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章:楓林爛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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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泠霜本以為蘇皓月會借坡下驢,礙於壓力勸即墨寒收手。

這樣一來,蘇皓月跋扈的惡名就坐實了。同時,她周泠霜不顧楚靖王的責難奮力勸諫的美名又會再次享譽大梁。

沒想到蘇皓月竟然當著她的面,坐在了即墨寒的腿上!還說出了這麽匪夷所思的話!

“周小姐既然有如此憐憫之心,不如替陸小姐受罰?”

周泠霜震驚地後退一步:“什麽?”

“若不能,就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了。”蘇皓月嗤笑一聲:“周小姐這麽有正義感,她陸冰冰出言詆毀我,侮辱我雙親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出來說話?現在倒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這麽能說,怎麽不用這些道理規勸一下你的姐妹陸冰冰,至少讓她明白非禮勿言的道理?!”

“蘇小姐,我......”

“若是一個遠無怨近無仇的女子,張口閉口就罵你‘賤婢’,字字句句指著你父母雙親罵著,周小姐,我很好奇,你還能像你現在說的這樣,大義凜然地替她請罪,求王爺寬恕她嗎?”

“這......”

“做不到吧?那你憑什麽用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來要求我?”

蘇皓月連珠炮一樣的問話堵得周泠霜啞口無言。

“禹庚,等什麽呢?再不上山都晚了,出發!”不等周泠霜有機會答話,蘇皓月直接沖駕車的禹庚發號施令,妥妥的王妃架勢。

沈浸在這一場精彩絕倫的辯論中的禹庚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答道:“是是是。”

說罷,一拉韁繩,馬車絕塵而去。

周泠霜被馬蹄揚起的灰塵嗆了一臉,她趕忙後退數步,掏出手絹捂住口鼻。

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周泠霜心中不禁火冒三丈。

蘇皓月,欺人太甚!

馬車裏,蘇皓月沒好氣地從即墨寒的腿上移開,一屁股坐在旁邊:“哼!”

即墨寒懵了:“嗯?”

他的王妃怎麽又不高興了?

“都怪你,瞧你給我惹得這些破爛事!”蘇皓月雙手抱胸,氣呼呼地說道。

“什麽?”

見他還是不得要領,蘇皓月幹脆挑明了:“要不是因為你,陸冰冰、周泠霜這些人怎麽會視我如仇寇?女人的嫉妒心啊,真是可怕!”

“你是說周泠霜喜歡我?”即墨寒反問。

“難道不是嗎?”

“不會吧。”即墨寒有些不太相信:“她從未表露過這意思。若真有,我絕不會容許她靠近我半步。”

蘇皓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何處說起。

沒錯,周泠霜是個聰明人,她知道即墨寒向來清冷,不近女色,為了能接近即墨寒,她不得不將自己對他的感情掩藏起來,甚至,連愛慕即墨寒已久的陸冰冰都沒有發覺,還把她當成了同一戰線上的姐妹。

只能說,她偽裝的太好了,連即墨寒都毫無所察,所以他才不那麽討厭她吧。

但是蘇皓月何等敏銳,再加上女子特有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周泠霜對即墨寒絕不是單純的兄妹之情或者友誼。

蘇皓月心裏犯著嘀咕,不知不覺中,馬車已經行駛到了山頂的一處莊子門口。

這裏地處山巔,鮮有人跡,兩旁滿是參天的古木,偶能聞得棲息在樹幹上飛鳥的鳴叫。

原本泥濘的山間小道上鋪滿了厚厚一層落葉,輕輕一踩,發出清脆的聲響。

下了車,蘇皓月隨意打量了一番莊子的景致,只見竹柵欄圍成的院墻裏有一座別致的小竹屋,屋前是用鵝卵石鋪成的庭院,花圃裏還栽著星星點點繽紛的菊花,和山間獨有的風光呼應著,充滿了野趣。

“我喜歡這裏。”蘇皓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閑雲野鶴,逍遙自在。”

“喜歡就常來。”即墨寒望向她,眸中滿是深情。

“可是,不是說來賞楓葉的嗎?楓樹林都已經過了。”

“那裏有什麽可去的,洺仙山最美的楓葉其實在這裏。”即墨寒故作神秘道,遂牽起蘇皓月的手,帶著她穿過院子,走到竹屋的背後。

映入眼前的美景直令人恍若置身於仙境之中,沒想到這一處不起眼的小竹屋背後竟隱藏著一片絕美的楓樹林。

放眼望去,楓林連綿不絕,宛如一片楓海,層林盡染,微風吹動時,樹枝輕顫,楓葉簌簌作響,乍起一陣波瀾。陽光落在這裏似乎都變得溫柔靜謐了,仿佛不願打擾如畫的美景一般,秋日的暖陽穿透茂密的楓林輕輕洩下,在堆積著金色落葉的蜿蜒小道上投下了斑駁的印記。

蘇皓月掙脫即墨寒的手,歡快地跑到一棵楓樹下,左挑右選,拾起一片最合眼的楓葉,輕輕藏進手帕裏,塞入懷中。

“留它做什麽用?”即墨寒問道。

“制書簽。”蘇皓月回過頭,笑答。

“我也要。”即墨寒理直氣壯。

蘇皓月心情好,二話不說就應承了:“那你自己挑一片楓葉。”

“不,你幫我挑。”

“......”

他們二人在楓林中並肩漫步著,裙擺飛揚,好似畫中仙。

蘇皓月感覺很久都沒有這麽放松了,一時興起,便問道:“王爺,有酒嗎?”

“有。”即墨寒朝留在竹屋旁的禹庚招招手:“擺酒。”

禹庚抱拳退下,很快就從屋裏搬來了一張小幾和兩壇美酒,放在楓樹下。

即墨寒和蘇皓月背靠樹幹席地而坐,桌上有幾碟精美的小菜和兩盞琉璃夜光杯。

“準備的真周到。”蘇皓月笑著說,舉起杯子放在鼻間輕輕一嗅:“葡萄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恰如其分。”

輕輕碰杯,兩人一飲而盡。

葡萄酒味甜,很好入口,蘇皓月一杯接著一杯,不一會兒,就有些醉眼微醺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好酒?”即墨寒一只胳膊搭在膝蓋上,偏過頭,看著蘇皓月變成粉色的臉蛋,不由好笑。

蘇皓月晃了晃腦袋,咬文嚼字道:“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與其做那寂寞的賢人,不如做放浪形骸之外的飲者。人生在世,只此一遭,何必委屈自己呢?”

“那你倒說說看,怎麽樣的人生才叫不委屈呢?”

蘇皓月又是滿飲一杯,擦擦嘴角,憑空生出一股尋常女子沒有的豪氣。

“快意恩仇,管什麽身前身後名。常人尚且不論,單說那些被後人傳頌的賢後賢妃,有幾個是真心實意快樂的?換作我,倒真真羨慕褒姒,雖周幽王為她烽火戲諸侯,失了天下,以致她被後人唾罵是紅顏禍水,但對女子而言,能有一個願為她傾盡江山,只為博她一笑的夫君,難道不是最大的幸福嗎?”

“呂雉在劉邦最潦倒的時候嫁給了他,陪伴他度過了多少兵荒馬亂的歲月,在顛沛流離的戰亂中幾次險些喪命。可等劉邦登上帝位之後呢,扔下糟糠之妻,把一腔柔情全給了年輕貌美的戚姬。戚姬恃寵而驕,對呂雉百般不敬。劉邦死後,呂雉為了報覆懲罰她,便將她做成人彘,卻遭至數百年間不斷的罵名。可憑什麽?呂雉為劉邦的帝業熬白了頭發,做盡了惡事,劉邦忌憚大將韓信,也是呂雉設計除掉了他。可人們只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批判呂雉心狠手辣,卻看不到她身為人妻為丈夫付出的點點滴滴。這樣一個女子,為什麽要忍受嬪妃的欺淩,甚至連還手都不被允許?”

說著說著,蘇皓月仿佛是在替呂雉鳴不平,又或許是想替前世的自己討一個公道。

“再說,愛情本就是自私的。若一個女子願意與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那麽只會有一個可能,她不愛他。”

蘇皓月這番言論在封建禮教中不亞於妖言惑眾了,大梁的女子從小便被教導三從四德,給丈夫納妾是妻子的本分,若妻子不這樣做,便會被人戳脊梁骨,說她善妒,甚至連丈夫也會被笑話懼內。

即墨寒聽了蘇皓月的話,並沒有表現出一丁點應該有的驚訝,反而依舊很平靜。

他笑了笑,將蘇皓月攬入懷中,輕聲卻又堅決地說道:“皓月,放心吧,我不納妾。”

蘇皓月被他這句承諾嚇得酒醒了三分,她趕忙推開他,自顧自地又飲了一杯:“你納不納妾與我何幹。”

“當然有關。弱水三千,我只想取(娶)你這一瓢。”

輕風攜著即墨寒的話語,聲聲入耳,一字一句像小石子一般,在蘇皓月的心底蕩開了陣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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