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說不出口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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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王宮後的連續三個月內,艷炟一直都心煩意亂。她曾以為自己能讀懂櫻空釋的心思,這次卻完全想錯了。但是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櫻空釋會想重生在火族,因為只有那樣,他才可以毫無顧忌,理所當然地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和愛情。也許就是因為他前世活得太隱忍太痛苦,重生了之後那些被壓抑多年的憋屈和苦楚全部都爆發了出來。

他的理想依然是從刃雪城王宮的禁錮中放飛卡索,不過這次恐怕是會從卡索的屍體上踏過去達到這個目的! 艷炟很想告訴罹天燼他身世的真像,但也知道那都是不可能喚醒他記憶的徒勞。對於一個沒有記憶,自以為是火族的神,而且有著強烈的執念要去攻打刃雪城的罹天燼來說,他怎麽可能相信他曾是冰族的二王子。還有那一切關於幻雪神山,隱蓮,還有冰焰族的傳說,艷炟根本拿不出任何證明。他更不會理解一個火族的公主,怎麽會和一個冰族的王子有那麽多羈絆。

卡索的鮮血是唯一能打開他被封印記憶的鑰匙。可是如果就這樣帶著他去落櫻坡等待機會見卡索,恐怕事情還沒解釋清楚他就會殺了卡索。卡索曾被火族通緝了二十多年,火族的神是沒有不知道卡索長相的。而且,艷炟幾乎可以很肯定,自從那上兩次在落櫻坡上櫻空釋的墳頭前與卡索會面長談後,父親就一直暗中派人監視著她是否有不經請示就任意踏入冰族大陸。

她有幾分欣慰櫻空釋對自己的感情還是在罹天燼的心中延續了下去。但讓她心痛的是,她依然是不能讓他靠近王宮,一直待在自己的身邊,因為她絕不能讓父親發現罹天燼的存在,甚至推斷出他就是櫻空釋。自從火燚飲用了她從幻雪神山帶回來的隱蓮湯後,靈力一直都在迅速恢覆。等火燚完全恢覆之時,他就可能會再一次策劃冰火大戰。如果讓他得知可以得到罹天燼那般強大靈力的輔助,他就會立刻開戰。他哪裏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艷炟也曾想過要找一個機會和借口把罹天燼從軍隊裏趕出去,這樣可以讓父親不容易發現他,但這也是不可能阻止他在開戰之後一個人單槍匹馬地殺進刃雪城的混戰中,或者是立刻在一氣之下,血洗軍營。反倒是把他留在軍隊中,至少還可以多少束縛一下這匹桀驁不馴的黑馬,也可以讓自己安心地知道他一直在哪裏,做什麽。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艷炟的思索,一個宮女帶著一只傳聲鷹走了進來。她面露難色地說道:”公主殿下,罹天燼大尉又把他的傳聲鷹送來了。”

“送回去。”艷炟淡淡地說道。

“這。。。這次他說有東西要給你看。”宮女從傳聲鷹的腳上取了什麽東西下來,遞給了艷炟。

她吃驚地看到,那是一支剛折下的櫻花樹的細枝,上面點綴著幾個嬌小羞澀的粉白花苞,那淡淡的香味讓她不由地睹物思人。艷炟知道火族的領土上是種不出櫻花樹的,那這是從哪裏來的呢

艷炟根據罹天燼在傳聲鷹上的留話,來到了一個地方,那是火族大陸最靠近凡界的地方。遠遠地,艷炟就看見了一排櫻花樹和在樹下仰頭註視著頭上綴滿花苞樹梢的罹天燼。

罹天燼看到從馬上落下身著紅裙的艷炟,把右手握拳放到左胸上,低頭鄭重行了一個禮:”公主殿下。”艷炟點頭示意後,走到了他身邊。

“公主在這過去的三個月中過得可好”罹天燼彬彬有禮地問道。

“我很好,不過一如既往地因為朝中和軍中的事務忙碌。你呢”艷炟平靜地答道。

罹天燼笑笑說道:”托公主的福,我已經被提升了軍銜。不過那是在你上次離開以後兩個月吼才發生的。我還被扣了兩個月的軍餉。”

“我只是告訴你們的將軍要客觀地根據你的才幹和經驗給於相稱的軍銜,我並沒有具體給他指定什麽。你受的那些處罰,還真算是輕的。”艷炟仍是一臉平淡。

“我很高興你終於來了。”罹天燼有一絲得意地說道。

“我這次來,也是要告誡你,你作為一個軍官,竟然總是把軍用的傳聲鷹,屢屢往一個公主的寢宮送去,這成何體統!”艷炟厲聲斥責道,”以後請你註意點,下不為例!”

“這些櫻花樹,你哪裏弄來的”艷炟緩了緩語氣問道。

罹天燼將目光投回樹梢上答道:“我偶爾會去凡界。有一次看到了這些樹,覺得櫻花盛開的時候很美,而且在火族的大陸也未曾見過,所以我就移植了一些樹苗過來。但是卻發現火族的土壤無法讓他們生長,所以只能找到了這塊最靠近凡界的地方。我給它們註入了靈力,所以三個多月內就長那麽高了。我看再等一個月就會開花了。。。”

艷炟有些惆悵地問道:”你也喜歡櫻花”

罹天燼面帶欣喜地問道:”公主的意思是,你也喜歡櫻花。。。是的,看到它們讓我有一種很熟悉,很開心的感覺。。。公主,等開花的時候,你一定要再來看。”

“也許吧。。。不過你真的不要再往王宮裏送傳聲鷹了。”艷炟輕聲嘆道,她不想父親看出什麽端倪。

目送著艷炟遠去的背影,罹天燼臉上蕩漾開的笑容久久沒有散去。。。

一個月後,艷炟還是收到了罹天燼的傳聲鷹,鷹上沒有留話,只有系在它腳踝上的一朵盛開的櫻花。艷炟摘下花朵,撚在兩個手指之間來回轉動,臉上浮現出會心的笑容。

當艷炟來到那些櫻花樹下時,感覺仿佛是來到了落櫻坡。也許是因為被註入了靈力,那些花朵開得如落櫻坡的一般絢爛。艷炟獨自一人看得出神時,聽到了呼喚”公主”的聲音從一邊傳來。她循聲轉頭望去,看到了剛才凡界回來的罹天燼。他穿著一身近乎白色的衣服,對著艷炟微笑著走來。在那一瞬,艷炟仿佛又看到了朝著自己走來的櫻空釋,一陣酸楚從鼻尖湧上了她的雙目,她的眼眶有些濕潤了。她趕緊又轉回頭去仰視著頭上簇擁的花團。

“你還是來了。”艷炟聽到櫻空釋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嗯,因為我也很喜歡櫻花。。。”艷炟依舊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櫻花,看了很久很久。

當艷炟轉下頭去想問他去凡界做了什麽,卻突然感覺到兩道輕柔的發絲擦過了自己的雙頰,自己的下顎被一只彎起的手指輕輕地提了起來,然後便是那貼在自己唇瓣上熟悉的感覺。她詫異地睜大了眼睛,然後又眨了好幾次眼,不讓裏面的水汽凝結成淚珠溢出來。

當艷炟感覺到罹天燼把他的雙手放在了自己的背後,似乎想把自己攬入他懷中時,她果斷地把他推開了,然後皺著眉頭對視著他大喊了一聲:”放肆!”

罹天燼邪魅地一笑:”你剛才明明早就可以把我推開的,可是你卻沒有。我可曾是聽說過軍中有人多看了你兩眼就被打斷了腿。”

艷炟嗤笑著反駁道:”像你這麽囂張狂妄的人,能打斷你腿的只有你自己不是麽”

一陣大笑後,罹天燼突然神情嚴肅地說道:”公主,你記得我說過除了刃雪城,我還有一樣想得到的東西麽。。。其實,我在閱兵式上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你。所以,我想得到的第二樣東西,就是你的真心。”

聽到一句這麽坦誠的話,艷炟心中悲傷和欣喜一同湧了出來,但更多的是悲傷。她從來都沒有能從櫻空釋口中聽到的話,為什麽那麽輕易地就從重生的他的口中說出來了呢。

罹天燼有些驚訝地看到艷炟臉上的表情既不是能預料到的不屑,冷漠,厭惡,得意或是欣喜,反倒是悲傷。於是他猜想了一下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是的。”艷炟平靜地回答道,毫不遲疑。

罹天燼蹙起了眉頭,眼中泛出一絲不甘和惱怒:”他是誰他也喜歡你麽”

“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艷炟擡頭望著櫻花輕聲答道。

罹天燼打開了眉心的結頭,問道:”那我還有機會對麽”

艷炟並沒有作答,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該回去了。”然後便朝著她栓在一邊的馬匹走去。

在她身後的罹天燼喊了一聲:”公主,這裏的櫻花是永遠不會雕零的,你隨時都可以回來看。”

艷炟揚身上了馬,側過臉去說道:”謝謝你。”然後策馬離去了。

一年過去了,在最近批到的折子上,艷炟讀到基於他優異的作戰能力,罹天燼已經從守城軍調到了遠征軍,而且被提升到了副將。奏章上寫道,罹天燼不僅有著最精純的火族幻術,甚至還能得心應手地使出冰族最優秀的幻術師才能掌握的冰族幻術。

在去軍營巡視的時候,艷炟也自己親眼看到過,他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與三分之一的遠征軍力進行長達幾個小時的實戰演習操作。每次看到艷炟站在遠處朝他看過來,罹天燼嚴峻的表情就會突然化去,然後滿臉綻開笑容。他會詳細地告訴艷炟,他自己發掘的最新幻術,向她展示被自己調解出來的精兵是如何得心應手地使出火族的幻術來破解冰族的幻術。

但是艷炟知道,那已經是他能被提拔到的最高職位了,因為她早就囑咐過所有軍隊的總將,絕對不可以給他機會讓他來到朝堂之上或者王宮之內面見火王。而且,她也時刻提醒所有軍中高官和臣子不要過分宣揚罹天燼的靈力和幻術,借口是不要讓他囂張的氣焰燃得更旺,其實是不想引起自己父親的註目。

不過,隨著罹天燼軍銜的提高,他做的不循規蹈矩的事反而少了很多。也許是因為對他束縛得越多,他反彈得就越多吧,艷炟推測到。

有時在巡視軍營時,也正逢軍中的一些高官的家屬前來探親。於是那些官員便會設宴而且邀請艷炟作為貴客賞臉,順便向她引薦家中其他年輕的男子來軍中任職。在這些場合艷炟頻繁註意到,不少軍官家中的年輕女眷都明顯對罹天燼有愛慕之意,畢竟他的長相的確是十分出眾,可以說是火族男子中最精致最英俊的,而且軍中與他同等軍銜之中像他那麽年輕的幾乎沒有。

那些女孩中有些會設法與他搭話或者獨處,有些幹脆直接拉拉扯扯或者投懷送抱,甚至有些為了再在營中多逗留幾天還裝作身體抱恙。但她們所得到的回應都是他彬彬有禮但無比冷漠的拒絕。有時當罹天燼看到艷炟意外地出現在這些尷尬的場面時,他會毫不猶豫地推開對面的女子,想追上扭頭就走的艷炟去解釋這些誤會。但是每次艷炟都會冷冷地仍下一句”你不需要解釋什麽”,然後化作一道紅光消失了,根本不想給他機會說什麽。

其實,看到這些艷炟卻不覺得心生嫉妒,反而是羨慕她們可以直言不諱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她對這些年輕的女孩也有幾分同情,因為罹天燼看她們時冰冷無情的眼神就和當初櫻空釋看她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除了在軍營見到罹天燼,艷炟也會時常去看那些櫻花,有時候他也會在哪裏,有時候他不會在。罹天燼還是常常會去凡界,然後和艷炟一起坐在櫻花樹下和聊起在凡界看到過的趣事。他也曾多次邀請艷炟隨他同去凡界,可是都被推托了,因為艷炟知道自己若是再次面對那個黑發褐瞳,凡人模樣的他,她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一定會崩潰的。

有時,他們兩人還會一起策馬,在浴火城外開滿紅蓮的大陸上縱橫馳騁。每一次,艷炟都可以感覺到坐在自己身後的罹天燼把自己寬闊的胸膛貼在她的背上。當馬跑得快的時候,他還會將雙臂從艷炟的雙肩下穿過,緊緊地貼在她身體的兩側,然後將自己的臉貼在她後腦的一側,以減少她感覺到的搖晃和震動。當馬緩慢踱步時,他便一手牽著韁繩,另一手從腰間攬住艷炟,然後把自己的唇瓣輕輕地貼在艷炟腦後的發髻間。不知道為什麽,艷炟都讓自己依了他。只要他不做出太過分的舉動就算了,艷炟總是在心裏這樣寬慰自己。畢竟,她和櫻空釋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太短暫,消逝得又太快。

又有時,他們也會一起坐在火族疆域最高的懸崖上,眺望著對面的冰族大陸。罹天燼會向艷炟詳細詢問歷次冰火大戰的戰況,然後為她分析冰王以及其他幾神族幻術的弱點,以及他認為該如何運用火族的幻術去化解其他種族的幻術。他發現每次談到刃雪城的話題,公主的眉間總是帶著他不能理解的憂傷。每次看到她臉上的憂傷,他就會想把自己的臂膀貼在公主的肩頭。

“公主,你的理想是什麽”有一次,當他們一起坐在崖邊時,罹天燼問道。

“當然是做一個優秀的火族的王。”艷炟平靜而堅定地回答道。

“那其中也包括攻下刃雪城,把冰族也收服在你的政權之下,對麽”他希望聽到公主說自己是能幫助她實現理想的重要一部分。

“不是。我希望自己的族民滿足,快樂,而不是為了幫助王族擴大政權而屢屢去戰場上面對殺戮。”

“可是,火族歷代的祖訓就是要稱霸三界,從冰族手中奪回本應屬於我們的東西。”罹天燼有些詫異又有些失望地說道。

“我以前也的確那樣想過,以實現父王和祖先的理想為最高榮耀。。。但我後來才知道,那個想法,是從一個錯誤開始的。”公主回答了一句他沒聽明白的話。

有好幾次,當她和罹天燼肩並肩作在櫻花樹下或在高聳的懸崖邊,艷炟都感覺到他想低下頭來吻自己,卻都被她躲過了。艷炟可以看到他眼中的失落,不甘和幾分惱怒,但都被他壓制下去了。他說他可以等,等待公主改變心意。。。

火王的身體已經康覆得差不多了,艷炟知道他的父親已經在開始籌劃下一次戰爭了。到那時候,她該如何阻止罹天燼上戰場呢,或者至少不讓他靠近卡索。

一天,在那片櫻花樹下,艷炟問罹天燼:”既然你那麽喜歡去凡界,為什麽不永遠地住在那裏呢”

“你說什麽,公主”罹天燼現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詫異,”你竟然要我做逃兵!”

“我不是那個意思。。。”艷炟有些憋屈地答道。

“公主,你知道攻下刃雪城是我的理想,所以我是絕不會放棄的。”罹天燼堅決地說道,”如果我現在也叫你去凡界,放棄你所有作為公主和王位繼承人的責任,你會去麽”

“的確,我也不會。”艷炟眺望著遠處平靜地答道。

“還有,我是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你上戰場的時候,我一定會誓死在你身邊保護你的。”罹天燼凝視著艷炟,認真地說道。

艷炟轉過臉去對視著他,腦中浮現出那天在落櫻坡櫻空釋躺在血泊中的樣子。那時,他為了保護自己和卡索,放棄了他自己的生命。仿佛是被罹天燼看到了自己眼神中一瞬的脆弱,艷炟感覺到他的手撫摸上了自己腦後發髻下披散的長發,然後把自己的臉與他的越貼越近。傷痛中的艷炟閉上了雙眼,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個字,”釋”。

過了許久,罹天燼才松開了他的吻,放開了他的手。他突然化去臉上溫和的微笑,嚴肅地問道:”公主,你現在可以考慮讓我加入禁軍麽我想一直待在你身邊。”

艷炟挪開了對視著他的目光,從他身邊站起來說道:”不行。我說過了,身世不明的人,是不能加入禁軍的。”

“已經一年多了,你還不相信我!規矩是誰定的,就能被同樣的人改掉!”罹天燼是真的憤怒了,他的語氣也完全沒被壓制。他可以清楚明確地從剛才的長吻中感覺到公主對他的感情,但為什麽她剛才說出來的話又仿佛是完全與那矛盾的。

“你不想經常見到我麽”他蹙眉問道。

“我從來都沒有說過想讓你一直待在我身邊。”艷炟有些冷漠地說道,”總之,你不要再想這件事了。我也不想再聽到你問一次同樣的問題。剛才我有點失態了,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告辭了。”

“你,明明就是在敷衍我。。。”罹天燼看著艷炟又一次遠去的背影,眼中燃起了怒火,攥起了雙拳,”我是不會放棄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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