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從開始的充足飽滿變成點點餘暉，太陽在天空上變換著角度，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白貓慵懶的伸個腰，轉身跳到主人身上，磨磨蹭蹭。

言歡是被貓咪蹭起來的，它的尾巴掃在臉上，軟軟的，癢癢的。

意識有些飄遠，腦袋裏朦朦朧朧，有些疼，有些亂。她拿開抱枕揉了揉貓，繼續坐在落地窗邊看了看時間。

臉上濕濕的，是睡著的時候不自覺從眼角流出了眼淚。她擦了擦，發現自己竟然又睡著了，還睡了一下午，難得的好睡眠。

她假裝忘記那個漫長的夢。

她也不記得這是第幾年了。

W市的風景有時候比景安還好。

她畢業後便被一家設計公司聘用，主攻室內設計，來到W市，這是南方的一座城市，離在北方的景安和上城都很遠。

收入還不錯，她每月往家裏寄一筆錢，剩下的攢了起來，在自己家樓下開了一家小店，上午關門，只在下午和晚上營業，小店裏有咖啡，有酒，有書和座椅，有滿墻的掛畫，有一只慵懶的白貓，和一個總喜歡倚在樓上落地窗邊睡覺的老板娘。

放學後喜歡進來玩的幾個初中生最好奇的，是老板娘擺在中央玻璃櫥窗上的一條項鏈，保存完好，非常漂亮，就像爆炸的煙花一樣，當然，只能看不能碰。他們說，老板娘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言歡從樓上下來，跟他們問好。

今天同事們出去聚會，她沒有去，她向來很少參加這種活動，並且在得知這些同事們有意向給她介紹男朋友後，她就更不願出門了。

其實店裏基本沒什麽人來，很少有人會那麽無聊地放下工作坐在這裏喝咖啡看看書，現在的生活每個人都忙，來去匆匆，忙著行路。

天已經很冷了，尤其是晚上，言歡踢踏著拖鞋去倒了一杯熱水，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穿著黑色大衣，帶著棕色圍脖的男人進來，言歡看到他，跟他打招呼，“你來了啊。”

男人進來後把圍脖摘了，拿在手上，“嗯。外面有點冷。”

言歡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他說了一聲謝謝。

“是不是剛睡醒？沒吃飯吧，走，出去吃。”

她想了想，沒什麽事了，就點頭答應，到樓上拿了外套，就跟著他一起出去。對還在這兒玩的孩子們說一句，“你們記得看店啊，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穿著校服的孩子們連忙點頭，等他們出去後大聲議論著，他倆肯定有戲，這個叫許耀的肯定喜歡咱們老板娘。

對了，忘了介紹，這個男人叫許耀，她的大學學長，還是她學生會會長，以前總有印象他是個冷面上司，“不願與人同流合汙”的人。現在，嗯，也差不多，只不過跟他熟了而已。

她也不知道怎麽就跟他走到一起了，兩年前在這裏遇見他後，呃，就常常遇見他了。

在這裏除了他，還有陳未。

她拿手機給陳未打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幹嘛呢？”

“忙呢忙呢，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閑啊？”

她很閑嗎？好像是有點，“那你忙完了嗎？來吃飯啊！”

“怎麽，沒人陪啊？”

“嗯……我跟許耀在一起呢。”

被她給掛了，言歡把手機收起來，不管她了。

吃完飯後，很快電話又打過來，這次陳未有點怪怪的，“你別說你不知道許耀喜歡你。”

周圍很靜，陳未的聲音有些大，從手機裏傳來，也不知道旁邊的需要聽到了沒有，她說，“哦。”

“你是想跟他在一起？言歡，你跟何……”

“你擔心什麽啊，”言歡打斷她，“我沒有這麽想過。”

陳未又掛了，言歡看著身邊的人，“待一會兒再走？反正我現在沒事兒。”

許耀看看手腕上的表，“不進去了，我待會還有會。”

“真忙。”

言歡沖他擺手，許耀轉身去取車，路燈照著，言歡看著他的背影，鼻子有點酸。

他的背影，和他今天穿的衣服，真他媽像何遇。

像極了那年冬天跟她在一起的人。

進去之後，孩子們還在店裏，都是附近的人家，倒也不擔心什麽時候回家，言歡將買來的好吃的遞給他們，然後自己把外套脫了掛在一邊，抱著本書和白貓一起坐在門口的櫃臺。

突然想起了什麽，她又拖拉著鞋上樓，下來後手裏多了個好看的風鈴，給孩子們看，“好看嗎？”

下班的時候路過新開的店，看中了這個風鈴。她想了想，踮起腳把它掛在了店門口。

天黑得很快，外面很暗，只有路邊的路燈清冷地照著，言歡捧著書看了一會兒，覺得太枯燥無味，又逗了一會兒貓，孩子們背上書包跟她告別。

這時有清脆的風鈴聲傳來，叮叮鈴鈴鉆進耳朵裏，店門被顧客推開，言歡頭還未擡起，便已脫出而出，“歡迎光臨。”

擡起頭，還沒走出去的那幾個初中生似乎看見老板娘楞住了。

來人穿了一身黑衣服，頭上還帶了個黑色鴨舌帽，壓得極低頭也低著，堪堪擋住了大部分臉和所有表情。外面一片昏暗，而室內燈光通明，他推開門的瞬間，整個人仿佛從黑暗走向了光明。

他終於微微擡起頭，卻不小心看見了老板娘站起身來呆滯熟悉的臉，對上了她的眼睛。

燈光下一切都看得真切，誰也沒往前走一步，就站在距離的兩端，互相看著。

突然，男人像是反應過來，連忙轉頭，推開門匆忙跑出去。

“阿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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