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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五章:再度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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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一個小廝匆匆忙忙跑了進來,抱拳稟報道:“大人,王久貴已經回來了!”

“這麽快?”邵志清暗暗狐疑地掃了一眼神色依舊平和的蘇皓月,轉而堆起了一臉的笑容:“那咱們不妨去看一看?”

“走吧。”蘇皓月站起身,與即墨寒一同並肩來到了公堂。

王久貴一見到蘇皓月,眼淚鼻涕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抿著嘴唇,死死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上前兩步,拜倒在蘇皓月的裙邊,喉頭微顫道:“草民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但是小姐救了草民老小的命,草民就是當牛做馬,也要報答小姐的恩德。”

蘇皓月淺淺一笑,親自躬身扶起他,淡淡道:“扇子都賣完了?”

“賣完了!賣完了!”王久貴擡起胳膊用衣袖擦了一把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一開始草民眼拙,不知道小姐墨寶竟價值千金,還擔心二十兩的價格賣不出去。可誰知草民一到集市上將扇子展開,就有許多識貨的公子小姐圍了上來。他們問草民是從何處得了瀾公子的墨寶,草民還與他們爭辯了兩句,說幫草民作畫的是一位小姐,不是公子......草民怕他們不信,就將小姐仗義相助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那些公子小姐們一陣瘋搶,很快這幾十把扇子就被搶購一空了。草民這才後知後覺,原來小姐您瀾公子的名號,早已名震天下,為萬人敬仰了!”王久貴越說越激動,直說到雙眼冒光,唾沫橫飛,整個人滿滿充斥著對蘇皓月的欽佩。

蘇皓月寵辱不驚地笑笑:“你還自稱不會說漂亮話,誇起人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小姐,草民說的可都是實話啊!”王久貴被蘇皓月調侃得面紅耳赤,生怕她覺得自己油嘴滑舌,所以連忙賭咒發誓道:“草民若有半句違心的恭維話,就即刻讓草民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面前的小姐不僅人長得美麗,更有一副救苦救難的菩薩心腸,王久貴打心眼兒裏感激她,卻又不知該如何回報,只能用最真誠最樸實的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感情。

李長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地提醒道:“在小姐面前,說什麽死不死的,也不怕沖撞了小姐。”

王久貴反應過來,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連連作揖請罪:“是草民口無遮攔,說錯了話......”

蘇皓月抿唇:“罷了。既然事情都解決了,你就趕緊回家去吧。”

王久貴從胸前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錢袋,雙手呈給蘇皓月,說道:“這是除了草民的欠款剩下的銀子,還請小姐點一點,有沒有錯漏。”

蘇皓月先是微微一楞,而後輕笑一聲:“你都收著吧。”

誰知王久貴竟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那可不行!您與草民萍水相逢,卻在草民最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幫草民還完了欠款,這已經是莫大的恩德了。若草民還腆著臉將這幾百兩銀子據為己有,豈不是太恬不知恥了嗎?所以,這錢草民不能要。”

“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你兩個孩子的。”蘇皓月兩彎籠煙眉舒展著,花蕊般嬌艷的紅唇輕啟,吐氣如蘭:“孩子長大了,用錢的地方多,你若是真的疼愛他們,就好好利用這筆錢,做生意也好做其他的也罷,靠自己的能力,為他們創造更好的生活。”

她說這話時,稍稍有些疏離的神態中卻帶著令人挪不開眼睛的光輝。仿佛是一束穿破了厚厚烏雲的彩霞,一下子點亮了王久貴所有的希望。

蘇皓月說罷,便與即墨寒一道離開了。剛走沒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重重的砰的一聲。

回過頭,王久貴已經跪在了地上,

他幹瘦的身軀有些顫抖,渾濁的眼中滿是晶瑩的淚花。

一個人與黑暗搏鬥久了,最終也會漸漸被黑暗吞噬。王久貴就是淪陷在深淵裏的眾生之一,他的一輩子經歷了太多苦難,苦得他早已忘卻了甜是什麽滋味。即便是為了活過睜開眼後的每一天,他都已經拼盡了全力,未來的道路,他一度連憧憬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位小姐的話卻如沈沈夜幕中皎潔的月光,溫柔地庇護著他,指引著他這個夜行人朝著希望勇敢前行。

蘇皓月沒再說話了,她轉過身,挽著即墨寒的胳膊消失在了公堂門口。

正當他們準備上馬車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亮的嗓音:“瀾公子,請留步!”

轉過頭去,原來叫住他們的正是苒兒姑娘。

只見她一身淺粉色的紗裙,面帶笑意,款款朝他們走來。她打開手中的折扇,似是有意無意地輕搖了一下,蘇皓月定睛一看,立刻認出來扇面上正是自己幫王久貴所繪的春江圖。

苒兒走到蘇皓月的面前,屈膝行了一個禮,擡眸說道:“沒想到恩人就是我仰慕許久的才女瀾公子,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

蘇皓月卻不動聲色地笑笑,並不答話。

苒兒垂下眼簾,看著手中的扇子,娓娓說道:“今日在市集上無意見有人在叫賣扇子,我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瀾公子的畫作,一時好奇,多問了那賣扇人兩句,他便將瀾公子仗義相助的事情原原本本與我說了。聽他描述瀾公子的外貌和氣質,正好與恩人有七八分相似,所以,我才專程趕來衙門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蘇皓月面上的笑意卻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漠,她扭過頭看向身旁的即墨寒,笑著道:“你瞧,如今像苒兒姑娘這般心思玲瓏的女子可真是少之又少了啊。單憑一把扇子就能猜到我的身份,不簡單。”

說罷,她沖對面的茶樓揚了揚下巴,淡淡地邀請道:“不知苒兒姑娘可有興致,與我們一同去那兒小坐片刻?”

苒兒微微一笑:“是我的榮幸。”

茶樓,靠窗雅間。

蘇皓月與即墨寒並肩而坐,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了對面的苒兒身上。

苒兒儀態優雅地端起茶杯說道:“那日一別後,人海茫茫,我時常擔心不能再見到兩位恩人。可今日與瀾公子用這樣的方式相逢,我才真真正正相信了那句天意。上次承蒙兩位相助,一直沒有機會好好感謝兩位,這次苒兒便以茶代酒,敬兩位一杯,以表謝意。”

說罷,她將杯中琥珀色的茶一飲而盡。

蘇皓月也象征性地舉了舉杯,而即墨寒卻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動作,眼神也一直游離在窗外,似乎對身邊發生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苒兒姑娘。”蘇皓月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忽然發問道:“你今日來衙門,到底有什麽目的?”

苒兒唇角的笑意在那一瞬間凝滯了,她蹙起眉頭,似乎是不明白蘇皓月話中的意思。

“瀾公子,此話怎講?”

“真的像你所說,僅僅是為了驗證你的猜測嗎?”蘇皓月不答反問,眸光也漸漸陰沈下來。

苒兒將手中的白瓷茶杯放在桌上,頓了頓,擡起如水的眼眸十分真誠地說道:“我知道,曲陽盛傳我與知府大人關系不一般,所以瀾公子才會懷疑我此次前來的目的。但還請瀾公子明察,這些不過是百姓們無中生有罷了,我不過是偶爾會被知府大人邀請去宴會上獻唱兩曲,僅此而已。”

蘇皓月定定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才驀地一笑:“苒兒姑娘正值青春,而邵大人卻已是知天命之年,坊間那些關於你們的荒誕傳言,我自然是不信的。”

苒兒聞言,松了一口氣:“瀾公子果然聰明絕頂,絕非人雲亦雲之輩。”

“不過,無風不起浪。你與邵家確實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只是,得到你青睞的並非邵大人。”蘇皓月勾起一側的唇角,頓了頓繼續說道:“而是邵大人的公子,邵潼。苒兒姑娘,我說的可對?”

苒兒放在大腿上的雙手在蘇皓月說出這句話時,猛地攥成了拳頭。

她一改剛才的溫和端莊,像一只被人踩到痛處的母貓,緊緊抿著唇,在蘇皓月和即墨寒的面上來回掃視著。

過了好久,她才淡淡地將目光投向窗外,唇角升起一抹弧度,言語中滿含嘲諷地說道:“這謠言還真是越傳越邪乎了,不知瀾公子這又是從哪兒聽來的笑話呢?”

“是不是笑話,苒兒姑娘心裏清楚。”

蘇皓月將桌上的一碟點心推到苒兒的面前,放軟了話裏的語氣:“苒兒姑娘放心,我說這件事,並沒有什麽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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