抱過肅殺,“他什麽都不欠你了,再也不欠你了,哦,他本來就不欠你什麽……”

“他是誰?他和我到底什麽關系?”錢饃饃情緒有些激動,手一下搭在少女的身上。

“他是肅殺,你是陌玉。”

少女用雪白的絲絹拭擦著肅殺嘴角的點點血痕,幽幽的道:“八百年前,你們很相愛。可是,他是地魔之子,你是神君司命的侍女,你被罰,他去請求神君放過你。神君說,若八百年後你還愛著他,他便放過你們。”

冷冷的笑了一聲,又道:“可是,八百年啊,那是多長的歲月啊。你輪回幾世,陌玉,你早已不記得他了,又怎麽可能在三天之內愛上他,然後跟他走?罷了,他不願我跟你說這些。”

少女短短的幾句話,可是卻讓錢饃饃像被雷劈了一樣,這不是童話故事麽?

“這樣也好,這樣你就徹底屬於我了。”少女緩緩抱起肅殺,面上顯出滿足的神色。

“不,不要帶他走,讓我再看一看他。”她其實是相信少女說的話的,肅殺給她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她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甚至想從少女手中奪過早已沒有知覺的肅殺。

“神君?神君是誰?”錢饃饃像忽地想起什麽,語氣急切:“說不定神君可以救他的。”

少女終於擡眼看了她一眼,冷諷道:“他心已死,活著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是他自己想死的,不然你以後你真的可以殺死他麽?”

“陌玉,你知道他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囚禁了八百年是怎麽的絕望麽?八百年,他常常會獨自呢喃著,初心不改,方得始終。陌玉,他的初心是你,可是你的始終卻不是他。”

“你放開他,放開他……”錢饃饃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天旋地轉的。

“是該有一個了結了。”一道清透明潤的聲音響起,錢饃饃無意識的循聲望去,不遠處的男子一身紫袍,滿頭銀絲,正是邶國國師寂無。

寂無走過來,目光淡淡的掃了一眼少女懷中的肅殺。

錢饃饃便聽見少女顫巍巍的喚了句:“神君。”

寂無就是神君?

寂無偏頭看她,目光中難得有了絲晃動:“可曾悔過?”

聞語,錢饃饃怔了一怔,目光不由望向躺在不遠處的蒼束楚身上,半晌,方聽她輕輕道:“不悔,一點都不悔。”

後來,錢饃饃便陷入了一個迷夢中。

夢中,有一彩衣少女梳著可愛的發髻團子,正歡天喜地的追逐著迎風翩飛的蝴蝶。

忽地,那少女被一個果核擊中,少女捂著小腦袋,嘟起小嘴四處看了看,便看見她身後的樹上坐了個淡藍袍子的少年,少年眼底滿是戲謔。

“餵,爺叫肅殺,唔,名字是不是很霸氣?”肅殺那張神采飛揚仍霸氣的俊臉朝她揚了揚,不待她回答又問:“你叫什麽名字?速速說來,爺心情好了說不定可以讓你隨身伺候?”

少女嫌棄的瞥了樹上的人一眼,但還是答道:“我叫陌玉。”

肅殺不屑的哼了哼:“名字和人一樣土氣。”

少女不服了:“陌上人如玉,自然說的是我風姿過人,所以我才叫陌玉的。”

場景轉換,此時的肅殺換了件月白袍子,依舊俊逸灑脫。

他躺在一片青草地上,暖陽輕柔的映在他沈靜的面孔上。

在他身後緩緩走來一個少女,少女正是陌玉。

許是見他睡著了,陌玉走過去蹲在他身旁,即便面含嬌羞卻仍肆意的打量著沈睡中的肅殺。

最後,陌玉竟似忍不住偷偷的在肅殺面上落下一吻,殊不知就在此時肅殺忽地睜開了眼,少女像受到了驚嚇,一把跳開卻又被肅殺手快的給擒住了。

肅殺面上神情頗為肅穆,略略沈思方開口道:“爺剛才做夢,夢見有只小貓偷偷的親了我,你說,爺該怎麽罰她?”

少女陌玉的小臉霎時紅透,支支吾吾的道:“自然……自然該罰,你……你別看著我,不是……不是我幹的。”

肅殺狹長的眼眸裏掩不住的笑意,在那個青草蔓延的草地上,少年的唇溫柔的覆上了陌玉的唇瓣。

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已經看不清透了,但錢饃饃清晰的感受到了肅殺和陌玉的悲傷。

只曉得陌玉和肅殺分開了。

隨著兩人的故事,錢饃饃只曉得夢中她哭得很傷心。三月的燕霞山,正是桃紅梨艷。

一個少女從馬車內鉆出來,她身上繡花的錦衣在陽光下甚是好看。

“去吧。”男子寡淡的聲音不帶半絲情緒。

少女望著眼前滿頭銀絲的男子嘟了嘟嘴,眉目間皆是不舍。

半晌,她才開口道:“你不和我一起麽?”

少女面上單純無辜的神情再配上她那雙如清潭般透徹的眸子讓男子微微楞了一楞。

“有人在等你。”他緩緩開口。

“等我的人就在這山上麽?”少女歪著腦袋想了一陣,半信半疑的朝身後的山望了一眼。

“嗯。”

“他是我的誰?為什麽要等我?”她面上露出不解,恍如一個剛剛長大的小孩。

“他會是你的師父,也會是你的夫君。”銀發男子上前兩步,伸手愛憐的撫了撫她的頭發。

聽到夫君二字,少女臉上浮現出一抹嫣紅,顯然她懂得雖不多,可是夫君的涵義她還是懂的。

“他……他長得醜麽?”話音一落,少女便低垂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攪著自己的手指。

聞語,寂無那雙萬年不動的眼底終於露出些許笑意,抹掉了記憶,到底只有小姑娘的心性。

“他長得好看。”寂無退開一步,把一柄泛著綠光的鐲子戴在她的手上。

“有你好看麽?”少女調皮的眨眨眼。

“快去吧,他等了你兩年了。”說罷,寂無駕車離去,再沒看她一眼。

少女哼哼歪歪的走了一陣,一雙大眼睛朝四處望來望去。

嘴上還在小聲的埋怨路遠。

可是,當望見路口處背對著她的一襲白衣,她不由停下腳步傻傻的不敢動。

這就是即將要當她師父和……和夫君的人麽?

她見人影巋然不動,心下好奇,腳下的步子也輕了不少。

待她走近,見他仍不轉身,少女有些不滿,只得開口道:“你可以當我師父麽?”

聽到她的聲音,背對著她的白衣男子猛然一僵,然後一點一點偏過身來。

見對方一點都不熱情,少女神情懨懨的,還說是要當她的夫君呢。

“小饃。”那聲音帶著隱隱的顫抖和嘶啞。

“咦,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少女一下子來了精神。

她見著男子緩緩朝她走來,然後很用力的把她擁進懷裏。

她本來是想掙紮掙紮的,可是想著寂無哥哥跟她說的,這個人會當她的夫君,她就沒有掙紮了。

寂無哥哥說的話一向都很準,再說,唔,她這個未來的夫君長得真的還不錯,就是面色不好了點。

半晌,他放開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

可是,他眼底的水汽讓少女微微有些不滿,她略帶嬌嗔的話不由出口:“你在哭麽?”

聞語,蒼束楚一笑,說:“沒有,只是日頭毒了,有些熱。”

“哦。”少女似信非信的點了點頭。

隨即仰起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還沒答應要當我師父呢。”

蒼束楚眼底閃過疑惑,隨即像想通了什麽。

見他不答,少女急了,沖他大吼道:“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就要收我為徒。”

瞥見她面上惡狠狠的神色,蒼束楚嘴角一彎,一把扛過她。

她在他肩上忿忿的問:“你不肯當我師父麽?”

“不肯。”男子想也沒想的就答。

“那你肯當我的什麽?”少女有些洩氣的問。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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