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世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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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人魚聖尊屢屢出現在刃雪城,提醒櫻空釋當初他對自己許下的諾言。她甚至在朝堂上,當著眾人之面,提醒新冰王前任冰王對人魚族許下要讓嵐裳當上王後的承諾。這個提議,居然連和聖尊一向不和的蓮姬都附議。滿朝的大臣也認為新王不可空置後宮,應該盡早開支散葉,以穩定民心和社稷。可是,這個論題每每被櫻空釋以自己新職上任,無暇顧及為由,敷衍了過去。

在他心裏,只有一個女子會成為他的妻子,而她現在正在開滿紅蓮的彼岸大陸上守候著他們的承諾,等待著他。櫻空釋也在等待著,等待一個機會能讓她平平安安地走進眼前的大殿裏,走到他跟前,讓他親手為她戴上王後的冠冕,和他肩並肩地坐在玄冰王座上,一統冰火兩族。

終有一天, 櫻空釋對聖尊的糾纏忍無可忍。當她再次在朝堂上提及聯姻之事時,他讓侍從背著聖尊把嵐裳親自接到了大殿上。他走到嵐裳跟前,牽起了她的手,彬彬有禮地問了一句:”嵐裳公主,你願意嫁給我麽”

嵐裳吃了一驚,冷淡而堅決地回了一句:”我不願意!”然後即刻揚長而去。

櫻空釋撇過頭去,在朝堂上百人面前奚落了聖尊:”請你照顧好自己的家事後再來照顧我們冰族的。”聖尊惱怒無比,卻又無可奈何。

一日,蓮姬的一個宮女慌慌張張地跑進幻影天,告訴櫻空釋他的母妃突然被前任冰王派來的幾個侍衛抓走了,似乎是出了什麽大事。

櫻空釋趕去老冰王的書房時,看到坐在老冰王和冰後下座,臉色蒼白六神無主的蓮姬,還有站在一旁神色嚴峻的星舊和皇柝。

星舊在凡界終於找到了當年王後身染怪疾後請辭的宮女,那個宮女指證,當年讓她偷走王後隨身攜帶的藏書閣鑰匙的,正是蓮姬。在冰火大戰中被火族殺死的那個其實是她的雙生姐姐。當那宮女疑是自己是要被殺人滅口後,逃去了凡界隱居了起來。

可是蓮姬大呼那宮女一定是被反對新王和她的大臣買通了,才誣陷於她。

這時,皇柝也站出來,說了他父親臨終前最悔恨做的一件錯事,就是被神秘人用重金收買,一直隱瞞了王後中的是人魚之毒的事實,因為他根本沒料到那會成為冰族險些滅亡的根本因素。

蓮姬又疾呼冤枉:”在冰族王宮進出的人魚族之人向來不少,為什麽就斷定是我”

冰後反問道:”難道是要把嵐裳嫁給卡索的聖尊不成”

蓮姬在被逼到幾乎沒有退路之時又說:”要打開藏書閣的鎖,需要的不僅是鑰匙,還要在門把的孔內滴入宗室之血。我怎麽可能有那種血!”聽到這句話的櫻空釋一臉驚愕。

老冰王聽罷質問道:”宗室之血的必要性,本應只有我和前王後與泫榻知道的事情,你若不是派人試過,又是怎麽會知道的”看到蓮姬無聲哽咽,他看了一眼櫻空釋,又轉回臉去對著蓮姬冷笑道:”我暫且不追究你是怎樣盜取這一機密的,你不是還有個兒子麽,你可以用他的血啊”

蓮姬終於崩塌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臉茫然無措。扶著她肩膀的櫻空釋原來還是相信母親是被冤枉的,但現在看來,是不是被冤枉的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老冰王是鐵了心要定蓮姬的罪,他早就知道櫻空釋的血是根本打不開那鎖的。而且,現在他可以完全確定老冰王在王位之爭的比賽上,出的那第三道賽題的用意。但是他還是有很多很多的疑惑。

看到蓮姬的底線已經崩潰,老冰王繼續問道給泫榻下毒是不是也是她,而且最終還為了滅口與火族奸細聯手殺了他。蓮姬只是渾身顫抖著抽泣說:”不是我,不是我殺死泫榻的,不是我!。。。”

最終,冰王決定將蓮姬打入天牢,擇日再決定該如何裁決。

眾人離去後,當殿內只有老冰王和櫻空釋二人之時,櫻空釋滿腔憤慨地問他的父親為何可以對在他身邊侍奉了一百多年的母親如此絕情,老冰王冷冷地說道:”你剛才還沒聽明白麽那是因為,你的存在,就是對我和冰族最大的侮辱!” 當他看到櫻空釋怒目無語時,又加了一句:”你想知道自己身世真象的話,就去問你的母親她的一淚石在哪裏!”

驚愕,憤怒,迷惘中的櫻空釋踱步來到了天牢看她的母親。曾是風華絕代的傾城佳人,冰牢內的蓮姬如今是臉無血色,面容憔悴,滿臉惶恐。當她看到兒子來了後,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飛撲到牢獄的圍欄前,淚流滿面地央求著:”釋,你一定要救我出去啊,釋。。。”

櫻空釋看著一副落魄模樣的母親,心痛不已地說道:”母親,叛國是會被誅殺的大罪啊。您要我幫您的話,先得把所有的真像都告訴我。”

蓮姬唏噓不已,終於承認了她當年從藏書閣盜書洩密之事和毒害泫榻之事。至於宗室之血,是她用兒子的名義把卡索騙來了幻影天,然後在門把上隱藏了細小的冰刀。但是她竭力否認和火族勾結起來殺死泫榻的說法。

櫻空釋問母親為何要想聯合火族滅了冰族,蓮姬說是她當初嫁給老冰王完全是聖尊策劃的政治聯姻,一百多年來冰王對他們母子無情無義,所以她要報仇雪恨。

櫻空釋心灰意冷地嘆道:”既然您都確確實實為了一己私欲做了叛國之事,那叫我怎麽幫您啊。。。這樣吧,我會在朝堂上隨了父王的意願宣布放棄王位,為您一起分擔責任,並懇請父王在重新掌權後從輕發落。。。”

“不行,絕對不行。我盼了那麽多年,希望你能有出頭之日,怎可就這樣放棄! 而且你一旦放棄了王位,我們豈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綿羊!”蓮姬即刻打斷了他的兒子。

櫻空釋聽罷一臉茫然:”若不這樣做我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還有,我到底是不是父王的親生兒子為什麽我的血打不開藏書閣的鎖匙而且這些和人魚的一淚石有什麽關系”

聽到這裏,蓮姬睜大了眼睛,一臉惶恐,仍然堅持說櫻空釋是冰王的兒子,但只不過從小就是個特殊的孩子。至於一淚石,那是人魚族女子在和男子初夜後由眼淚產生的結晶。她的一淚石被不小心弄掉了,所以被冰王誤會了。

她沈默了一陣後,突然雙眼閃過一道亮光,她有些激動地說道:”還有一個人能幫我!你去找火王,他一定會救我出去的。啊”

看到母親一臉絕處逢生的期盼,櫻空釋倍感悲涼:”您怎麽會想到他啊他以前已經利用了你一次,現在都自身難保,又哪裏會顧及你啊。。。”

“不,他一定會來救我的,一定會的!”蓮姬用顫抖但是堅定的嗓音說道。

“為什麽”櫻空釋一臉不解地問他的母親。看到母親無意回答,他嚴肅地說道:”若您不告訴我是為什麽,我是不會去找火燚的!”

蓮姬陷入了局促不安的沈默中。。。

在浴火城的王宮裏,王子爍罡發現他的妹妹最近有些行為古怪,總是不時得不知覺地笑容滿面,又時常不知在思索著什麽出神。

一天,艷炟站在她寢殿的露臺上,她的目光跨越過那片在火族大陸上燒到無盡海邊的紅蓮花田,一直伸向對面的刃雪城。她在想,她的王子究竟是何時也對她動了情,是在熊族的競技場上,還是在被自己從爍罡那裏救了以後呢思索中的她,臉上又不由地浮現出甜美的笑容。

“我的好妹妹,你在想什麽呢這麽開心。”爍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遐想。

“誰讓你不經允許就進我的寢殿!”艷炟惱怒地瞪了一眼爍罡。

“我是關心你啊。我看你整天魂不守舍的,是發生了什麽事嗎”爍罡略帶嘲諷地問道。

“不用你掛心,我好的很!”艷炟說罷,扭頭就想往殿內走去。

“站住!”爍罡喊了一聲,眼睛看著妹妹頸上的晶亮的櫻花墜子,”你這墜子哪來的我以前從沒見過。”

“與你無關!”艷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料爍罡竟然伸出了手,朝那墜子一把抓去。他的手指還沒觸摸到墜子,那血色櫻花墜便發出了一道白光,把爍罡的手刺痛得立刻縮了回去。

“冰族的幻術!”爍罡一臉驚愕,然後蹙眉嚴厲地對妹妹說道:”艷炟,莫非你還跟櫻空釋那小子藕斷絲連!”

“你不要罔自揣測!”艷炟一臉惱怒,兩頰有些泛紅。

“哈哈。。。”爍罡冷笑道,”不是的話最好。你最好不要再和他糾纏不休,不然對你自己可真沒好處。。。對了,你聽說了沒有,蓮姬因為當年出賣冰晶的秘密給我們,現在被揭發並且打入了天牢。”

“原來竟然是她!”艷炟有些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心裏想,莫非這是她因為多年受的委屈而做出的報覆怪不得冰火大戰後父親會如此優待他們母子。可是她做得這麽決絕,有沒有想過在將來會牽連到自己的兒子

想到這裏,艷炟焦急地問道:”那櫻空釋呢,他怎麽樣了”

“他好像暫時還沒事。不過這事一定讓他煩惱不已。叛國可是要被誅殺的,說不定他自己的冰王之位也坐不穩了。哼!”爍罡嗤鼻說道。

看到艷炟垂下眼去一臉憂心的模樣,爍罡不懷好意地笑著說:”別擔心,父王不會坐視不理的。他不會讓櫻空釋那麽輕易地從冰王的寶座上被鏟除下來。”

“為什麽”艷炟擡起頭一臉疑惑地望著哥哥。

“因為。。。”爍罡陰笑道,”因為櫻空釋是我們父王的親生兒子!是他和蓮姬在她出嫁冰王之前就孕育的私生子。是你和我異母的親弟弟!”

“這怎麽可能。。。一派胡言!。。。我不信!”艷炟兩頰蒼白,呼吸急促,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信不信由你。反正父王也很快就會親口告訴你的。所以我才警告你不要和他糾纏不休,現在你可明白了麽哈哈哈哈。。。”

忘著爍罡揚長而去的背影,艷炟突然覺得渾身發冷,她的雙手撫上了臂膀,不停得打顫。心頭的血仿佛全部湧上了咽喉和後頸,讓她覺得窒息。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在上面找了個角落蜷縮了起來。她在那邊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一定是哪裏搞錯了,一定是場誤會。但是她的理智告訴她爍罡沒在說謊,因為他絕對不敢用他們父王的名義編出這麽大一個謊言。

她用手撫摸著櫻花墜,潸然淚下。她這一生愛過的唯一一個男子,以前是她的敵人,現在居然血脈中還和自己流淌著一樣的血。她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長久以來的期盼,結果等來的卻是命運給她開的一個玩笑。

她把墜子摘了下來,捧在手掌心裏呆滯地凝視著。血色剔透的櫻花花瓣在她眼中的淚水裏折射出重重疊疊的流光。她緩緩朝著一側往床上倒去,手裏緊攥著墜子,眼淚繼續順著眼角一滴一滴地流淌下來,沾濕了身下嫣紅的綢緞。有生以來,她第一次覺得好想死,因為只有死了之後才可以轉世輪回,和他有個新的開始。。。

片刻之後她又突然一下坐了起來,在心裏念道:釋。。。他知道這些麽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比我更痛苦。。。而且,他還會有危險!

想到這裏,她立刻站了起來,對門外守候的宮女叫了一聲:”快,幫我更衣!本公主要出去一次!” 然後,她走到梳妝臺前,拉開了一個小抽屜,對那個墜子看了最後一眼,把它放進去鎖了起來。

她還沒走出王宮的大門,便撞上了迎面走來的父親。

“艷炟,你這樣急急忙忙地是要去哪裏是要去刃雪城找你那個深陷困境的弟弟麽”火燚詭異地對著女兒一笑說道。看到女兒垂目不語,他繼續說道:”你不用冒這個險急著去找他。不用擔心,他自己馬上就會來這裏的。”

聽到這裏,艷炟心頭一陣疼痛,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在冰族的天牢裏,櫻空釋蓮姬面對著兒子的種種質問,終於不得不告訴他自己以前與火燚一直是兩情相悅,但卻最終被迫嫁給冰王。在出嫁前一個月,她決定和火燚私定終身。在一個多月內兩人頻頻私會,如漆似膠的纏綿之後,蓮姬在出嫁前就發現自己已經懷了身孕。

“對不起,釋,原諒母親一直不能告訴你這些。。。我也是為了保護你,你可以諒解我這輩子受的憋屈和辛酸麽,啊”蓮姬從牢獄的圍欄間伸出手去拽著兒子的雙臂,落著淚哀求道,”你會去找火燚救我的對嗎釋。。。”

此時的櫻空釋已面無表情,雙目空洞,只是對著母親點了點頭。在那之後母親還說了些什麽,他完全沒有聽到。直到看見母親又走回了牢中坐了下來,他才慢慢離開了。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走到了幻影天的露臺上。他的雙手緊緊地把在露臺的圍墻上,眺望著遠方久久沒有移動。夕陽已經漸漸消逝,朦朧的暮色已從他的頭頂上的那片天空一直延伸到無盡海岸邊。

黑暗夜空中開始逐漸顯現出的明朗星象,仿佛是千千萬萬陣亡在冰火大戰中亡靈的眼睛。拂滿他凰琊幻袍袖,呼嘯在他耳邊的寒風,又仿佛是他們悲愴的歌聲。

他的內心充滿了恨和痛。他一直都恨火王,現在更加痛恨他。他也有幾分恨母親,把這樣的事對他隱瞞了這麽多年。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的命運給摯愛的哥哥和族民帶來了那麽多不幸和災禍,而且還將會給他心愛的女子帶來無盡的傷痛。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灑在他的臉龐上,在他順著兩頰淌下的淚水中折射出星星點點的亮光。淚水點點滴滴地落在他放在露臺圍墻上緊攥的雙拳。他緩緩地低下了頭,喃喃自語道:”櫻空釋,你太自以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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