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道：“如此說我太不公平！”

“你自來活得順心順意，一定不明白他為何這般說你，皆因你生來便錦衣玉食，不曾受過他們受過的苦楚。別以為離開京城來山上穿穿粗布衣裳就懂民間之苦，世間事本就沒有公平之說。”

歐陽奕心中不服也將林樂天擠了回去，說道：“怪我出身好嗎？難不成還要我去鄉下種田、街上討飯才算公平嗎？”

“不要問我，問問清清就行，她與晚秋打賭你幾時會受不了苦下山呢。”

歐陽奕拍頭嘆道：“清清總小看我，總有一日叫她不再小瞧我！”

兩人在墻邊擠來擠去看誰力大，倒叫歐陽奕不再惦記方才的事。

梁青衍走到淩天閣外，山頂的風呼聲大作，他只覺每踏出一步都十分艱難，這一趟出行，他探得的消息並不多，卻叫人疑惑不已，老山長就在山頂小院中，會給他解惑嗎？

山頂石根處的冰雪未消，屋內炭火燒得正旺，桌案上有熱茶，老山長手裏拿著把鐵鉗坐在爐前，感嘆著到底是人老了，受不得冷。可盡管如此，王良兵幾次勸他搬到下頭和夫子們一起住，都未能勸動。早些年他在外面馬上征戰，身子骨怕是積累了不少暗傷，今冬竟有些難熬，壯志消磨的他縮在屋裏不想動彈。

京使包文盛的到來對老山長來說是件好事，自打出事那天起，他的心裏一直沒安生過，知道自己還能在山上待的時間不會太長，最擔心的便是學院諸事不知該交給誰，只盼日後接替他的人都能像包文盛大人一般，雖管得嚴實卻是護著學子。

門外梁青衍求見的聲音傳進來，老山長心頭一松，忙喚他進來說話。

“青衍，你回來了。”此行是什麽結果，老山長心裏清楚，梁青衍功夫再好，將路程生生提前了許久，實在不容易。“你辛苦了，快坐下來。”

梁青衍沒有坐，先告了個罪：“青衍出行時過於急切，未能提前告知山長，特來請罪。”

“什麽罪不罪的，此處不是官署軍營，不興那一套，我如今亦是帶罪之身。不過，你若是提前來說一聲，興許便不用辛苦這一趟。”

他果然是知道的！

梁青衍苦笑著坐下來，看著老山長不緊不慢地用鐵鉗從火爐裏掏出一個烤紅薯，已是烤得皮焦微裂，甜香味兒在房中散開來。

老山長將紅薯掰成兩半，讓與他吃，可他哪裏吃得下，等了半晌也不聽老山長說下去，忍不住問道：“嚴石子到底是誰？”

老山長慢裏斯條地吃著紅薯，梁青衍又道：“當然，我不是在質問您，山長，我一向敬重您，只是若非您的允許，憑嚴石子一個小兵卒如何進得來天武學院？”

能入天武學院者，必要有名有姓，來歷不明只能說明這件事老山長是準了的。

他趕到沙柳哨，見到了嚴石子的上官毛校尉，查到嚴石子是在十四歲的時候進的軍營，名字也是那時候起的新名，原本他還有個母親，聽說也不在人世了，此外便如同從石縫裏蹦出來一般幹幹凈凈。

“他到底是誰，值得您花心思將他從軍營裏頭調來？”梁青衍又問。

沙柳哨的人都還記得嚴石子，誰讓他進軍營時年紀尚小，還沒槍高。毛校尉口中的嚴石子年紀小話少出手卻狠，再過兩年保管混個小頭目。當梁青衍問及是誰推薦他去的天武學院，毛校尉卻說不清楚，只知道是京城來了個人親自將嚴石子給帶走的，否則以他的出身哪會碰上這等好事。

毛校尉沒想到的是那個沈默寡言的小兵嚴石子，離了風沙滿天的邊關，卻死在最安全的中原。

“是您，讓嚴石子來的吧？”

109.石子

在得知嚴石子來歷不明還改名換姓之時，梁青衍幾乎認定他真的是個蕃國奸細，繼而想到他來天武學院的目的，是想由此進入天武宿衛？還是沖著別的什麽目的，若是沖著在兵戰中屢立功勞的神臂弩呢？

若真是如此，事情就嚴重了，梁青衍不相信老山長會與蕃國奸細勾結，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一連三個問題，老山長咽下了紅薯後終於開口：“沒錯，是我準的。”

他回答得很直接，梁青衍不由語塞：“那您說，嚴石子到底是什麽來歷？”

仍舊是長時間的沈默，過了好一會兒老山才道：“我不能說，你就當……當我欠了別人的恩情，讓嚴石子來天武學院便是還了這個恩情。”

“我不信，我不信您會做這樣的事！難道嚴石子真的與蕃國奸細有關？難道您想背上勾結蕃國的罪名？山長，這是為什麽？”

梁青衍絕對不信這是真的。

老山長搖頭道：“嚴石子不會是蕃國奸細！青衍，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天武學院今後就拜托你們了。”

梁青衍當然記得，可是他要的不是這個回答！

50

在這個令心緒慌亂的時刻，包文盛卻是消息靈通，已然得知梁青衍回來的事，特意趕來詢問。

梁青衍不識來人，老山長將包文盛請到上座方為他引見：“青衍，這位是包文盛包大人，京中來使，如今學院諸事皆由他作主。”

梁青衍回來後直奔山頂，倒是忘了打聽學院如今的情形，屏住氣心中驚疑不定上前見過。

其實包文盛沒必要親自過來，吩咐一聲召他去見便可，但他聽說過梁青衍此人，且為了他所查之事要緊，想了想過來了，張口問道：“既然梁先生回來了，關山之行可查出些什麽？”

他來得快，老山長與梁青衍兩人還未說個清楚明白，說，還是不說呢？梁青衍情知此事不能瞞，也瞞不了，不由看了老山長一眼。

包文盛一笑：“怎麽，梁先生有話不方便說？”

梁青衍沈聲道：“不敢，嚴石子的來歷確實有些不清楚的地方，只是……”

“只是青衍對嚴石子如何來的天武學院不甚明白，所以先來問問我。大人，您不要責怪他。”老山長將話攔了下來。

“看來老山長是明白人，那麽，你倒是說說，嚴石子到底是如何進的天武學院？”包文盛了解過，之前被燒毀的學子籍冊裏就有嚴石子，後來一直也未補全，只知他家住邊城，出身軍營，雖說武學院招人的條件十分寬松，卻不是一個普通兵士說來就來的，舉薦者得有多大的面子。老山長必知其因，卻一直不曾提過，他也就一直沒問，如今梁青衍回來了，還能藏著不說嗎？

老山長艱澀地道：“他的來歷並無問題，”

“你怕是忘了陛下讓我來是為的什麽，天武學院進獻神臂弩改良之法有功，若是因為你們機密外洩，難道不怕雷霆之怒？

梁青衍赫然擡頭，朝廷果然最關心此事，天武學院的前途命運是次要的。

老山長嘆了口氣：“嚴石子並不姓嚴，而是姓石，他的父親是我從前的一名學生，名字叫石恒山。”

石恒山！梁青衍一下子便想起來，那不是天龍宿衛統領木成林的好兄弟嗎，天武學院頭批學子中的一個。

原來嚴石子竟有如此身世，梁青衍遲疑著問道：“既是如此，他為何又改姓嚴？”

“你去打聽的時候應該知道，軍營招募兵士會先發一筆錢，那時候他年紀不大，母親去世，一個剛剛十四歲的孩子為了安葬母親，為了以後不被餓死，他選擇了當兵。”

梁青衍默然不語，包文盛聽了亦有些鼻酸，老山長繼續說道：“他自小就沒見過父親，他的母親是石恒山的同鄉，當年石恒山從天武學院出來，投入軍營為國效力前在家鄉悄悄成了親，這件事我們都不知道，嚴石子其實是個遺腹子，嚴氏一直未給他取名字，只是叫他石子，他們母子在邊關小城過得十分辛苦。”

老山長又嘆了一聲接著道：“嚴氏死了之後，石恒山在軍中的一名舊識尋了門路讓嚴石子也投入軍門，就是在那時候他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嚴石子，改隨了母姓。”

這便是嚴石子的身世了，嚴氏是個沒見識的普通婦人，哪裏知道自己的夫君有個名滿天下的好友，不然若她前去投靠，也不至於母子受苦。石恒山的一生很短，即便有人說起他來頂多是名義士，至於他的淩雲志向隨著他投身報國身死邊關而湮沒。

嚴石子，石子，名字有其真意。

想起石恒山，老山長滿臉痛惜：“嚴石子身世坎坷，我也是無意間才知道他是石恒山的兒子，故而想法子將他從軍中弄出來，本來是想讓他有個出身……誰知造化弄人啊，我本是為他好，卻令他喪命在此，死後還要背上個不清不楚的名聲，我不能告訴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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