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凰琊幻袍下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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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早朝離開的櫻空釋回到了幻影天。他走到了露臺上,站在那裏靜靜地極目四望被皚皚白雪覆蓋著的刃雪城和冰族大陸。十二年過去了。在登基後,他背負著沈重的愧疚感,耗費了兩年多時間和大量的靈力來重建被罹天燼和他的軍隊幾乎完全摧毀的刃雪城。

冰族中反抗櫻空釋繼位的呼聲幾乎沒有,尤其是城中普通平民,因為星舊曾宣告天下,火族那兇悍的王子罹天燼是被覆活重生的櫻空釋親手殺死的,然後也是由櫻空釋把火族的入侵者在半天之內就全部驅逐出境。雖然朝中有僥幸在大戰中生存下來的大臣和幻術師,但由於他們對隱蓮的力量並不完全知曉,也只能把兩人完全一樣的面容當作是巧合。但是櫻空釋知道在同意歸順他的大臣中不少人還是因為懼怕他強大的靈力和捉摸不透的心思,才同意立他為王。他們中有不少人還記得當年櫻空釋沖上朝堂,拿著噬神劍直指老冰王和冰後的那一幕。

而火族那邊,櫻空釋先帶兵設法趁亂擒拿了那些有意某權篡位而各自為營的大臣和王親,和那些一直追隨火王主張侵略冰族的臣子們。因為宗室無人,也無人有能力與靈力強大的櫻空釋抗衡,剩下的臣子們不得不與櫻空釋進行談判。談判時,櫻空釋明確地承諾說在重建刃雪城後一定會覆活公主艷炟,使得火族最終決定暫時臣服在他的政權之下,直到公主回來再議。

根據自己在火族幾年的觀察,櫻空釋重新編排了對火族高官和重臣的任命,把政權集中在了多年以來一直明確地擁戴公主艷炟,追隨她理念的大臣之中,然後在那些人中選出最德才兼備者任命為輔政大臣。最後他還選擇了一部分能力和影響強大但是還並沒有完全得到他信任的火族官宦作為使臣在刃雪城和浴火城之間來回穿梭,並把他們的家眷接來了刃雪城長久居住。

櫻空釋從幻影天擡頭向右上方望去,那座王宮中最高的塔樓也已經被修覆了。他幾乎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見12年前,那些從崩裂的塔樓上坍塌下來的冰石,砸落在從幻影天可以俯視到的大殿外露臺上艷炟撐起的結界上,然後從那裏一直滑落道雪地上。他也似乎可以再一次從他的瞳仁中看到艷炟柔軟無力的身軀,帶著滿面的震驚和悲痛,披著一頭被風吹開的散發,從那露臺邊緣側身倒下,一直往下面的雪地上落下去。

10年前,他離開了刃雪城半個月去幻雪神山尋找隱蓮,然後許下了讓哥哥,艷炟和母親覆活的願望。母親以冰焰族之身重生在櫻花島,因為那裏是她孕育了兒子的地方,而且痛恨冰火兩族之人和一淚石給自己帶來種種不幸的她,是不可能會想成為其中任何一族的神。她覺得,冰焰族是神族中最強大的種族,在上一世,她若是能有與冰火兩族,甚至淵祭抗衡的力量,就不會失去心愛的兒子。

哥哥卡索以凡人之軀覆活在了凡界他和梨落居住的木屋內,那是他上一世活的最自由快樂的一段時光。他覆活的時候梨落就坐在他的身邊,凝視著他微笑流淚。後來卡索回憶起來的時候說,在他醒來後看到梨落第一眼的時候就愛上了她。

櫻空釋走回了幻影天內的桌案前,褪下了沈重的凰琊幻術袍掛在椅背上,摘下了冠冕放在桌案上,然後根據慣例走去了隔壁的寢殿。

當他打開門的時候,裏面正在床邊忙碌的宮女們收拾了一下後,來到他面前屈膝行禮,告訴他公主已經全身擦拭清洗過了,然後便自動退了下去。

櫻空釋走到榻邊坐下,凝視著榻上一身紅裙,披散著黑發,正在沈睡中的美麗女子。她白皙的臉頰把眉間精致的紅蓮和嫣紅的雙唇襯托得更加明艷動人。櫻空釋伸手去拂開因為被水沾濕而粘帖在她兩頰邊的發絲,然後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她微微張開的掌中。他可以感覺到她手背上滑嫩的皮膚和與之形成對比的,在手掌內因為長期操持兵器而留下的略微粗糙的胼胝。

“艷炟,已經十年了,你為什麽還沒有醒來?。。。”櫻空釋凝視著眼前人,眉間帶著一絲憂傷。他猜想,也許是因為她死得太慘烈,太痛苦,所以才不想那麽快地醒來重新面對這個曾經撒手離開的世界。”你不想回來看一下我為你重新創造的世界麽?我已經實現了對你臨終前的承諾。。。還是因為這一次你要換我來等你?”櫻空釋日覆一日地坐在艷炟的床頭重覆著一樣的話,卻從來沒有放棄過等待。

櫻空釋回想起了10年前他回去幻雪神山前後的情景。他來到冰焰族神殿時,看到了母親蓮姬被封印在玄冰晶棺內的遺體,那應該是卡索在離開前為她的無畏犧牲而做出的答謝。

才剛從幻雪神山回來時,他就發現哥哥和艷炟的遺體也已經從玄冰晶棺中消失了。於是他告訴梨落去凡界他們夫妻兩曾經的家中去等候哥哥的重生,果然,梨落剛踏進家門時就看見了躺在榻上的卡索。然後,櫻空釋也遣送了大批宮女在櫻花島等候他母親的出現,果然,蓮姬重生在了那天她發現自己懷上了櫻空釋時坐在的那棵櫻花樹下。

最後,櫻空釋親自去了浴火城,但是他把整個王宮都找了個遍都沒有看到那個紅衣女子。櫻空釋覺得有點不可置信,難道是自己想錯了麽他了解的艷炟是一個從來沒有怠懈自己作為公主責任,自幼有著做火族王的夢想,也從來都是無怨無悔地做出每一個重大決定的女子。現在火族宗室無人,她怎麽可能會想要重生在任何別的地方。慎重起見,櫻空釋還是親自去了當年雲飛陪著艷炟在凡界走過的所有地方,但是仍然是一無所獲。無奈中,櫻空釋只能吩咐火族的大臣若是一旦發現了公主,一定要立刻通報他。

從幻雪神山回來後十幾天的時候,櫻空釋在大殿上正準備要宣布退朝,卻發現一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局促不安的火族使臣還在不停地打量著自己,似乎想找機會說什麽。

“你到底有事要秉報麽?”櫻空釋疑惑地問道。

那臣子有幾分猶豫地答道:”啟秉王,我們已經找到公主了。。。”

櫻空釋猛地從玄冰座上站了起來,一臉震驚地問道:”她在哪裏?她怎麽樣了!”

那臣子看到櫻空釋這般反應,話音更輕了:”在浴火城的宮殿裏。。。公主的狀況不太好。”

“不太好?!怎樣不好?”櫻空釋滿眼焦慮地往前走了幾步。看到那大臣面露難色緘默不語,櫻空釋喊了一聲”退朝”之後,直徑從臺階上踏了下來,然後大步流星地往大殿的門口走去,最後在還沒有到達殿門的時候就化作一道藍光消失了。

當身著凰琊幻術袍,頭戴冠冕的櫻空釋突然出現在浴火城王宮的大殿時,把所有的宮女和侍衛都嚇了一跳。”公主在她自己的寢殿內休息。”還沒等他開口問,幾個宮女就已經跪在了他面前。

櫻空釋疾步踏進了艷炟的寢殿,當他走到床邊時,焦急的神情變成了一臉的心痛。靜靜地躺在那裏的艷炟臉色無比蒼白憔悴,雖然外表在重生後沒有變化,卻根本不是他記憶中那個兩頰玉潤,面如芙蓉的明艷女子。他緩緩伸出手去撫摸上了她的臉頰,然後顫抖了一下,她的臉竟然如此冰冷!櫻空釋急忙放了一根手指在她鼻下試探了一下氣息,幸好還有一絲薄弱的氣息。

一直在櫻空釋身後局促不安地站著的幾個宮女,一邊盯著他高大的白色背影一邊不停地揉搓著自己的雙手。然後她們終於在很久的寂靜後聽到櫻空釋用低沈的聲音發問了:”公主回來多久了?”

“昨天剛在王宮出現的。。。”其中一個低聲答道。

櫻空釋猛地轉過身來,怒視著她們斥責道:”還敢撒謊!”眼見那幾個宮女嚇得低垂著頭不敢出聲了,櫻空釋緩了緩口氣說道:”傳禦醫進來。”

看到禦醫戰戰兢兢地走進來後,櫻空釋嚴肅地說道:”如果你們真想要我幫你們救公主的話,就給我說實話。她到底是什麽時候,在哪裏被發現的?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一直都用靈力保護著她的軀體,我離開她的時候看到的最後一眼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禦醫擡起頭悲傷地說道:”其實公主殿下半個月前就出現在她自己的寢殿了。。。可是不知到為什麽怎麽也無法蘇醒。她無法進食,我們只能給她餵湯水。可是朝中很多大臣都不主張把她出現的事告訴你,想先靠自己的力量讓公主醒過來,所以就把她藏匿在了行宮中。畢竟,公主她是我火族宗室的最後一人。。。王,你千萬不要動怒啊!”

“所以你們就拖到今天萬不得已的時候才告訴我麽!”櫻空釋怒嚇一聲。然後他轉回身去,從床上用雙手捧起了艷炟柔弱無力的纖細身體,邁著大步往外走。

在寢殿外看見的侍衛和幾個重臣們看見後,慌張地喊道:”王,你要把我們的公主帶到哪裏去?”

“當然是和我一起離開這裏回刃雪城去!”櫻空釋無視他們回答道,繼續不停地向前邁著大步。

“可公主是我火族宗室最後一人,是將來要繼承大統之人,你怎麽可以就這樣隨隨便便就帶走她啊!”幾個大臣在櫻空釋的身側不停地追趕著,苦苦懇求道。

“她要是死了還怎麽繼承你們的大統!!”櫻空釋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對視著他們,紫眸中滿是怒氣,”我會給她最好的照顧的,所以現在我必須帶她走!讓開!”

說罷,櫻空釋又邁開了追風逐電般的步子,他凰琊幻袍上發出的瑩瑩藍光把站在前面企圖阻攔的侍衛們一個個地彈開,飛落到幾丈之外。最後,他化作了一道光從浴火城消失了。

櫻空釋抱著艷炟又重新出現在了刃雪城西北角的噬神劍洞外,他穿過了自己在洞口設置的強大結界後走了進去。在噬神劍前,他放下了從膝下捧著艷炟的右手,把雙腳垂落在地的她從肩下攬進自己懷中,然後伸手去拔出了噬神劍。其實他再也不想碰那把劍了,不過現在沒有別的辦法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幻雪神山,回去隱蓮池邊,用隱蓮湯來挽救艷炟垂危的生命。櫻空釋高高地舉起了噬神劍,在他的頭頂上方打開了一條通道,然後懷抱著艷炟飛躍而入。

來到了幻雪神山的冰焰族王宮後,櫻空釋把艷炟安置在了當初自己就寢的宮殿內。幾萬年來閑置的王宮至今仍是金碧輝煌,到處一塵不染,也許是因為一直被在四壁上流溢出的靈力所保護。

現在整個幻雪神山只有他們二人,整個龐大華麗的宮闕之中只有穿堂而過的嘯嘯風聲和偶爾劃過蒼穹霰雪鳥的啼鳴。十幾年前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櫻空釋曾經覺得這裏無比空曠蕭條,可如今卻覺得凝神靜心。也許是因為在上次大戰中看過太多的殺戮,那戰場上的喧囂和吶喊,空中鼓點般的雷聲,烈士們激蕩的悲歌,城池中各種建築坍塌的滾石聲終於可以在腦海中回憶的深處平靜下來。

櫻空釋急忙去隱蓮池打了一碗蕩漾著異彩的湯水,坐在榻邊把艷炟扶起來靠在自己一邊的臂上和肩頭,然後想用湯匙餵入她口中。可是她舌尖卻一直緊緊地頂著前面的兩排皓齒,使得湯匙根本無法入口。櫻空釋只能自己先飲入口中,用手掰開她下顎,然後嘴對著嘴,一口一口地餵入她口中。

夜幕降臨時,櫻空釋會躺在她身側,牽著她的手一同入睡。一夜之間還會多次醒來測探她鼻下的氣息和頸上的脈動,生怕在自己夢醒時分發現伊人已去。隱蓮只能覆活已死之身一次而已,他已經不能再失去她一次了。每天晨光熹微時,他都希望自己睜開眼時發現她已經起身,像以往一般在庭院中舞劍,可是每一次他都只是看見那一抹嫣紅仍是靜靜地躺在自己身邊。

接下來的十多天中,櫻空釋都是獨自照顧艷炟的起居。他會帶她去王宮中的溫泉湯池中沐浴清洗。就如同宮中的任何一切一般,這池中的水也是從不會汙濁混沌,仿佛會自行循環濾透。當他捧著她踏進池中,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後,不用去扶起她,她的軀體就會輕漂漂地半浮出水面。看著她雪白的肌膚在撒滿紅蓮和櫻花花瓣的池中若隱若現,一頭黑紅的散發在水面上隨著灣灣漣漪蕩漾開來,在她身邊幫她擦拭的櫻空釋不由心痛地嘆到,那生命力頑強,一直馳騁沙場的女子如今怎麽會如同一片白羽般輕盈飄渺。

沐浴後,櫻空釋會用紅綢包裹起她濕漉漉的身體然後帶回寢殿,讓她俯臥在榻上,幫她擦幹依然在流淌出水的發梢。然後,他會把那些長發從她的背上向兩邊撥開,讓自己再一次面對那些即使在重生後依然沒有完全消失的疤痕,告誡自己不能再讓同樣的事情發生。

櫻空釋蹙著眉頭,把手掌放在那些與雪白凝脂形成鮮明對比的醜陋疤痕上,讓掌中溢出的藍色靈光一天天地去淡化那些疤痕,並在心中希望她在將來恢覆記憶之後能夠自己撫平那些留在內心的疤痕。最後,櫻空釋會給她換上母親留下的睡裙,然後拿著她褪下的衣物去浣洗。

為了方便照顧艷炟,櫻空釋早就脫下了臃腫飄逸的凰琊幻袍和裏面的宮服,換上了簡單的白色布衣,然後把長至腰下的銀發用一根細繩在到背部中間的高度綁了起來。在浣洗衣物的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又變回了那個天天跟在公主身後伺候的凡人雲飛,想到這裏他不由地笑了一下。只不過,那個曾在凡界會對他說起話來眉飛色舞,又常常伶牙俐齒的公主,不知道何時才能醒來再喊一聲他的名字。

雖然大部分的時間,他們都待在王宮內,櫻空釋還是每天用幻術移形把艷炟帶去幻雪神山腳下無盡海岸邊的落櫻坡上。他會在樹下坐下,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期盼著那充溢著櫻花香味的空氣可以喚醒她,讓她睜開第一眼時看到的就是遮滿天空的花海和他從上面俯視下來的笑容。也許是自己的幻覺,櫻空釋總覺得在落櫻坡時,艷炟靜謐安睡的表情中有一絲會心的笑意。

櫻空釋低頭凝視著艷炟的睡容,回想起了那時在凡界帶著她從遼濺的牢獄中逃出來之後,他背靠著一棵大樹,讓她在自己的腿上枕著睡了一夜的情景。那時她沈睡的面容就如同現在這般恬靜。隔天,當晨曦穿過樹葉間的縫隙,星星點點地灑落在她精致的臉龐上時,她閃著纖長的睫毛睜開了朦朧惺忪的睡眼,朝自己對視上來,雙唇無聲地動了動,吐出模糊的氣息,好像是喚了一聲”雲飛”。

“公主,你醒了麽?”櫻空釋輕輕地喚了一聲,一邊伸出手去拂開點綴在她發絲間落櫻的花瓣。她沒有回答,依然靜靜地酣睡著。。。

在幻雪神山的十幾天內,艷炟的氣色好轉了很多。櫻空釋覺得該是回去的時候了,畢竟他作為一統三界的王,這樣不辭而別十多天會在朝堂上引起不安和混亂。

回到刃雪城的王宮後,櫻空釋立即把艷炟安置在了幻影天旁邊那個以前放置她玄冰棺的寢殿,並親自選擇了一批宮女好生伺候著。當他安頓好了艷炟回到幻影天之時,發現母親蓮姬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釋,這些天你去哪裏了?我聽說十幾天前退朝的時候你趕去浴火城找那覆活的火族公主。可是為什麽一去就杳無音訊了呢?”蓮姬有些憂慮地埋怨道。

“去了浴火城後,我發現公主的狀態很不好,幾乎瀕臨垂危了。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帶她回幻雪神山去取隱蓮湯,這樣她才不會靈力散盡。”櫻空釋平靜地回答道。

“可是你取了湯後回來便是了,為什麽在那邊逗留了那麽久?你知道我有多擔心麽?整個朝堂上也是議論紛紛,六神無主。”蓮姬嘆了口氣。

“因為只有在那裏我才能不受幹擾,安心盡力地照顧她。”櫻空釋看著母親認真地回答道。

蓮姬有幾分詫異和不解地問道:”她竟然對你那麽重要麽?。。。釋,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她是火族的公主啊!”

“很久以前。。。在從凡界回來刃雪城之前。”櫻空釋凝視著沈睡中的艷炟答到。

“什麽?。。。”蓮姬睜大了眼睛,現在她才意識到,當自己告訴兒子他是火燚之子時,他承受的痛苦遠比她想像得還要多。還有當時他和嵐裳訂婚的時候,她居然還覺得很欣慰兒子的王位終於可以保住了。”那她現在怎麽樣了,醒了沒?記起你了沒有?”蓮姬問道。

“沒有。不知為什麽她一直都沒醒來。”櫻空釋有些惆悵地答道。

“如果有朝一日她醒過來了,你打算如何?”其實蓮姬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答覆。

“我自有打算。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她好好地活下去,快點蘇醒。”櫻空釋暫且不想多對母親解釋什麽。

“好吧。”蓮姬嘆道,”不過明天你在朝堂上也會面對同樣的疑問,不光是從冰族來的,還有火族來的。”

“他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吧,反正也不會改變什麽。”櫻空釋冷冷地答道。。。

第二天的早朝,櫻空釋還未踏進大殿就聽見了裏面紛亂的議論聲,一些指責他為了一個敵族的公主居然棄朝政而不顧,一些在揣測他到底為何要覆活火族宗室最後一人。可當他們看見櫻空釋踏進了大殿,便因為懼怕即刻變得鴉雀無聲。

櫻空釋在玄冰王座上坐下後,第一件宣布的就是為不聲明緣由就失蹤十幾天表示歉意,同時解釋說是因為有私人的急事要處理。說到這裏,他便如意料中一般開始看到臣子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一個火族的大臣站出來,先詢問了公主的狀況後,又問道他們什麽時候可以把公主接回浴火城。櫻空釋告訴他,那必須要等到公主蘇醒之後,因為除了他自己,沒有他人會有能力保證她的安危。

一個冰族的大臣站出來說道:”以微臣之見,既然火族已經臣服於現在的王,那把火族的公主長久地留在刃雪城是必要的,以免火族再重新擁立自己的王室,脫離現在一統的政局。可是王,把一個質子的寢殿安置在您自己的寢殿旁邊極為不妥,應該安排在偏殿。”

櫻空釋聽罷蹙眉,正想開口發話,卻被一邊火族的大臣搶先了一步:”你是說你們冰族要挾持我們的公主!當初我們既然已經答應歸順了現在的王,就不會出爾反爾。但是我們並沒有答應過歷代都會臣服於冰族立的王!有朝一日,若是現在的王不在了,我們便會擁立公主為火王。但倘若公主也不在了,我們就會擁戴她的子嗣為王。所以,你們沒有權力軟禁我們的公主,更沒有權力讓火族的宗室斷子絕孫!”

那火族的大臣越說越激動,冰族的那個也是一副一觸即發的駕駛。眼看著一場唇槍舌站就要爆發出來,櫻空釋一下從王座上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夠了!你們都住口! “

然後,他對視著火族的那個說道:”如若我想讓火族斷子絕孫,我為何要去覆活你們的公主我把她帶來刃雪城也是為了給她最好的照顧,不是把她當人質!你們有能力照顧她麽?她都差點死在浴火城了!”

接著,他又把目光轉向了冰族的那個:”還有你,我把公主安置在幻影天旁邊,是因為我要親自照顧她。我是不會把她轉到什麽偏殿去的,因為她不是什麽質子,你們休得對你們未來的王後無禮!”

聽到最後一句話,殿上先一片嘩然,然後是滿堂轉回頭向櫻空釋看來的瞪目結舌表情和一片死寂。蓮姬表面平靜,但是心中卻波濤澎湃,眼睛直盯著腳下的漢白玉磚塊看著。而站在王座下的星舊則是淺淺一笑。

冰族的大臣過了片刻才用激昂的嗓音打破了寂靜:”王,您說要立她為後,可是冰族的歷史上從來都沒有一個王室中人會和火族通婚的!”

“你我都知道,我並非冰族的神。”櫻空釋冷冷地說道。

“可是您是按照一個冰族王子的身份被撫養大的啊!”那個大臣急切地喊道。

“喔?可是我可曾有一天真正得到過一個冰族王子該有的待遇麽?”櫻空釋蹙眉反問道,讓那個大臣一時語塞。

思量了片刻後,那個冰族的大臣又哀嘆道:”可是您叫這刃雪城的子民們如何接受一個火族的女子做他們的王後啊?!才兩年前,火族幾乎踏平了刃雪城!這裏每一個人都對那場戰事記憶猶新啊!”

櫻空釋有幾分憤怒地說道:”發動那場戰爭的是她的父親不是她! 她只是無力阻止事態往與自己意願背道而馳的方向發展!要不是因為她,你,我,和這裏所有其他的冰族人今天都不會站立在這大堂之上!”

櫻空釋平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後,冷靜地繼續說道:”公主她以前也掌管過刃雪城20年,期間你們不少人有和她共事過,所以你們自己心裏應該很清楚她是不是適合做王後。我問你,那20年內她做過任何讓生靈塗炭,民怨沸騰的事麽?”

這次那個臣子真的是無言以對了。櫻空釋知道,在20多年前的戰事後,刃雪城是艷炟帶領著冰族的臣民們重建的。”所以,你們不能接受的,只是她生為火族公主的身份!”櫻空釋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王,恕我鬥膽問一句,你做這個決定,是基於對統一神界的考慮,還是出於對公主的真心?”火族的大臣插了進來。

櫻空釋眼神堅定地答道:”不管我是不是王,今生的妻子只會是艷炟公主一個。所以,我若在這王位上坐一日,那王後也就非她莫屬!”

火族的大臣聽罷微笑了一下,莊重地行了一個禮後之後又繼續問道:”那你是否曾經問過我們公主的意思?”

“等她醒來後我自然會問的。”櫻空釋緩下了強硬的口氣,有幾分憂傷地答道。”是要留下在我身邊,還是回浴火城,我會讓她自己決定的。”

眼看那冰族大臣又想說什麽,櫻空釋當機立斷地說道:”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所以關於這個話題的討論到此為止。還有,我沒有打算關於這件事征求你們中間任何人的意見,所以不要再提了。還有別的事要啟奏麽。。。”

沈浸在過去10年前回憶中的櫻空釋不由地握緊了自己掌中艷炟的手,她手上剛才因為被水擦拭過而留下的冰涼已經化為了溫暖。他端起了床邊的隱蓮湯碗,又開始嘴對嘴一口一口地餵給艷炟飲下。等他放下艷炟躺下時,發現母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釋,明天是你的155歲生辰,各族的使臣今天都已經到了。你要為明天的典禮做好準備。”蓮姬提醒兒子說道。

“知道了母親。”櫻空釋又看了一眼艷炟後,轉頭向母親望去,語重心長地說道:”母親,我希望這次你沒有借各族同聚的機會再提出要給我納側室的事。”

蓮姬微微詫異了一下,沒想到兒子居然看出來那些都是自己安排,讓臣子和各族的首領商量好了每每在他的生宴上舉薦他們各自的公主成為他的側室。

看到母親的表情,櫻空釋又補了一句:”要是沒有你在後面鼓動他們,他們哪裏來這樣的膽子在我面前提這個。”

“釋,我都已經沒有反對你要立這個火族的公主為後,可是她如果永遠都醒不過來怎麽辦你不能讓宗室後繼無人啊!。。。再說,我本來就對她。。。”蓮姬又急又惱地說道,但當她看到了兒子蹙起的眉頭,又停止了她的牢騷。

“你不能接受她是因為她的父親麽?”櫻空釋問道。

蓮姬嘆了一口氣說道:”沒錯,那個騙走了我的一淚石和幾十年感情的卑鄙之徒。而你卻偏偏又死心塌地喜歡上了他的女兒,真是冤孽啊!”

櫻空釋長嘆了一口氣,哀傷地看著母親說道:”其實我原來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這個的。。。我和你說過,艷炟是為了救我而犧牲的,但是你可知道,她是被火燚親手殺死的!”

“什麽!”蓮姬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沒錯,她的親生父親為了霸占刃雪城的野心,還有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殘酷無情地弒殺了自己的女兒!”櫻空釋的話音不由地變得激動起來,眼中蒙起了霧氣,”我真的後悔,早該在從幻雪神山回來的時候就殺了他。我是因為怕艷炟傷心才沒下得了手。她一生為她父親効命,又拼死救過他,還去幻雪神山幫他把隱蓮湯取來。要不是因為她的父親,她哪裏會活得那麽無奈,那麽痛苦!。。。哥也不會死一次!上一次冰火大戰也不會發生!”

在一邊聽著的蓮姬心頭也蒙上了沈重的傷痛。”我明白了。。。你自己看著辦吧。”說罷,她轉身開始離去。

“除了她,我不會娶其他任何人的。我虧欠她的太多了,幾輩子都還不清了。。。”

離開中的蓮姬看到兒子又拉起了床上女子的手,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著自己說的,還是那榻上的女子說的。

等到蓮姬拉上了身後的殿門時,櫻空釋凝視著艷炟又說了一句:”這是我們的最後一世了。。。艷炟,我會用盡此生,陪你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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