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果真,龍重華正陰測測地盯著她。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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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就可以,無需你任何回應。”

夜晚的小島很安靜,偶爾會傳來幾聲海浪拍打巖石的聲音。

封然也沒有來騷擾她,幫她弄好洗澡水後,就很君子地走了出去。

現在看來,封然絕對不會放她離開,而且自己也絕不能讓他知道女兒身身份,否則就麻煩了。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找機會離開這座海島。

而另外一邊,龍重華快要急瘋了。京城這邊再多的事情也顧不得了,他必須要盡快找到蘇雲庭。冷靜下來,龍重華,好好想想還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上輩子封然也是逃到了梁國,至於逃到了梁國具體哪個地方,一直到他戰死沙場,暗衛也沒傳來確實的消息。難道,這輩子,直到他死都再也見不到阿雲了嗎?不,我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龍重華眼眶發紅,隱隱有走火入魔的趨勢。

“吱吱——吱吱——”的聲音喚醒了他。低頭一看,正是小七圍在他的腳邊亂竄。

“你知道阿雲在哪裏?”也許在別人看來,問一只狐貍十分怪異,但龍重華知道這只狐貍不是一只普通的狐貍,所以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這只蠢狐貍面前扮演成知心小主人。但現在,阿雲的消失已經讓他發了瘋,他不介意被這只小狐貍看到真面目,大不了,事後處理了這只狐貍便是。

小七沒感覺到所謂的殺氣,只是著急在龍重華腳邊轉著,它的嗅覺是普通獵犬的十倍,鼻子告訴它,雲雲就在某一個方向。

“跟上!”龍重華抱起小七:“你聽著,我知道你聽得懂人話,我必須要盡快找到阿雲,現在能找到她的,或許只有你了。記住,往左你就吱一聲,往右你就吱兩聲。”

涼薄的話語在耳邊回響,小七壓抑心中的疑惑,現在,找到雲雲才是正緊之事。

拼命趕路,終於在兩天之後到達梁國邊境一個小漁村處失了蹤跡。暗衛四下問了問,得知半月前曾有一輛馬車來過這個村子,因為漁村比較偏遠,很少會有外人到來。所以,有漁民對馬車的印象很深刻,趕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滿臉絡腮胡子,當時他們的馬車就停在海邊的海神廟裏,有些膽大的漁民還上去搭話,不過都被那個壯漢冷冽的眼神嚇了回去。等到第二天,他們就發現人和馬車全部都消失無蹤了。漁民也沒當回事兒,心想可能是離開了。

小七趴在巖石上,直盯著遠方。雖然海腥味兒很濃,但是它的直覺告訴它,雲雲就在這片海的某一個地方。

龍重華同樣盯著看似平靜的海面,心裏卻不如表面平靜,怪不得當年死活找不到封然的蹤跡,原來是藏在了海上。

“影衛聽令,立刻給我買下幾艘船,休整片刻後出發。”

“屬下領命!”

“封然——”龍重華咬牙切齒:“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逃離

已經十幾天過去了,蘇雲庭心中愈發焦急。這些天,她一直在這島上四處打轉,發現這就是普通一海島,至於距離海岸有多遠,從哪邊可以上岸,是一點頭緒都沒有。而且,在這裏這麽久,她一艘漁船都沒看見過,更別提求救了。

“庭兒,該吃飯嘍。”遠遠地聽見封然的聲音:“今天有你喜歡吃的水煮魚。”

蘇雲庭捂住自己的耳朵,試圖隔絕這道聲音。這座島上好像只有他們兩個人,白天黑夜,看得到,聽得到的只有彼此。如若相安無事也罷,偏偏封然做什麽事都要拉上她,花草樹木,蟲魚鳥獸,天南地北,封然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即使她並不理他,可是他依然講得津津有味。

“庭兒又調皮了。”一道男聲突然出現在耳邊。

蘇雲庭嚇了一跳,默默放下捂住耳朵的雙手,向前走去。

“等下,你看你,鞋子臟了都不知道。”封然寵溺一笑,蹲下身子,用手將她腳上的泥土一點點撥掉。

蘇雲庭看著他,面露覆雜之色。

“好了,走吧。”封然強制與面前的人兒十指相扣,看著對方由一開始的抗拒,到現在的無動於衷,他相信,再過不久,她一定會習慣他,進而愛上他。

還是三菜一湯,吃過飯,蘇雲庭本想再去島邊轉轉,封然攔住她道:“今天就不去島邊了,早點睡,明天還有事情要做呢。”

“什麽事情?”蘇雲庭疑惑道。自從來到島上,她整個就成了“廢人”一個,每天什麽都不用做,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從這座島上逃離。

“明天你就知道啦。”封然賣了個關子。

蘇雲庭順從地回了房間,她知道封然看上去對她百依百順,實則固執得很。若她執意去海邊,還不知道他又要發什麽瘋。不過,明天到底有什麽事情呢?

而封然房裏,燭火還未熄滅。

“主子,東西已經準備好了。”細細聽來,這是位女子的聲音:“另外,慶王一行人已經找到這裏了。”

“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呀。”封然道:“東西留下,你退下吧。”

女人正待離開,封然又叫住她:“對了,你的解藥就在村裏海神廟左邊墻壁上第三根橫梁處,你自己去取吧。另外,你的暗衛身份從此解除,你是選擇在這漁村安然一生也好,還是四處流浪也罷,從此與我侯爺府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多謝主子。”女人至始至終沒有露出面龐,聲音亦是無悲無喜,像來時一樣靜悄悄地離去了。

翌日,蘇雲庭起身便發現桌子處到了一包紅色的衣服,瞬間瞪大雙眼,這...這是喜服。

“砰砰砰——庭兒,起床了嗎?我進來嘍。”

“等等——”蘇雲庭用被子裹住自己:“你別進來。”

可惜,阻擋不住外面的人。封然端著早餐進來了,看見床上的蘇雲庭:“怎麽還在賴床,該起床吃早餐了。”

蘇雲庭眼尖地發現封然身上紅色的衣領。

“我的衣服呢,這喜服我不穿。”

“庭兒乖。”封然拿起衣服走近床邊:“你看,這身衣服多適合你。”

“你走開!”蘇雲庭道:“我不會穿的。”

“你是想自己穿還是我幫你穿。”封然依然很平靜,仿佛在看一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自己穿。”

“乖——”封然俯下身,吻了吻面前人的額頭:“我在外面等你。”

再多的抗議也是無效,等到關門聲傳來,蘇雲庭只能乖乖地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封然究竟要幹什麽?難不成,他想和自己成婚不成?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可是這喜服...

木屋的門從裏面被打開,蘇雲庭慢慢走了出來。一襲紅衣上面用金色的絲線勾勒出並蒂蓮,顯得唯美閃耀,三千青絲用玉冠束起,自然隨心,一雙桃花眼因不太適應這強烈的陽光,微微地瞇起。當真是膚若凝脂肌如雪。

封然快步上前,十指緊扣住蘇雲庭的手,“跟我來。”

封然帶她去的是小島後方的一處海崖,因為此處地勢險峻,平時他甚少讓她來這裏。

待到海崖上方一處平坦的地方,蘇雲庭發現地上竟然還有兩根喜燭,他當真是想與她成親!

封然慢慢脫下身上的外衣,裏面是一套和蘇雲庭身上一模一樣的喜服,只是稍微大號一些。

“你——”

“噓...”封然捂住蘇雲庭的嘴,卻被手下的溫熱感震得心神一蕩,“庭兒,什麽也別說,什麽也別問,就當了了我這個心願如何。這座島上沒有別人,也沒人會看到此刻的我們,拜了堂之後我就放你走好不好?”一向多情的眼眸此刻盛滿了乞求。

“當真?”

“自然是真的,庭兒,我舍不得困你在荒島一輩子,就當我求你,給我留一些回憶吧。”

見蘇雲庭沒再反對,封然喜滋滋地點上了蠟燭,牽住蘇雲庭的手。

“一拜天地!”

雙方朝著大海的方向,封然先拜了下去,“求你了。”

蘇雲庭抿唇,出島的誘惑對她來說太大了,所以...她慢慢彎下了腰。

封然的雙眼立刻彎成了月牙狀。

“二拜高堂!”

兩人又朝著喜燭的方向拜了一拜。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拜了下去。

“禮成!”

封然將蘇雲庭緊緊擁在懷中,“謝謝,謝謝你,庭兒。”

蘇雲庭沒有推開他,只是淡淡地問道:“現在能放我走了嗎?”

“船我已經備好了,小木屋我的房間枕頭底下有一張地圖,上面標有這裏的地圖。”

蘇雲庭一動。

“庭兒,聽我說,你回京後萬萬不可和龍重華多做糾纏,他是未來的皇帝,性子陰狠毒辣,絕非表面上的溫潤如玉。”封然道:“我知你不喜官場,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為了百姓和蘇家,但是你聽我一句勸,將來有機會,一定要離開京城,聽到嗎?”

說完,便放開了蘇雲庭。

事情有些不對勁,蘇雲庭面色覆雜道:“你究竟是怎麽了?”

咽下喉嚨處的腥甜,封然無所謂的笑笑:“我沒事,你快走吧,小心我會後悔。”

劍刺入肉體的聲音傳來,“封然,我要你死!”一襲黑衣的龍重華咬牙切齒道。滔天的怒火和氣勢壓得本來已經毒發的封然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低頭看了下,從胸口刺出的劍寒光一片:“你來了?”

“我是來要你命的,你早就該死了。”龍重華一字一頓道:“阿雲呢?”

“她已經走了。”

腹部又挨了一劍——

“重華住手!”越想越不對勁兒的蘇雲庭返回來,沒想到封然已經渾身浴血。

趁龍重華停頓的瞬間,封然轉身跳入了大海,蘇雲庭下意識的伸出一只手,可是卻連一片衣角都沒有摸到。那個曾經談笑風生,赫赫有名的京城四公子——封然封侯爺就這樣死在了這片大海裏,屍骨無存。

人們常說,當你死亡的一瞬間,你會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可是,封然在跳下海的一瞬間,腦海裏卻仍然只有蘇雲庭,從她呱呱墜地,到現在受百姓愛戴的小蘇丞相的模樣。雖然前二十年的他活得肆意縱橫,但他始終覺得當和十多年後的蘇雲庭重逢的那一瞬間,才是他生命真正的開始。不過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阿雲,你有沒有事?”龍重華抱住蘇雲庭:“這段時間我快擔心死你了。”

拍拍龍重華的後背,蘇雲庭道:“我沒事。”

龍重華放開她,仔仔細細看了看,“沒事就好。這身衣服——還有這喜燭——”

蘇雲庭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噤口不言。

“算了,你沒事就好,我們走吧。”

聽到龍重華的話,蘇雲庭僵硬的身子放松了下:“走吧。”

轉過身的她錯過龍重華眼中的一絲陰郁。看向封然掉落的位置,龍重華暗忖:葬身魚腹,算是便宜他了,否則——

至於阿雲,這輩子休想再逃出我的視線。

一行人乘坐封然準備的船離開了小島,至於在島上這麽多天經歷了什麽,發生了什麽事?龍重華沒有問,蘇雲庭自然也不會說。

離開小島那天,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蘇雲庭趁沒人註意,偷偷割下一縷青絲,埋葬在了木屋前一棵楓樹之下。

☆、登基

文成二十七年,冬,慶元帝駕崩,傳位於太子龍重華,改年號文宣,史稱聖文帝。文帝繼位後,尊先皇後楚氏為孝賢皇太後,四皇子為勤王殿下,六皇子為安王殿下。文武百官,各按其政績功勞封賞。最令人震驚的是,封丞相蘇雲庭為雲王,是大衛史上第二位異性王。第一位是當年隨□□南征北戰的戰王,因其功績卓著,□□隆恩封其為王。

但這位戰王的結局可不太好,最終因為其目無法紀,犯案累累,最後□□褫奪其封號和兵權,發配邊疆,卻在途中染病身亡。

自皇上小時,蘇雲庭便是皇帝的伴讀,其關系親近不亞於親兄弟。又加上陛下能夠登基,蘇丞相也有不可磨滅的功勞,因此,蘇丞相被封為王,百官雖然震驚,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登基前夕——

“陛下,這萬萬不可——”蘇雲庭跪在地上:“臣,何德何能!”

“叫我重華,阿雲。”龍重華扶起蘇雲庭:“難道做了皇帝,我與阿雲便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嗎?”

“陛下——”瞥見龍重華委屈的雙眼,蘇雲庭無奈:“重華。”

“阿雲。”龍重華笑眼彎彎:“封你做雲王是我早就想好的事情,從小到大,只有你對我最好,所以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好意。”

即便是做了皇帝,在蘇雲庭面前,龍重華從不稱朕。

“可是——”

“阿雲,這是我的心意。”龍重華道:“不要拒絕我好嗎?”

“這——好吧——”蘇雲庭無奈,只得答應。

蘇雲庭退下之後,順子端著茶,“官位可以辭,這爵位可是辭不了的,順子,你說,阿雲走到哪裏是不是都是朕的雲王。”

順子將手中的茶恭敬地遞到新皇面前:“這是自然,雲王當然永遠都是陛下的雲王。”

“哈哈哈哈——”

......

蘇雲庭站在漢白玉階下,看著昔日的瘦弱少年,如今身穿金色五爪龍袍,一步一步走向高臺,睥睨天下。文武百官紛紛叩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雲庭知道一個新的紀元開始了,屬於龍重華的紀元。

下朝之後,蘇雲庭拒絕了各種宴會,直接回了府。

現在的她在某些人眼裏無異於香餑餑,亂攀關系的人不在少數,每天的請帖不下十張,都被她一一回絕了。

現在的蘇府也不是原來的蘇府了,原來的蘇府是先帝所賜,不可隨意買賣,現在住在那裏的都是蘇家旁家一些有出息的子弟,在還沒有出人頭地之前,都住在那裏。如今的蘇府,是當今皇上親賜,幾天前,蘇雲庭帶著一大家子的人搬到了新居。

老管家蘇袁因為年紀大了,回鄉養老去了,現在蘇府管家是蘇袁的義子,蘇大。追鳴和追柳成了婚,現如今還在照顧蘇雲庭的起居。至於追聲,蘇雲庭已經把他派到蘇雲玖身邊,保護他的安全。當年蘇雲庭的失蹤,嚇得本來身子就不太好的秦錦棉命歸黃泉,為了答謝她這麽多年對他們姐弟倆的照顧,蘇雲庭尊她為姨奶奶,做主讓她入了蘇家的祠堂。

如今蘇家的占地面積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伺候蘇雲庭的人也被放出去了一批,新來的丫鬟小廝也要細細甄選,畢竟蘇府一直是個惹眼的存在。

蘇府沒有女主人,一切事宜只能由蘇雲庭親自上陣。裏裏外外,家事,朝政,產業都得蘇雲庭一一打點。事情雖然多,但蘇雲庭也算是經驗豐富,處理起來倒也不是那麽繁瑣。

如今跟在蘇雲庭身邊伺候的有三個丫環,並一個小廝,大丫鬟名喚司杏,是個清秀的姑娘,做事沈穩,不驕不躁;另外兩個分別叫襲香、慧香,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做事兒都很勤快。至於小廝,蘇雲庭賜名蘇全,會些拳腳,甚為機靈。進府之前,蘇雲庭命人仔細查探過,確定身家清白才將人簽了死契,帶入府中。

蘇雲庭換下官服,吩咐道:“去將小少爺叫來,就說我要考較他的功課。”

蘇全麻利道:“是,小人這就去。”

只是,不待蘇全出門,蘇雲玖已經蹦蹦跳跳走了進來,一張俊臉在見到蘇雲庭時露出大大的笑容:“哥哥,你回來啦。”

“都這麽大的人了,走路怎麽還莽莽撞撞的。”蘇雲庭最上嗔怪著,眼裏卻是止不住的笑意。如今的蘇雲玖越來越有當初蘇雲庭的模樣,其才學品貌都是上佳。只是,在自家哥哥面前,他總是犯些迷糊。

“反正只有哥哥才看見嘛。”蘇雲玖撒嬌道。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一定懷疑自己看錯了,人前冷冷清清的蘇雲玖也會有如此乖覺模樣。

說罷,往蘇全的方向看了一眼,蘇全立刻站的筆直,一副我什麽也沒看見的表情。

“行了。”蘇雲庭擺手道:“蘇全,你先下去吧。”

“是,王爺。”

“哥哥,你今天怎麽回來的有些晚,往常不是早朝之後就回來了嗎?”蘇雲玖狗腿地幫蘇雲庭端著茶。

“朝中有事。”蘇雲庭不願多說,接過茶杯:“過來坐好,我考較考較你。”

蘇雲玖立刻乖乖坐下,任憑他親愛的哥哥考察,作為皎月公子,安王爺的弟弟,他才不會給哥哥丟臉呢。

直至中午,姐弟倆才從書房出來。蘇雲庭滿意道:“最近功課長進不少。”

“那是”蘇雲玖拍拍胸脯:“也不看我是誰的弟弟。”

“行了。”蘇雲庭一把摸上他的頭:“謙虛,謙虛,知不知道?”

“知道啦。”蘇雲玖趁機在蘇雲庭掌心蹭了蹭,哥哥好久都沒和他這麽親近了呢。

吃過午飯,蘇雲庭照例回書房處理事情,蘇雲玖帶上追聲優哉游哉的出門了,他今天可是跟同學約好,一起去禪緣寺看雪的。

翩翩少年郎,肆意縱橫,打馬揚鞭,直至禪緣山下。大雪覆蓋住原來的路面,一行人只得棄馬徒步上山。這批世家子弟,自幼備受家中寵愛,論詩詞歌賦還行,真要是論體力,除了武將出身的幾個,絕大部分少年是不行的。

不過這時候哪管得了那麽多,少年人最喜愛攀比,你說我上不去,我偏要上去。一行人打打鬧鬧,終究也上了山。大衛有四處奇景,禪緣寺的雪絕對算得上一處,這也是他們為什麽大雪天裏不在家裏,反而往外面跑的原因。

禪緣寺是大衛最古老的寺廟,據說當年大衛還沒有建立,這座寺廟就已經存在了。後經幾代帝王的修繕,現如今是京城香火最好的寺廟。

禪緣寺建在禪緣山山頂之上,氣勢恢宏的廟宇蓋得古色古香,莊嚴肅穆。寺廟內外掩映在蒼勁的銀杏樹下,因為剛下過雪的緣故,枝丫上滿是雪花,偶爾還能聽到樹枝斷裂的聲音。

蘇雲玖一行人到時,寺廟來來往往的人並不算多。如此也正合他們的心意,人多嘴雜,到時玩的也不夠盡興。

少年郎們或是賞雪吟詩,或是煮酒論事,其樂融融。不過,蘇雲玖這次過來,主要目的可不是為了玩耍。天寒之後,哥哥的身子愈發弱了,動不動就會傷寒,他此次是聽人說消失許久的無妄大師好像出現在了禪緣寺,這才跟著其他人一起上山。據說無妄大師醫術高明,妙手回春,如果能請到他,哥哥的身體一定會慢慢強壯起來的。

姑且試試運氣,若是真能遇到無妄大師,定要請他回府給哥哥看病。蘇雲玖一邊走著,一邊沈思,追聲盡責地跟在他身後。

圍繞著寺院轉了整整一圈,蘇雲玖雙腿開始發抖,終於忍不住在後院一處地方歇歇腳:“累死本少爺了,這禪緣寺不是一般的大呀。”

追聲雖然名字裏帶有一個聲字,但他的話一向很少,此刻也不得不提醒:“少爺,您又不知道無妄大師的模樣,即使看到了您也不一定認得出來呀?”

“笨蛋!”蘇雲玖一扇子打在追聲的頭上,卻因身高不夠,只拍在對方的肩膀上:“什麽是大師,大師自有一番氣質,你家少爺我可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好吧,這理由,我服。追聲想反正他自己是見過大師的,若真能在寺廟裏遇見大師,他一準兒能認出來。

“悶葫蘆,你在想什麽呢?”蘇雲玖伸手在追聲眼前晃了一晃。

“屬下沒想什麽。”

“真的?”蘇雲玖睜著大眼睛,狐疑地轉了轉。話說,蘇雲庭姐弟倆長得很相似,唯獨一雙眼睛,蘇雲庭生的一雙桃花眼,使得她原本謫仙般的氣質硬生生多了一絲煙火氣;而蘇雲玖天生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幹凈澄澈,更顯氣質如玉。如果說蘇雲庭是天上一輪皎月的話,蘇雲玖更像一枚暖洋洋的小太陽,不過這枚小太陽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只有熟悉的人才了解真實的他。

“屬下...”追聲正待說什麽,卻見蘇雲玖飛快作了個噤聲的姿勢。仔細嗅了嗅,蘇雲玖張大嘴,發出了幾個無聲的字眼:“有藥味兒,一定是無妄大師。”

說罷,弓著腰,偷偷滴往院墻另外一邊趕去,追聲無奈,起身跟了過去。

☆、消逝

眼前的小院子十分破敗,院內左側有一口井,旁邊還有一些未劈好的柴火,已經被雪掩埋住了,微微露出一角。再往前看,是一間破敗的小木屋,屋內傳出一陣陣藥的味道。蘇雲玖在這禪緣寺轉了許久,所見無一不是亭臺廟宇,這麽殘破的房子,他還是第一次見。

屋內斷斷續續傳來女人咳嗽的聲音。蘇雲玖按捺不住好奇心,正準備推開門,卻見門從裏面打開了。

封習昊剛剛餵娘親熬好藥,正打算去討些飯食,沒想到家裏多了兩個不速之客,立刻警惕地問道:“你們是誰?”

蘇雲玖也沒想到被別人抓了個正著,摸摸鼻子尷尬道:“不好意思,走錯地方了。”眼前這個孩子跟他年紀差不多大,卻衣衫襤褸,身上的棉襖破破爛爛的,根本擋不住風寒。

“沒關系。”自從封家敗落,封習昊已經徹底放下身上的傲骨,眼前這個衣著華麗的公子哥兒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看來無妄大師是不在這裏了,蘇雲玖失望地垂下眼:“追聲,咱們走吧。”

“昊兒,昊兒!”屋內傳來女人驚慌的喊叫聲,封習昊轉身回了屋裏,娘親又發病了。

“少爺,咱們走吧。”

“走什麽走,現在有人需要幫助。”不知為何,蘇雲玖總覺得剛剛那個孩子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不管怎樣,還是進去看看再說。

“你們進來幹什麽,快給我出去。”封習昊厲聲道。自從封家敗落之後,娘親就見不得生人,否則便會刺激過度。

“你娘親病得很嚴重嗎?要不要請個大夫?”蘇雲玖擔憂道。

“不用你操心。”封習昊慢慢安撫懷裏的婦人:“娘親,我在,我在呢,沒事了。”

“二小姐——”追聲驚呼道。方才婦人的頭低著,追聲並未看清楚,這會子才發現原來是王爺找尋許久的二小姐。

追聲快步向前,“二小姐,您這是...”

蘇雲珠擡眼望去:“原來是追聲啊。”

“娘親,你認得他?”“追聲,你認得她?”兩道聲音同時追問出來。

追聲快步向前。

“你要幹什麽?”封習昊攔住他。

“你娘病得很重,我背她去看大夫。”追聲道。王爺找尋他們母子已久,絕對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他們。

“不用了。”蘇雲珠沖著封習昊揮揮手:“昊兒,扶我起來。”

封習昊將蘇雲珠扶了起來,把枕頭墊在她身後,又細心地將被角掖了掖。蘇雲珠看著自家孩兒,她不能因為自己所謂的高傲,毀了孩子的未來。

蘇雲玖也慢步上前,扯了扯追聲的衣袖,小聲問道:“這是誰呀?你不介紹下?”

蘇雲珠這才註意到,屋內還有一個小少年。少年穿著一身銀白色衣袍,外面披著淡青色棉質披風。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看著這邊,“你是...九九?”

蘇雲玖疑惑了一聲,“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怎麽可能不知道,我是你的親姐姐啊,這句話,蘇雲珠沒有說出口,當年是她害得他差點不能降生,也是她害得他從小就沒有爹娘,她還如何敢自稱是他的親姐姐。

最好的回答是沈默。除了沈默,蘇雲珠不知該說些什麽。屋內一片安靜。

身為下人,不該議論主人的是非,追聲輕聲道:“無論如何,還請二小姐先跟屬下回王府,王爺很擔心二位。”

“王府?”蘇雲珠咳嗽了兩聲:“雲庭已經做王爺了,好,真好,咳咳——”

“娘——”封習昊慌忙倒了一杯水:“您不要激動,先喝點水。”

“好,好——”蘇雲珠抿了一口水,慢慢從床的裏側拿出一個錦囊,這是出嫁前,雲庭給她的東西。裏面是塊玉佩,當年雲庭三歲生日時,她著急給弟弟買這塊玉佩,差點被人...,自那以後,雲庭就把玉佩掛在脖子上,從未離身,直到她嫁給封然那天晚上,玉佩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把玉佩交給追聲,“把這個交給雲庭,告訴他,明日午時,我在這裏等著他。”

“二小姐——”追聲接過玉佩:“您這是...”

“昊兒,娘累了。你替娘送送兩位客人吧。”蘇雲珠慢慢躺了下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

封習昊站起身:“我娘累了,你們走吧。”一直將兩人送到門口,關上了院門。

蘇雲玖一邊走一邊道:“追聲,你方才喚那個婦人二小姐,她是哪家的小姐呀?還有,她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呢?她好像認識哥哥,還有,我總覺得她很熟悉,她到底是誰呀?”

追聲停下腳步,看著蘇雲玖:“她的一切,您還是等王爺親自跟您說吧。”說完這句話後,無論蘇雲玖再怎麽追問,追聲都堅決不再開口了。

“悶葫蘆!”蘇雲玖站在原地跺了跺腳,還是追了過去。

回府之後,追聲自然把所見所聞都一一講與蘇雲庭聽,包括那枚玉佩。兜兜轉轉,原來兩人一直藏在禪緣寺,也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可有派人去照顧他們?”

“屬下已經安排了。”追聲答道。

“先下去吧。”

“是。”

門一開,在外偷聽的蘇雲玖躲閃不及,摔了進來,索性冬天穿的厚,才沒感覺到疼痛。

“少爺——”

“嘿嘿...”蘇雲玖一邊摸頭,一邊傻笑:“哥,追聲,你們好呀。”

“你先下去吧。”蘇雲庭擺擺手,追聲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蘇雲庭這才看向地上的蘇雲玖,“還不快起來?”

“哦。”蘇雲玖楞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哥哥,那個婦人到底是誰呀?”

蘇雲庭看向窗外,嘆了一口氣道:“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如果你有耐心,我就講與你聽。”

蘇雲玖連忙點頭,表示自己願意聽下去。

蘇雲庭這才娓娓道來:“知道嗎?你其實有三個姐姐,只不過,那年發生了...”

書房裏的炭火還在灼灼燃燒著,蘇雲庭的聲音也一直沒有聽歇...

皇宮裏...

“陛下,我們已經發現蘇雲珠和封習昊的藏身之地。”暗一跪伏在地。

“哦,在哪裏?”龍重華一邊批改奏折,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

“在禪緣寺,屬下還發現雲王府蘇雲玖及其侍衛追聲已經見過他們,如不出所料的話,雲王也得此消息了。”

“是嗎?”龍重華道:“你先下去吧,暫時不要采取任何行動。”

“是!”

一旁伺候著的順子,繼續為萬歲爺研磨。

“倚翠怎麽樣了?”

“她還是不肯吐露蘇雲珠的藏身之處。”順子低眉順眼地答道。

“人既然已經找到了,她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奴才明白。”

龍重華還在有條不紊地批改著奏折,禦書房裏十分安靜,安靜地仿佛之前的對話從來沒有過。

第二天,蘇雲庭帶著蘇雲玖上了禪緣山,找到了那間破舊的小木屋。

到時,封習昊還在吃力地鏟雪,這雪已經堵到了門口,再不鏟,估計就出不了門了。只不過,他沒想到一擡頭就見到了神仙哥哥,哦,不,更準確的來說是他舅舅,五年前,上元節救過他的人,她是娘親的親弟弟,他的親舅舅,也是爹爹最重要的人。昨天,娘親把一切都告訴他了。而面對著這個舅舅,他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昊兒吧。”最終,還是蘇雲庭先開了口。

封習昊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娘親在裏面等你。”

“雲玖,你在這陪陪昊兒。”蘇雲庭走進屋中。

蘇雲玖和封習昊站在院裏,大眼瞪小眼。原來這家夥是我的外甥,蘇雲玖暗自想到,又見封習昊明明年紀和他差不多大,長得卻瘦瘦小小,心裏頓時不是滋味兒。搶了他手中的鐵鍬,“我來幫你鏟雪吧。”

“不用了。”封習昊並不放手。

蘇雲玖使出渾身力氣也沒搶過來,氣呼呼道:“我是你小舅舅,你得聽我的。”

封習昊依然握著不撒手,自顧自地鏟起雪來,“你才不是我舅舅。”

兩個孩子的聲音不算大,但在這寂靜的小房子裏,蘇雲庭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我沒想到你真的還會來見我。”蘇雲珠躺在床上,看著這個愈發芝蘭玉樹的弟弟。

蘇雲庭轉過身,“你病得很重,隨我回府吧。”

“咳咳——”蘇雲珠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到現在還在茍延殘喘,只是舍不得昊兒。”

“那為了昊兒,你更應該好好活下去。”

“他,他怎麽樣了?”蘇雲珠期期艾艾地看著蘇雲庭。

“他已經去了。”

蘇雲珠的眼中的光彩又暗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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