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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反向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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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鎮山原本就烏雲密布的面頰,在聽了錢宣這一番略帶嘲諷的話之後,更是漲成了豬肝色。他將話在嘴裏嚼碎了,再從牙縫中一字一句地擠了出來:“錢公子屢屢相邀,只是為了當面來看老夫的笑話嗎?”

蘇智趕緊上來打圓場:“父親,錢公子不是這個意思,您誤會了!”

蘇鎮山一拍桌子,怒斥道:“你這個小畜生!還不閉嘴!”

蘇智沒料到蘇鎮山會將怒氣撒在他頭上,一時間也不敢做聲了。

錢宣冷眼瞧著,在一旁慢悠悠地說道:“蘇大人,小生不過是將眼前的局勢向您闡述一下,您又何必動怒呢?”

“眼前的局勢老夫自有分斷,錢公子不必贅言了。”蘇鎮山抓起茶杯灌下一大口茶水,借此勉強壓制住胸中的怒氣。

“既然蘇大人都知道,也該早做打算才好。”錢宣停頓了片刻,這才娓娓說道:“五殿下城府頗深,向來是不念舊情的。三年前,時任戶部員外郎的喬沿喬大人因為貪汙被人告發,當時的案子並不大,五殿下只要略施援手,再不濟也能保住喬沿一條命。可是五殿下卻選擇在事發時與喬沿一刀兩斷,明哲保身,以致喬沿被抄家斬首,全家流放。這件事,蘇大人不會沒有印象吧?”

蘇鎮山眼皮一跳,喬沿貪汙案,他當然不會忘記。當時魏景琰在朝中還立足未穩,喬沿的官職又僅僅只是個員外郎,為了區區一個五品官冒著被其他黨派針對的風險淌這一趟渾水,自然是劃不來的,所以當時的蘇鎮山就極力主張魏景琰不要插手此事。

但是現在需要救援的變成了自己,蘇鎮山當然就不會這樣想了。

“錢公子將舊案重提,是何用意?是想用喬沿來隱射老夫嗎?”蘇鎮山不愧為老謀深算的政治家,這麽千鈞一發的危難時刻,依然還能沈得住氣:“喬沿被斬首是因為貪汙,罪有應得。敢問錢公子,老夫又犯了何罪呢?”

“蘇大人,您縱橫官場這麽多年,不會不明白一個道理吧?失勢,遠比犯錯更可怕。人非聖賢,孰能無錯?犯了錯,只要有人相助,就可以東山再起。而失勢,那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錢宣早就看穿了蘇鎮山的色厲內荏,一針見血道:“您本人確實沒有犯錯,但是您的家人犯下的罪責,您敢說一點都影響不到您嗎?畢竟,這次撤換考官一事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蘇鎮山沈默了,他死死盯著錢宣,眸子中射出精光。

“據我所知,五殿下對待蘇大人您的態度,正如對待當年的喬沿一樣啊。難道蘇大人,您也想落到和喬沿一樣的下場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錢宣終於說出了最終的目的:“蘇大人,放眼朝中,只有三殿下能幫您一把,您可千萬不要放棄這個唯一的機會啊。”

蘇睿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衣角,目光落在蘇鎮山的臉上,生怕漏掉了他的任何一個表情。

“錢公子這話,老夫就有些不明白了。”蘇鎮山聲音依然沈著,可是仔細聽來卻有一絲顫抖:“你說三殿下要幫我,可三殿下又打算怎麽幫呢?”

錢宣知道蘇鎮山這是同意了,終於得償所願,他的語氣也輕松了許多:“首先,自然是幫您重得會試主考官一職。”

蘇鎮山眼睛一亮,沒有插話,等著錢宣繼續說。

“蘇大人您別忘了,禮部尚書鄭大人可是我們三殿下的人啊。只要他想想辦法,您還怕大權旁落嗎?那個秦海義是什麽人,不過是個不識擡舉的蠢鈍之人罷了,只有蘇大人您這樣懂得變通的聰明人,才能得到三殿下的垂青啊。”

“而且只要您同意轉投三殿下陣營,從此您和我們就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鄭大人必然會對您多加照料的。”

這句話徹底打動了蘇鎮山。從前他在魏景琰的手下,時時刻刻都要受頂頭上司鄭磊的窩囊氣,五殿下可從沒有要為他聲張正義的意思。這麽多年來,鄭磊一直和他對著幹,讓他在朝中束手束腳,難有作為。可他如果成為了三殿下手下的人,鄭磊不僅不能再排擠他,反而必須對他禮遇有加,這對於他來說,也是一樁大好事啊。

當然,他並不打算和鄭磊冰釋前嫌。等到在三殿下帳下站穩了腳跟,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設法擠掉鄭磊,自己上位。

錢宣一直暗暗觀察著蘇鎮山,見他面上的陰郁一掃而空,反而是滿面紅光,就知道他一定是對自己提出來的條件動心了。

於是他清清嗓子,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盞,在木桌上重重地叩擊三下,然後站起來朝包間門的方向躬身而立,似乎在恭候什麽人。

正當蘇鎮山和蘇睿不解時,只見門被人推開了,一個身著絳紫色錦袍的男子走了進來。

“三殿下?”蘇鎮山大驚,趕緊起身相迎。

蘇睿也有點懵了,他沒想到錢宣竟然背著他偷偷請來了三殿下,看來錢宣是對此次的會見信心十足啊。

魏景華不如魏景琰儒雅,卻比他多了幾分老練和淩厲。只是,他此刻用笑容掩藏住了一貫的氣勢,換上了溫厚親和的神情。他親自攙扶起蘇鎮山,說道:“蘇大人不必多禮,坐吧。”

蘇鎮山惴惴不安地坐下了,兩只手放在膝上,低著頭,等著魏景華發話。

“看來錢宣你和蘇大人相談甚歡啊。”魏景華裝模作樣道:“不知你們聊到哪裏了?”

“回殿下的話,蘇大人對三殿下您的厚愛感恩戴德,並且發誓要為您效勞來報答您的恩典。”錢宣這一番言過其實的話說的在旁邊坐著的蘇睿都有幾分尷尬了,要論厚顏無恥,誰也比不過錢宣。

但是這句話也就是變相地逼蘇鎮山答應他們的要求,畢竟蘇鎮山總不能當著魏景華的面反駁說自己沒同意吧。

魏景華卻似乎很高興一樣,他親切地拍了拍蘇鎮山的肩膀,笑著說道:“蘇大人太客氣了,你能來襄助本宮,本宮也很欣慰啊。”

蘇鎮山連忙答是。

一屋子的人都揚起虛偽了笑容,談笑聲此起彼伏,氣氛一下變得熱鬧了起來。

蘇睿見終於說動了蘇鎮山,也悄悄松了一口氣。想到今後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他不禁心潮澎湃。

等蘇鎮山父子回到家中,已經是深夜了。

蘇睿毫無倦意,跟著蘇鎮山回到了他的房間。

蘇鎮山一看蘇睿的舉動,就知道他有問題想問。於是蘇鎮山遣走了伺候的婢女,關上房門,走到桌邊坐下:“什麽事。”

蘇睿也不繞彎子了,開門見山地問道:“父親,我有一事不明。您今日答應與錢宣會晤,不就代表了已經同意加入三殿下的陣營嗎?為何您在剛與他見面時還要故意裝作不情願的樣子呢?”

蘇鎮山沈沈地嘆了一口氣:“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故意為之。睿兒,你要切記,與官場上的人打交道,一定不要表露出你的本心,否則他們很容易就能夠拿捏住你,明白嗎?”

蘇睿仔細回味著蘇鎮山的話,點點頭:“父親放心,兒子記得了。”

蘇鎮山憔悴的面容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愈發滄桑,他繼續說道:“雖然三殿下希望我轉投他的陣營,但是這些上位者,對倒戈之人還是會心存芥蒂的,換言之,他雖然歡迎我加入,可也厭惡背棄舊主的叛徒。如果我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他自然會更加看輕我,也許現在為了扳倒五殿下,他對我禮遇有加,一旦他大業得成,我也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所以哪怕是演,我也不能這麽快就接受他們的示好。”

“原來,一開始您是演了一出戲啊?”蘇睿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您一下子發起火來,到讓我嚇了一跳。”

蘇鎮山無奈地笑著道:“不過是演戲罷了,扮成一個忠貞的臣子,演給三殿下看。”

蘇睿一驚:“您說三殿下?您早知道三殿下也來了?”

“沒錯。”蘇鎮山的眸中閃爍著狡詐的光芒:“從錢宣一進來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三殿下應該也一起來了,很有可能就在我們隔壁的包間裏,一直聽著我們這邊的動靜。”

“這您又是怎麽知道的?”蘇睿更加驚訝了。

“你不覺得錢宣今日的派頭太足了嗎?他父親在朝為官,可他本人,說穿了,不過是一介草民,無官無職,出門有必要帶著四個隨從嗎?睿兒,就連你出門也不過是帶一個兩個罷了,所以那時我就開始起疑。後來他進來與我們談判,很有底氣,就算是我佯裝發怒他也沒有半點驚慌,仿佛是料定今日一定會說服我一般。可是他憑什麽這麽有把握呢?那他一定是有什麽讓我抗拒不了的底牌。”說到這裏,蘇鎮山苦笑道:“三皇子親自駕臨,在這種秘密會晤的情況下,他說的話,我還能拒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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