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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墻倒眾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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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家中,蘇鎮山愁眉不展的模樣立刻引起了蘇睿的警覺,他奇怪地問道:“父親,您這是怎麽了?”

蘇鎮山重重地嘆息一聲,捶胸頓足道:“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蘇睿聽得一頭霧水,心中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於是他趕緊上前追問:“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馬遂和王仁連同其他幾人上書給陛下,要求撤換我會試主考官的職位,改成秦海義。今日早朝,這幾人竟然還公然發難,瞧他們的架勢,是非要把我拉下馬不可了。”蘇鎮山仰天長嘆道:“五殿下緊緊相逼,我又實在是束手無策,唉!沒想到我縱橫官場數年,竟要在陰溝裏翻船了!”

蘇睿沈思片刻,說道:“那個諫議大夫和給事中?他們哪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公開彈劾您啊?”

“這還用說,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一提到這個,蘇鎮山就氣不打一處來:“平日裏悶不吭聲,沒想到這次還讓他們弄出來這麽大的動靜,真是可氣!那個王仁,從前為了能在五殿下的陣營中混得一席之地,可沒少在我面前說好話,哼,現在又不知道是為了討好誰來構陷於我,這是打算拿老夫當投名狀呢!”

蘇睿也知道這件事十分棘手,一個處理的不好只怕會讓蘇鎮山的前途盡毀。之前蘇家烏七八糟的事情疊出不窮,已經令皇帝對蘇鎮山的信任跌至了冰點,如今又有人惡意攛掇,皇帝為了保險起見,極有可能會順應民意撤去蘇鎮山的主考官一職。

眼下,恐怕也只有一個辦法能解除此次的危機了。

蘇睿心一橫,放低聲音道:“父親,您莫要灰心,換一個角度看,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好事?你爹我就快人頭不保了,還好事?”蘇鎮山氣急攻心,怒瞪著蘇睿。

“父親,都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您為了五殿下兢兢業業這麽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可如今您遇到了麻煩,他首先想到的卻是舍棄您。如此冷血無情,枉為人主!父親,借這次的機會您也該看清了,五殿下絕不是可以倚仗的明主啊!”

蘇鎮山聽了蘇睿義憤填膺的一段話,陷入了沈默。他一向謹小慎微,哪怕做一個小決定都會瞻前顧後半天,更別說要他與跟隨了多年的魏景琰分道揚鑣了。要是放在從前,他一定會將這個大逆不道的兒子趕出去,就像上次蘇睿跟他提到此事一樣,可是今天,他卻詭異地沈默了。

因為今日魏景琰那一番話確實讓他很恐懼,但是也勾起了他隱藏已久的仇恨。正如蘇睿所說,他為魏景琰當牛做馬數十年,任勞任怨,求的是什麽?不說在官場上更進一步,其實也不就希望能有個倚仗,在他為難的時候能有人幫襯一把,不至於讓他一敗塗地嗎?可是魏景琰翻臉無情的行徑,實在是令他心寒。

蘇鎮山極看重現在的榮華富貴,為了保全擁有的一切,他不惜把自己親生女兒的婚姻當作籌碼,甚至在曾經視若珍寶的女兒蘇若雲和結發妻子孫秋蓮出事時,都可以毫不猶豫地選擇明哲保身。在他的心目中,利益高於了一切,又怎能容忍魏景琰的威脅呢?

可他已近不惑之年,看問題不像蘇睿這樣膚淺,也不像他這樣沈不住氣,畢竟他要顧慮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此事,事關重大,容我再思量思量吧。”蘇鎮山最終也沒有給蘇睿一個明確的答覆,但是他的態度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堅決,看在蘇睿眼裏,自然是知道此事有戲。

於是蘇睿也不著急,只是說道:“好,那父親就仔細考慮考慮兒子說的話吧。破釜沈舟,是咱們唯一的辦法了。”

蘇鎮山頭皮一緊,不再說話。

五皇子府。

“殿下,屬下仔細打探過了,那幾人平日裏就與朝中其他官員沒什麽交集,最近也並沒有什麽異樣。他們身份低微,自結成一黨,倒一直沒有大動作。這次突然搞出來的彈劾事件,確實是令人費解。”一個灰衣隨從站在書房裏向魏景琰稟報打探來的消息。

書房中除了魏景琰,還有一個男子,此時正悠然地坐在書桌前喝著茶。那人面容清秀,區別於其他男子的英偉,容貌中卻有幾分女子的嫵媚,膚白勝雪,一雙桃花眼更是勾人心魄,乍一看,那張陰柔的面孔幾乎令人雌雄莫辨。

這個人就是因為蘇皓月的舉薦而一躍成為魏景琰座上賓的朗乾。

他折扇輕搖,放下茶杯輕笑道:“殿下,這些人都是出身貧寒之輩,好不容易通過科舉入朝為官,卻一直在各黨派勢力的夾縫中艱難生存,他們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抱團取暖,也是情理中事。”

“你的意思是,這次沒有人指使,一切都是他們不甘現狀故意鬧出來的動靜?”魏景琰一下就明白了朗乾話中的意思。

“主使到底是誰,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殿下,這幫人一直都在等一個崛起的機會,而這次的事,不過是蘇侍郎咎由自取罷了。”朗乾神色從容,語氣平淡:“對於文官來說,清譽幾乎比性命更重要,而蘇侍郎家中的醜聞傳遍了整個大梁,人人皆知蘇侍郎有一個逃犯女兒,一個畏罪自殺的發妻和親弟弟,還有一個偷盜的侄女。流言,雖不能傷人性命,卻能葬送蘇侍郎的官途。殿下您想想看,這樣一個家務事都斷不幹凈的人,讓他擔任會試主考官,又怎樣服眾呢?這些人就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敢在朝堂上公然發難。他們是站在大多數人的利益立場上,替全天下的莘莘學子說話,誰也不敢拿他們怎麽樣,連陛下也不能。”

魏景琰的心中一驚,沒錯,蘇鎮山這下可是墻倒眾人推了。

“甚至,陛下根本就是動了要換他的意思,只是礙於顏面,才沒有說破罷了。殿下您瞧,陛下對待此事的態度,不是很令人浮想聯翩嗎?”

“看來,此事本宮確實不能插手了。”魏景琰打定了主意:“若是為了一個蘇鎮山違背了父皇的意思,可就太得不償失了。”

“殿下英明。”朗乾附和道。

完成了這件事,也算是還了蘇皓月一個人情了。

朗乾的笑容愈發溫柔,那一張陰柔漂亮的臉頰上透出幽幽的寒光。

博雅樓。

蘇皓月坐在雅間裏,將要傳播的話交待給了向青。

“小姐放心,奴才這就去辦,不出三日,關於蘇鎮山的流言就會傳遍整個京都。”向青抱拳道。

“你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蘇皓月眉眼彎彎,任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女子,就是那個把朝堂折騰得天昏黑地的幕後之人。

“對了,這些話一定得那些文人來說,才最有效果。”蘇皓月問道:“每日來博雅樓飲宴的公子哥兒多嗎?”

“多,大部分都是這些人,還有不少是要參加今年會試的考生。他們常常三兩成群地來店裏吟詩作對,一邊消遣一邊溫書。”

“好,就針對這些人,把這話散播出去。此事事關他們的切身利益,他們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奴才明白。”

蘇皓月頓了頓,換了個話題:“前些時你說你母親病了,如今可好些了嗎?”

向青心中一暖,趕緊說道:“好多了,謝謝小姐專門為家母請來的大夫,還派人送來了這麽多珍貴的藥材,家母感動的不得了,連聲說有機會一定要親自謝謝您呢。”

他那日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沒想到蘇皓月竟然將這點小事放在了心上,沒過多久就請了名醫來家中為母親診治,送藥材、補品都送了幾大車,引得街裏街坊全都圍上來看,倒讓他還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實他在蘇皓月手底下做事這麽久,也存下了不少銀子,不僅為二老置辦了體面的宅子,還請了好幾個傭人專門伺候,這次母親生病,他也早就為母親延醫問藥了。但是蘇皓月的“多此一舉”,明顯是將他當作自己人看待,把他的事當作是自己的事,他又怎麽會不明白蘇皓月的心意呢?

“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中。告訴夫人一聲,改日我定會登門去看望她的。”

“是,多謝小姐。”向青躬身,悄然退下了。

蘇皓月獨自坐在雅間裏,自顧自地喝茶,不時看一看旁邊燃著的香爐,似乎是在等人。

不一會兒,一個男子翩然而至,輕輕推開門,只見一束夕陽的餘暉溫暖地落在蘇皓月的身上,將她一襲白裙染成了金色。她的容貌絕美,神色悠然,桌上氤氳著香茶的熱氣,將這一幕襯托得如仙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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