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

午後，恰逢陽光正好。剛剛在門口掛上的風鈴清脆的聲音響起，有客人來了，言歡低著頭喊了一句，然後將手中折好的紙壓進書本中，隨即擡頭望去。

外面的光線很亮，店裏顯得有些昏暗，風鈴清靈的聲音伴隨著有人推門而入，那人由光亮走向昏暗，筆直的身影落在眼裏，像是電影慢鏡頭一樣出現。

言歡楞了一下，“啊，你是我外公說的……”

來人戴了一頂白色的鴨舌帽，帽檐壓低了擋住大半張臉和所有表情，只露出了從言歡的角度擡眼可見的白皙的下巴，穿著簡單的黑T恤。

在聽見他微微的一聲輕嗯後，言歡按照外公的囑咐把櫃臺上的一個盒子交給他。

“謝謝。”他道過謝，轉身便走。

言歡盯著他的背影，竟然有些發呆。

14歲初二下半年的那個暑假，言歡的爸爸出事後，她跟著媽媽回到了景安，媽媽本來就是景安人，她的外公是景安市有頭有臉的人物，也聽別人說過以前是經營過黑道上的事情，不過也只是知道而已，她出生前媽媽就追隨爸爸離開了家。

她的外婆很早就去世了，外公只有她的媽媽這一個女兒，而媽媽也只有她一個女兒，第一次見到14歲的外孫女時，她的外公像是得到了寶貝一樣笑出了滿臉皺紋。

這個慈祥溫和的老頭兒，年輕時候是怎樣經營著他的黑道事業，又是怎樣狠下心與自己的女兒決裂的。不過言歡想不到那麽多了，她可以與外公相處得很好就可以了。

外公洗白後，在老家景安市這邊開了一個類似古玩的小鋪子，準備養老娛樂，言歡便成了這個鋪子的小管家。剛掛上風鈴的那天下午，是她第一次在這個鋪子裏見到何遇。

何遇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僅是一句互不相識彼此生疏的謝謝。

有時候言歡覺得自己真的是幸運的。來這兒之前，有最愛的爸爸和媽媽，爸爸走後可能是她這麽大以來最傷心的事了，後來就到了景安市，所幸外公也很疼她。

外公還有兩個兒子，她的兩個舅舅。大舅二舅分別有一個兒子，叫葉一骍（xing）和葉一歌。葉一歌她見過一次，只比她大一歲，跟她還算玩得來。外公退出事業後，兩個舅舅的產業自行發展壯大起來，也想要其中一個接過去一起生活，可外公不願意。

他說，你們過你們的吧，我就在這兒待著，哪也不去。所幸媽媽後來回來了。

媽媽領著她回到外公的老宅時，舅舅們已經提早來了，他們平時都很忙，外公說好不容易騰出個時間讓一家人來家裏聚一聚，媽媽離開家十幾年，跟兩個哥哥也有些生疏了，客氣了很多，言歡跟在媽媽身後，更加拘謹。

沙發上正看著電視的二舅一下站起來，吱唔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倒是在廚房忙活的大舅探出頭來，很是自然地喊了一聲，“喬兒和歡歡來了？咱們馬上吃飯啊！”

外公滿臉笑紋，讓媽媽坐下後，拉著言歡認親，“歡歡兒，這是你二舅和大舅，叫人。”

言歡乖乖地喊了一聲。

“還有你二哥，哎？葉一歌這兔崽子又出去了？”外公沒見到葉一歌，問了一句。

“外公，我見過二哥了。”言歡仰起頭解釋了句。外公一下想起來了，“對對。”

大表哥沒來，據說在外地進了部隊，封閉式管理，前三年留隊不能回家。

一頓飯吃得還比較自在，飯後媽媽和舅舅們在聊著什麽，言歡便跟著外公去了裏間下棋，她從小跟爸爸學過，所以跟外公能對得上棋，天黑黑，星星很亮，外公邊落下一個子邊跟言歡嘮著家常。

“歡歡兒今年上初中了吧？”

“嗯，開學就初三了。”

“來這兒跟你哥哥一起上學，有事就跟他說，別憋著……”外公絮絮叨叨，“你表哥不好好學習，留了級，這你可別學他……”

啊，其實她沒告訴外公，她學習也不怎麽好？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麽了，試探性地問了句，“外公，上次在店裏您讓我交東西的那個……”

話還沒說完，門大剌剌地被推開，穿著黑色短袖的少年熱情地打招呼，“爺爺，我回來了！言歡你在這兒啊。”

外公也不計較，“吃過飯了？”

“是啊，我去找阿遇玩了。”葉一歌應道，瞥見兩人在對奕，一陣驚奇，“哇！言歡妹妹你會下棋啊！”

“你妹妹會的比你多。”外公冷眼瞅他，又繼續剛才的話，“你剛剛說啥？店裏的什麽？”

言歡突然有些難為情，當著哥哥的面問有些結巴了，“就是，那次，來拿東西的人……”

“阿遇啊……”外公想了想，“你何外公的孫子，怎麽了，你也認識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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