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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三章:法律不外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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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蘇皓月和即墨寒將袁老頭五花大綁,送到了曲陽衙門。

可不巧的是,就在不久前有兩個百姓來衙門告狀,所以邵志清此刻正在公堂上審案,不太方便接見他們。

蘇皓月得知此事後,反倒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她轉頭對即墨寒道:“王爺,有沒有興趣旁聽一下邵大人審案呢?”

即墨寒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腳步徑直朝公堂走去。

邵志清曾在自己的別院見過即墨寒一面,所以認得他。當他看見即墨寒帶著蘇皓月突然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差點沒震驚地從椅子上栽下來。

“王爺?”邵志清哆哆嗦嗦地站起身,連忙殷勤地迎上來:“不知王爺大駕光臨,微臣有失遠迎,萬望贖罪。”

“本王是來旁聽的,你繼續。”即墨寒面無表情地牽起蘇皓月的手,拉著她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邵志清被即墨寒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嚇得臉都白了,有這麽個閻王在旁邊,他還怎麽能好好審案呢?萬一被即墨寒抓到了什麽把柄,再上報被陛下,他的知府還要不要做了?

可若是推脫的話,惹惱了即墨寒,他不是倒黴得更快嗎?

權衡了半天,邵志清只得強裝鎮定,吩咐下人為兩位貴客上茶,再調整好狀態,若無其事地走回堂上,一拍驚堂木,指著跪在堂下的一人大聲呵斥道:“王九貴,你還不認罪?”

那名叫王九貴的是一個身穿青色粗布衣裳的幹瘦漢子,他的頭發像枯黃的稻草一般亂糟糟地挽在頭上,散落在耳鬢的發絲因為驚恐而不住地顫栗著。

他撲倒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頭來:“大人,草民真的已經盡力了,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已經變賣抵債,如今是家徒四壁,還有一對嗷嗷待哺的幼童......還請大人看在草民不是故意拖欠不還的份上,再容草民緩幾天,就幾天,可以嗎?”

站在他一旁的也是一個衣著簡樸的男人,他望向王久貴的目光滿是愧疚和無奈:“老王,去年我把錢借給你的時候,你說十月一定還我,這都過了半年了,剩下的錢卻還沒著落。本來咱們倆是遠親,我不該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可是上個月我媳婦和我老娘接二連三的生病,這麽一折騰,我家也已經開不了鍋了。所以,這錢,你今天必須還我,我不能再等了!”

蘇皓月原以為那王久貴是在外面幹一些歪門邪道,才欠了這麽多錢還不上,一聽,才明白過來,其實王久貴也是個苦命人,孩子生下來後沒多久,他媳婦就狠心的撇下孩子跑了,還帶走了王久貴這麽多年來所有的積蓄。

可憐王久貴又當爹又當媽地照顧兩個孩子,無暇再去原來的地方上工,為了糊口,他一咬牙找親戚朋友借了點錢,進一批扇子拿到市集裏販賣,想賺點辛苦錢。可他貪便宜,進的扇子款式過時,做工又一般,哪裏能賣得出去呢?

結果,夏日都過了,他的扇子還有一大半沒賣出去。眼瞧著債期臨近,他只能一邊厚著臉皮去求人家,讓別人寬限幾天,一邊變賣家當抵債。

本來大家都是鄰裏鄰居,多多少少也知道他的情況,所以也不急著逼他。可天有不測風雲,李長根家中也出了變故,急等著用錢,所以他沒辦法,只能采用這種方式來逼迫王久貴還債來解他的燃眉之急了。

在邵志清的眼裏,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只負責斷案,其他那些輪不著他管。

所以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威嚴地說道:“王久貴,故意拖欠債務,證據確鑿,現在本官就把你發賣去牙行,用賣身的錢來償還欠款。”

這話一出,王久貴頓時情緒崩潰地大聲求饒道:“大人!不要啊!草民家中還有幼童無人照顧,實在離不得人,若草民走了,我那可憐的孩子定是必死無疑。還求大人法外開恩,再容草民幾天吧!”

李長根見他這副淒苦的模樣,也不禁微微動容。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家中已經落滿了灰塵的米缸,和纏綿病榻無錢醫治的妻子老母,就不得不硬氣心腸,將臉撇去一邊,幹脆不再看他了。

“放肆!哪有這麽多情面可講!”邵志清又重重地一拍驚堂木,沖兩個衙役發號施令道:“還不快照本官說的去辦!”

“慢著。”

一直作壁上觀的蘇皓月忽然出言制止道:“邵大人,王久貴有罪,理應受罰。可稚子無辜,大人做的孽,不能連累兩個孩子。”

邵志清面色一凝,沈聲道:“可大梁律法......”

“法律不外乎人情。”蘇皓月打斷了他的話:“他們倆都有苦衷,我瞧,說不定還有別的解決辦法。”

“不知蘇小姐有何高見?”邵志清耐著性子恭敬地問道。

他在心頭輕蔑地冷笑道,這案子不僅是債務糾紛,裏頭還牽扯著千絲萬縷的人情世故,連他都深感棘手,不得不快刀斬亂麻,蘇皓月一個黃毛丫頭,又能有什麽辦法呢?肯定是想自己掏銀子,替王久貴還債,再將此事四處宣揚,搏一個美名罷了。

可蘇皓月卻擡了擡下巴,問李長根道:“你進的扇子可還在你家中?”

王久貴一楞,不明蘇皓月此話的意思。但他知道,這個替他求情的美麗小姐不是壞人,所以他便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回小姐,正堆放草民家中。”

“可有白扇?”

白扇就是扇面上沒有任何書畫的扇子。

“有的有的。”王久貴連連點頭:“一些通文墨的公子小姐會特地挑選這種扇子,自己裝飾扇面,所以草民也曾進了一些。”

“好,給你一炷香的功夫,將所有的白扇取來。”蘇皓月說完,扭過頭看向邵志清,笑吟吟地問道:“邵大人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有即墨寒在,邵志清就算有意見也不敢說啊。所以他不得不擠出一個虛偽地笑,擺擺手道:“蘇小姐發話了,這一點小事,下官還是可以通融的。”

“那就多謝邵大人開恩了。”蘇皓月不冷不熱地勾了勾唇角,沖王久貴一揚下巴:“去吧。”

王久貴站起身,二話不說就跑著去取了。

很快,他就背著一個包袱氣喘籲籲地趕了回來。

“大人,小姐,白扇已經取來,都在這兒了。”王久貴打開包袱攤在地上,裏頭果真裝著大大小小幾十把白扇。

蘇皓月優雅地站起身:“邵大人,借文房四寶一用。”

邵志清隱約猜到了什麽,他沖手下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按蘇皓月吩咐的去辦。

官府的人辦事就是利索,不一會兒,筆墨紙硯就工工整整地擺放在了蘇皓月面前的桌案上。

蘇皓月活動了一下手腕,忽然沖即墨寒俏皮地一笑:“要不要來幫忙?”

即墨寒當然明白蘇皓月的意思,他微微勾起唇角,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神態自然地走到桌案一旁,拿起硯臺裏的墨石研起墨來。

邵志清驚訝得下巴都快要掉在了地上,他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楚靖王竟然伺候一個女子研墨?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蘇皓月對周遭各異的目光視而不見,她自顧自地拿過一把白扇,筆走龍蛇,很快就在扇面上留下一幅春日山居圖。

水墨暈染的山林層林疊嶂,秀麗巍峨,就連落在枝頭的黃鸝鳥都被蘇皓月刻畫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一條蜿蜒曲折的小溪從山林深處不疾不徐地流淌下來,隔著畫紙,似乎都能聽見溪水叮咚的聲音。幾個衣袂翩翩的居士在溪邊的亂石邊席地而坐,他們把酒言歡,擊石和歌,好不自在逍遙。

蘇皓月小心翼翼地捧起剛剛畫好的扇子,吹了吹,晾在一邊,片刻都沒有歇息就開始了第二把。

即墨寒見邵志清坐在堂上那麽清閑,便想給他也找點樂子。

“你過來。”即墨寒的語氣清冷:“扇風。”

“啊?”邵志清一楞。

“給扇子扇風,墨汁才能幹的快。”即墨寒說得一臉理所應當。

王久貴見此,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說道:“使不得使不得,哪敢有勞知府大人,還是小的來吧!”

即墨寒還沒說話,就見邵志清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他用力地擠開王久貴,恭敬答道:“微臣遵命。”

作畫中的蘇皓月差點笑出聲來,這個曲陽知府還挺知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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