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們回家。”我朝著陸湛眨了眨眼，似笑非笑道：“不過你肯定把家裏弄的好亂，我不想一回去就吃灰，這樣吧，你先回去整理打掃幹凈再來接我。”

陸湛攥著我的手，死活不放，好像生怕他一放手，我就嘩啦一下化作一陣風飄走了，沒有辦法，我只好哄他道：“我還有點話要跟小白說，閨蜜之間說話你也要偷聽嗎？你現在回去打掃，還能趕過來蹭上一頓飯呢！快去！我等你。”

我擺了擺手，將他推了出去。

小白面無表情地坐在客廳，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只朝著陸湛的背影狠狠地剜了幾眼，要是眼刀能殺人，估計陸湛已經死過千百遍了。

我知道她心疼我，小白尤其護短，被她放進心裏的人就是再無理取鬧，那都是對的。我也是被她放在心裏的人之一。

“阿簡，你還喜歡他喜歡得要死，對不對？”小白低聲問道。

之前宋嫣說我什麽都不如她的時候，我都同意，只除了一項。

是的，我喜歡陸湛，比宋嫣更喜歡，喜歡到無以覆加，甚至不叫喜歡，叫深愛。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只看著小白，求她幫我最後一個忙。

小白耐不住我哀求，搖搖頭還是答應了。

三個月後，我的身體已經虛弱至極，很快就可以去見我媽了。

小白一直陪著我，給我講故事，講笑話，偶爾也講到陸湛，說陸湛一直在找我，將整個市都快翻遍了，按照之前我和小白商議的路線一直找。

可是，他是找不到的。

我讓小白幫我離開，然後把我藏起來。這裏是不起眼的水鄉小鎮，碧波漾漾，白墻黛瓦，是我夢中故鄉的樣子。

這裏，陸湛是找不來的，我還是很想他，可是我不想死在他面前，尤其不想那麽難看的死在他面前。

我說過，我是個有罪的人，無論是不是被迫的，至少那個未出生的孩子是死在我的手上的，罪業都是有定數的，這輩子，我已經用死亡去自贖，下輩子，也許就能少一點陰差陽錯。

而至於陸湛，我承認我是愛他的，忘不了，放不下，舍不得。

可是，那又如何？

好似一場噩夢，卻又不是夢，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選擇諒解，選擇解釋，選擇相信，卻永遠不能重新來過。

原諒從來都不是重新開始，因為已經沒有時間沒有機會了。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現如今，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等待死亡，等著生命線最後一點勾勒的完成，然後，拋棄一切過往喜怒哀樂。

而活著，將是陸湛的命，同時也是命理對他最適宜的懲罰。

我不知道他還會找多久，三個月，一年，三年，十年，不知道，那個時候，世上再也沒有我了，總有一天他會釋然的。

小白摘了一束小雛菊回來，就擺在床頭邊，花很美，鵝黃色的蕊，純白的花瓣，每一朵都是那麽生機勃勃的，鮮活的。

我對著小白彎了彎眉眼，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謝謝她這幾年的照顧，謝謝她最後無怨無尤的不離不棄，我已身無長物，還剩下一堆爛攤子和雞零狗碎的破銅爛鐵，想來她也看不上，而她想要的，我也給不起，不過，若真有下輩子，我會愛她，無論是男是女。

至於陸湛，我不欠他什麽，道說，輪回轉世時，今生不相欠，下輩子便無瓜葛，紅塵千萬丈，雙方再也無關，即使咫尺，也如天涯，紅塵相見不相識，再無糾纏。

這樣，便很好。

雛菊朵朵，窗外陽光正好，我伸著手，想去抓住一束陽光，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左手頹然地摔在了床鋪上。

然後，天黑了，先是聽到一陣小聲的哭聲，像是小白的，這傻丫頭，都叫她不要難過了。後來什麽也聽不見了，靈魂處一片混沌，最後虛空席卷而來。

如死水般沈寂。

就這樣，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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