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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不堪回首月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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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定下思緒,在臺下站著的三個人身上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黃神醫臉上。

“你叫什麽名字?家住何處?”

即墨寒擡起頭,皇帝眼神中殺機盡現。

他上前一步,在黃神醫開口之前說道:“陛下,人既然是臣帶來的,那麽臣一定要完好無損地帶他出宮。”

他知道皇帝在打量著什麽,黃神醫揭破了皇家醜聞,皇帝擔心他會在外四處傳播,所以打算殺人滅口。

即墨寒的這一句話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他絕不允許皇帝傷害黃神醫半分。

蘇皓月不禁捏緊了衣角,此時的皇帝就像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炸藥包,即墨寒這樣半分情面都沒給皇帝留,她擔心皇帝會將怒火撒在即墨寒的身上。

可皇帝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即墨寒,半晌,他才沈著嗓子笑了起來。

那笑聲幹啞壓抑,半分高興的情緒都沒有,活像是一只被人扼住了喉嚨的鴨子,掙紮著發出的聲音。

“你想多了,朕是見他醫術高超,想留他在身邊罷了。”

“陛下,天下神醫盡在皇宮之中,陛下不缺這一個。”即墨寒硬邦邦地懟了一句。

皇帝冷哼了一聲:“真不知你父王是如何管教的你,竟容得你如此無法無天。”

即墨寒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不知為何,皇帝見了他那一雙眼睛,神色竟有些不太自然了。

“罷了,你的人朕還是放心的。”皇帝撇開目光,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像是花光了所有的氣力一般揮揮手:“滾下去,省得惹朕心煩。”

即墨寒行了個禮,像個勝利者一般一把牽起蘇皓月的手帶著黃神醫一塊兒退下了。

一個月後,一個從邊疆傳來的消息震驚朝野。

昭昱的叔叔,也就是北漠國王的親弟弟索啟爾發動了政變,他謀殺了兄長,不久前,已經在北漠登基為王了!

而協助他發動此次政變的,正是被皇帝四處搜捕的周歷!

他竟然順利地躲過了所有大梁官兵,越過了邊境成功到達北漠,現在是掌握北漠數萬軍隊的實權人物。

可想而知,周歷的這次行動一定是早就預謀好了的。若是沒有大梁一些官員的暗中庇護,他絕對不可能一路順風順水在一個月之內就逃到了北漠。

周歷籌謀多年,實力果然是深不可測。

事到如今,皇帝也終於明白過來他為何處心積慮要除掉蘇皓月了。

周歷忌憚的並不是蘇皓月這個人,而是與她牽扯在一起的其他勢力,首當其沖的便是他爹安陽侯蘇振國。一旦皇帝聽信玄真的讒言,因為莫須有的罪名就將蘇皓月嫁給了昭昱,昭昱必然要馬上帶著蘇皓月回國成親。而國內又在醞釀著一場浩大的政變,索啟爾謀權篡位,一定會將昭昱這個王位正統連帶著他的王妃一起殺害。

蘇振國痛失愛女後,不可能絲毫不怨恨將他的女兒推向火海的皇帝。只要這對君臣之間產生了隔閡,蘇振國這個往日威風凜凜的將軍就不再是一頭可怖的雄獅了。

周歷就是要不擇一切手段毀掉蘇振國,削弱大梁的軍事力量。

至於即墨寒,那就更不用說了。皇帝強行拆散了他和蘇皓月,他甚至極有可能與皇帝反目成仇。

當然,這對周歷而言就更好了。他忌憚蘇振國,同樣也忌憚即墨寒這個軍事天才。

只要這兩人倒了,不再為大梁朝廷所用,周歷有信心,大梁剩下的任何人都不是他周歷的對手。

等他在北漠站穩腳跟之後,再反撲大梁,一點一點將這個國家吞噬殆盡,等到那時,他便能將坐在王位上的索啟爾一腳踹開,黃袍加身,實現他多年來的野心。

可是,他出師未捷,沒有能除掉蘇皓月。而箭在弦上又不得不發,索啟爾一直連發了無數封書信催促,再加上太後的時間無多,周歷很清楚,太後一死周家最後的庇護就沒了,而且常年服食五石散的人死後會呈現出於常人不同的特質,皇帝一旦發現,這個陰謀就再也掩蓋不住了。

所以周歷權衡之下,只得硬著頭皮照原定計劃前往北漠,協助索啟爾發動了政變,成功篡奪了王位。

這個消息傳到大梁之後,最震驚和惶恐的應該就是昭昱了。

他從尊貴的一國王子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身份尷尬的人,從前圍繞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也一下子沒了蹤跡,甚至連酒樓裏伺候的小二對待他也不再像往日那般熱情了。

大家心裏都掂量著,昭昱現在空有一個王子之名,實際上連家都回不了。他叔叔索啟爾名不正言不順地登上了王位,而昭昱這個正兒八經的王室繼承人一定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不將昭昱除掉,他的王位永遠不可能坐得安穩。

有人猜測,索啟爾派來刺殺昭昱的殺手正快馬加鞭地趕赴京都,說不準什麽時候這位王子就會成了刀下的冤魂。

從前的香餑餑成了如今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可憐的昭昱在經歷了國家巨大的變故之下,還要忍受身邊眾人的冷眼和猜忌,他心中的苦悶可想而知。

他不是沒有回國的打算,可跟隨他多年的隨從說得對,他現在回去,無異於是以卵擊石,留在大梁還能暫時保住一條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昭昱站在窗邊,擡頭看著天空中明朗的月色,想念著遠在天邊的故國,和已經被索啟爾殘忍殺害的父王母妃,幾欲肝腸寸斷。

他一仰頭,喝下一大口烈酒,生生嗆出了眼淚。

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當蘇皓月找到昭昱的時候,他已經在市井小巷裏的一家小酒館喝得酩酊大醉了。

一連數日,他都是醒了喝,醉了便睡,借著酒精來麻醉自己,以此來逃避無法面對的現實。

周圍一些別的客人見此,少不得又要指指點點。

落井下石、攀高踩地向來是人們最摯愛也是最擅長的一項活動。不論是街頭賣燒餅的王二麻子,還是巷尾納鞋墊的劉家三嬸子,都能口若懸河地說上一番。

什麽一國王子也不過如此啦,王位都被搶了還整日不思進取,只知道飲酒作樂,像一只縮頭烏龜一樣縮在大梁,諸如此類的。

豬肉販子張屠夫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輕蔑地朝癱成一灘爛泥的昭昱掃了一眼,臉上的橫肉因為飲酒的緣故,紅彤彤的。他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豪情萬丈地說道:“個娘的,老子的爹娘要是被人害了,老子就是拼上一身的力氣,也要去跟仇人拼個你死我活!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年後老子還是一條好漢!不像有些小白臉,中看不中用,遇上點事就哭哭唧唧,像個娘們兒似的,臉蛋長得漂亮,卻是個草包!”

“你若是有信心以一人之力對抗數萬大軍,那就盡管去,殺了索啟爾讓我們瞧瞧。若是不行,就趁早閉嘴,別在這洋洋自得地站著說話不腰疼,把無知當有趣。”

門外傳來女子清冷的聲音。

張屠夫被人這樣一懟,紅撲撲的臉色登時變得鐵青。

他回頭望去,只見蘇皓月一身華服儀態萬千地走來,身後還跟著同樣端莊的紫鳶和威風凜凜的南峰。

她是那樣的高貴脫俗,與這巷弄裏粗鄙的酒館顯得格格不入。

張屠夫見來人的架勢不凡,猜著估計是哪位惹不起的小姐,便也識相地閉了嘴。

蘇皓月走到依舊是呼呼大睡的昭昱身邊,皺著眉,望向守在一旁的隨從道:“你家主子日日這般自甘墮落,你們也不勸諫幾句?”

那隨從面露難色:“勸過,也沒用。王子清醒時總是郁郁寡歡,食不下咽,喝點酒好歹能睡個安穩覺。”

蘇皓月輕輕搖搖頭,示意身後的南峰:“把他給我提溜起來。”

南峰二話不說,一把上手抓住了昭昱的後領子,將他整個人從桌子上提了起來。

那隨從見南峰動作如此粗魯,連忙上去阻攔:“哎!你是何人?怎敢對我家主子無禮?”

“閃開。”蘇皓月吐出兩個字,推開他,也不分辨,揚起手臂狠狠給了迷迷瞪瞪的昭昱一耳光。

啪!

清脆的一聲,徹底把昭昱打醒了,也給打懵了。

他瞪著渾濁的眼睛,面頰火辣辣地發燙。

“蘇皓月!你!”

昭昱惱羞成怒,他雖說落魄了,好歹身體裏也留著尊貴的血液,容不得他人這般侮辱。

“打你的人就是我,你要是咽不下這口氣,大可以來文社找我,我就在文社恭迎大駕。”蘇皓月鎮定自若地說道,唇角的弧度嘲諷中帶著淡淡的輕蔑。就是這一抹輕蔑,刺痛了昭昱敏感的神經。

“我們走。”蘇皓月說完,扔下一身酒氣的昭昱,帶著紫鳶和南峰揚長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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