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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進宮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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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娥是跟隨著他們一塊兒出來的,她攙著碧汀的一只胳膊,走在人群的最後頭。

馬車前,蘇皓月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來問仙娥道:“你今日怎的來這兒了?”

仙娥垂下眼簾,笑著答道:“小樓重建的一些事宜需要與向掌櫃商榷。”

蘇皓月點點頭,這些小事她向來是直接交給向青去處理的,一般不會過問,仙娥直接來博雅樓找他也屬正常。

碧汀的一只胳膊還在仙娥的臂彎裏,她只覺得仙娥的聲音那麽好聽,她們兩人之間的距離那麽近,近到鼻息間似乎都彌漫著她若有若無的獨特體香。

一想起剛才她如救世主一般從天而降,碧汀的心中就泛起了說不出的甜蜜。

她忍不住側過頭,悄悄打量起仙娥精致美艷的側臉。

“那我們便先回府了,這裏的事情就交給你們處理吧。”蘇皓月說罷便準備上車,就在轉身的一剎那,她在不經意間忽然瞥見了碧汀註視著仙娥的眼神。

“小丫頭,看什麽呢你。”蘇皓月倒也沒多想,笑著喚她道:“走啦!”

碧汀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慌忙地連聲應道:“啊......是,是。”

蘇皓月抿抿唇,與即墨寒一同上了馬車。

趙靈兒為了逞一時之快大鬧博雅樓,痛快是痛快了,但是隨之而來的代價也是非常慘痛的。博雅樓的裝飾擺設本就不是俗物,哪怕是一只茶杯也是名家之作,價值不菲,這一年來瀾公子的字畫更是被擡上了天價,把所有被趙靈兒毀壞的物品一計算,再番上三倍,便成了一個天文數字。迫於侯府和王府的壓力,趙員外郎幾乎掏空了家底來償還這一筆可怕的賠款,趙靈兒的祖母更是因此被氣得大病一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快,趙員外郎因瀆職一罪而被皇帝下令斬首,所有家產全部充公,趙家男丁充軍流放,女眷變賣為奴,而趙員外郎瀆職一案的主審正是不近人情的楚靖王即墨寒。可憐趙老夫人大病未愈,又慘遭了這一場巨大的變故,又氣又怒之下一命嗚呼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家倒黴完全是因為趙靈兒得罪了蘇皓月,即墨寒為了替蘇皓月出頭公報私仇,直接以瀆職為借口把趙家給端了。

話說回來,哪個官員屁股底下能是完全幹凈的呢?趙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有此下場,咎由自取,要怪就怪他們養了個好女兒吧。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當日在場的另外幾個閨秀不禁背後一涼,一陣後怕。

她們都清楚地意識到,即墨寒對蘇皓月的維護絕不是嘴上說說而已,誰惹蘇皓月不痛快了,即墨寒是真的會殺人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太後的病情愈發好轉了。有時傍晚不太熱的時辰,她甚至還能在宮女的攙扶下去禦花園裏頭走走,賞一賞今年夏天最後一片蓮花。

可就在一個尋常的午後,蘇皓月忽然接到了宮裏頭的懿旨,太後娘娘宣她入宮!

得知此事的蘇皓月心中雖然驚訝,面上卻並未流露出太多情緒。她走到宣旨太監的身邊,動作麻利地塞了一個金元寶到他手中,淺笑著輕聲問道:“敢問公公,太後娘娘此番宣我入宮,是有何吩咐啊?”

那太監不慌不忙地將金元寶藏進袖子裏,這才笑嘻嘻地說道:“蘇小姐盡管安心,太後娘娘這幾日偶得了一本《竹影文集》,閑暇時常常翻閱一二,似是對其中的幾篇文章很感慨,在得知文章的作者瀾公子正是蘇小姐你後,太後娘娘對你讚不絕口,說是一定要見一見你,當面與你論書品道。”

蘇皓月眼珠子一轉,優雅地福了福身:“多謝公公告知,皓月知道該怎麽做了。”

那太監慢悠悠地從鼻腔裏擠出一個音節,將拂塵抱在懷中,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擠出一抹陰陽怪氣的笑意:“蘇小姐聰慧過人,自然應該知道如何應對,咱家還要回宮當差,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揚著下巴轉過身去,在一片恭送聲中走出了侯府大門。

一直站在蘇皓月身後的周蘭湘這才有些急切地走上前來,一把握住蘇皓月的手,問道:“皓月,太後娘娘宣你入宮,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蘇皓月擡眸,撞進了周蘭湘關切的眼神裏,她定下心來,笑著安慰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太後要我進宮伴讀,我又不能拒絕,如此一來,咱們不如順其自然。”

周蘭湘躊躇了良久,千言萬語最終只是化為了兩個字。

“當心。”

第二日,蘇皓月早早地收拾好入宮了。

在宮女的帶領下,蘇皓月來到了太後的寢宮。

“啟稟太後娘娘,安陽侯府嫡小姐蘇皓月帶到了。”引路的宮女站在門外規規矩矩地通報道。

話音落下,四周卻是格外的沈寂。

直到蘇皓月有些不安地擡頭朝那一扇緊閉的房門望去時,裏頭才幽幽傳來太後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宮女推開門,領著蘇皓月輕手輕腳地走入殿內。

蘇皓月垂著頭,微微恭著身,兩手端在腰間,亦步亦趨地走到太後鳳榻前。

“臣女蘇皓月,參見太後娘娘。願太後娘娘鳳體康健,福祚萬年。”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既不過分嬌媚,也不過分清冷,十分端莊得體,悅耳動聽。

太後半臥在榻上,擡起眼皮瞅了一眼恭恭敬敬立於殿下的少女,懶洋洋地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來:“賜坐吧。”

蘇皓月謝了禮,輕輕地坐在了宮女送上來的小幾上。她的一雙素手擱在膝頭,臀部只坐了小幾的一半,身體稍稍朝太後的方向傾斜著,目光卻始終落在鳳榻的正下方,顯得恭謹端莊。

太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似隨意地問道:“哀家瞧你舉止倒是得體,你這規矩都是跟誰學的?”

“回太後娘娘的話,臣女幼年時曾讀過關於女子禮法的書,書中圖文並茂,很是生動,臣女便與姊妹們模仿起書中所說的行為禮儀,以此為趣。”

“如此說來,並無專人教授你禮儀?”

蘇皓月頓了頓:“倒也有嬤嬤教,只是民間的嬤嬤大多只通禮儀的皮毛,形似而不神似,與宮中資歷深厚的嬤嬤相比,自然是相形見絀。”

太後移開落在蘇皓月身上的目光,伸出右手的食指輕輕按壓著太陽穴,說道:“年紀輕輕說起話來倒是毫無遺漏。”

蘇皓月裝作並沒有聽出太後話中的深意,只是微微伏了伏身:“謝太後娘娘誇獎。”

“你從幾歲開始認字?”

“臣女年幼時爹爹常年出征在外,家中的娘不過是個粗鄙婦人,並不十分通文墨,對臣女也是疏於管教,所以臣女開蒙得較晚,從七歲起才開始認字。”

“七歲至今,不過數十載,你倒出落得滿腹才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真是罕見。”太後含著下巴:“平日裏你都讀什麽書?”

蘇皓月答道:“前幾日讀完了《消暮子》,這兩日開始讀前朝司馬將軍所著的《邊塞十二錄》。”

“你喜讀雜文?”

“也說不上最喜歡什麽,什麽都讀,囫圇吞棗罷了。”

太後從鼻子裏冷冷哼了一聲:“你不必謙虛,我瞧你在文章裏鋒芒畢露,沒想到本人卻如此內斂,簡直判若兩人。”

這話聽來不太友善,蘇皓月忍不住悄悄捏了捏手中的帕子。

這位太後娘娘葫蘆裏頭到底賣的什麽藥?平白無故把她叫進宮裏來,說是伴讀,可從頭至尾卻也沒提文章的事,倒是綿裏藏針地諷刺了她一番,這又是什麽道理?

蘇皓月掩藏起眼中的波瀾,只是笑道:“臣女不敢在太後娘娘面前失了分寸,這才拘謹了些,還請太後娘娘恕罪。”

太後揚揚手:“也罷,哀家有些渴了,你將桌上的金桔端來。”

就像是在使喚自己的孫女一般親近隨意。

蘇皓月站起身,行了個禮說道:“臣女遵旨。”

說罷,她便朝放著金桔的桌子走去了。

可還沒等她走到桌子跟前,也不知是因為過於緊張還是什麽旁的原因,她竟然一腳踩在了自己的裙擺上,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了。

她低低地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用手撐著身體來阻止整張臉磕在地上,結果在跌倒時兩只手掌蹭著繡著金線的地毯,因為慣性而向前滑行,被粗糙的金線生生擦出了兩片血痕。

蘇皓月嚇壞了,連忙轉身跪倒在太後的面前請罪道:“臣女魯莽,失了禮數,還請太後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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