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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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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楚靖王府的馬車如期而至來到蘇家門口,接蘇皓月去王府下棋。

蘇皓月打扮一番後欣然前往。

書房裏,即墨寒悠然坐在榻上,手中把玩著什麽物件,見蘇皓月來了,下意識地將手裏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面上浮現一抹可疑的紅暈。

蘇皓月註意到了即墨寒的動作,還有仿佛做壞事被人發現了一般可愛的模樣,不禁莞爾:“見過王爺。”

“嗯。坐。”即墨寒低垂著眸沒有看她。

蘇皓月落座,自顧自收拾好棋子,客氣說道:“王爺,請。”

即墨寒拈子落棋,蘇皓月緊隨其後。

漸漸地,蘇皓月發現即墨寒今天的棋路很奇怪,似乎是不在狀態一般,幾處顯而易見的陷阱他都沒能避開,白白損失了不少棋子。

很快,即墨寒就下輸了。蘇皓月偷偷瞄了他一眼,見他面容平靜,仿佛絲毫不在意輸贏。

“王爺,承讓了。”蘇皓月輕施一禮。

即墨寒因為緊張手中浸出了些許汗珠,他微微頷首,清了清嗓子說道:“本王輸了,這一支玉簪就送與你做彩頭吧。”說著拿出方才藏在身後的東西,放在桌上,推給蘇皓月。

蘇皓月一楞,轉而反應過來。怪不得即墨寒今天這麽反常,其實明明就是故意輸給她的吧?

低頭,見桌上的玉簪是用羊脂玉雕刻而成,通體雪白剔透,簪子的一端制成半月形,旁邊綴著大大小小數十枚碧璽珠子,仿若眾星拱月。

即墨寒見蘇皓月一直沒有動作,微微蹙眉:“怎麽?不喜歡?”

蘇皓月搖搖頭,淺笑道:“這玉簪精巧別致,很漂亮。只是玉簪寓意匪淺,皓月實在愧不敢受。”

即墨寒聽蘇皓月拒絕了,卻也沒有生氣,只是施施然站起身,二話不說拿起玉簪就戴在蘇皓月的發髻上:“本王還是第一次親手制玉簪,這次略有瑕疵,下次會更好。”

這玉簪竟是即墨寒親手所制?送給自己?

蘇皓月瞪大眼睛,看著即墨寒清冷的面龐震驚地幾乎有些說不出話來。

心底泛起甜絲絲的喜悅,卻又有些惶恐。蘇皓月勉強穩下心神,伸手摸了摸發髻上的玉簪,觸手生涼,邊緣被細心地打磨得非常圓潤。

“謝......謝王爺。”蘇皓月面色微紅,結結巴巴說道。

即墨寒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他從未送給女子什麽東西,更遑論是親手所制這番心意,絕對是出娘胎頭一次,所以多少有點害羞。

蘇皓月快要被這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來了,於是她清清嗓子,轉移話題道:“王爺,皓月還有一事相求。”

“你說。”

“我想去監牢中見見蘇若雲。”

即墨寒眸光一沈:“見她幹什麽?”蘇若雲外表溫良,實則心思狡詐。這些本都跟他沒有關系,只是這個女人差點傷了蘇皓月,要知道,蘇皓月可是自己都恨不得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可這個女人竟然膽大包天敢對蘇皓月動手,所以即墨寒對蘇若雲可謂是厭惡到了極點,只差將她處之而後快了。

此刻蘇皓月提出要見她,即墨寒只以為她顧念親情,或許是迫於蘇家長輩的壓力,要為這個大姐求情,自然是不高興的。

蘇皓月抿唇一笑:“皓月雖然愚昧,卻也知道恩怨分明,蘇若雲既然對我下此毒手,我必然也不會對她心軟半分。只是還有幾句話,想當面與她說清楚罷了。”

即墨寒還是不肯松口:“跟她這種人,還有什麽好說的。你便寫一封書信,我遣人交給她吧。”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蘇皓月的唇角凝固起一抹冰涼的笑意:“這些話,還是當面說最好。”

即墨寒見她如此堅持,也只能由著她了。半晌,他嘆了一口氣:“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皓月擡起眼眸深深看向即墨寒,驀地一笑,點頭:“好。”

兩人一起乘馬車去了刑部大牢。

刑部的官員一見楚靖王駕到,全都畢恭畢敬地起身行禮,聽即墨寒說要見蘇若雲,更是二話沒說就為他們帶路,一副巴不得為即墨寒效忠的模樣。

蘇皓月不得不在心底再一次讚嘆權勢的力量。

監牢燈光幽暗,濕氣很重,還漂浮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越往裏走,這臭氣就越濃。

獄卒點著火把,在前面引路。

“可動刑了?”蘇皓月問道。

“小姐容稟,犯人進了咱們這地方,多少都是要吃些苦頭的,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慣例。”那獄卒聽蘇皓月提問,趕緊轉過身躬身回答道。

其實在這不見天日的刑部大牢裏,犯人從來都是被獄卒任意欺壓,再加上蘇若雲長得美貌無匹,這些色膽包天的獄卒早已在打她的主意,只是一直礙於她的身份不敢動手,但趁著施邢時占占便宜什麽的齷齪事,他們可是沒少幹。

不一會兒,他們就走到了關押蘇若雲的牢房前。

即墨寒的貼身侍從禹庚對獄卒冷冷道:“你先下去吧。”

“是。小的就在外邊候著,您若是有何吩咐只需喊一聲,小的馬上就來。”獄卒笑得露出一口黃牙,退了下去。

牢房裏連窗戶都沒有,陰暗幽冷,骯臟的地上只鋪了薄薄的一層稻草,扔著一條破棉被。

蘇若雲此時正蜷縮在角落裏,聽見有人說話,猛然擡起頭,借著火把的光亮看見是即墨寒,心中一喜,但是當她看到即墨寒身後的蘇皓月時,心頭就像被人澆了一盆涼水,身體因為憎恨而微微有些發抖。

“你來幹什麽?”蘇若雲再無往日的優雅端莊,此刻的她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和街頭巷尾的叫花子如出一轍,一看就知道是在牢內受了不少苦楚。

“自然是來看看大姐過得如何,畢竟我們可是堂姐妹啊。”蘇皓月走上前,隔著牢門認真地打量了蘇若雲一番,緩緩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大姐這幅尊容,恐怕即便是大伯和大娘來了,都不一定能一眼認出你來吧。”

蘇若雲猛然想起了自己現在狼狽的模樣全被即墨寒看到了,慌忙用雙手遮住臉頰,失聲尖叫:“你這個賤人!給我滾!”

“哦,我說錯了,大伯和大娘身份尊貴,又怎麽會來這種地方呢?也只有我,有這閑情逸致來看望大姐啊。”蘇皓月彎下腰,笑容溫柔。

蘇若雲盯著蘇皓月絕美的面龐,只覺得全身都仿佛浸透在冰水裏,骨頭都嘶嘶冒著冷氣。

“你這話是何意?”

“我還能是何意?大伯貴為禮部侍郎,有怎會有淪為階下囚的女兒呢?你再也不是蘇家的驕傲了,相反,你的存在會是蘇家一個抹不掉的恥辱。所以,”蘇皓月拿起帕子掩住唇畔,輕輕說道:“你已經被大伯從族譜中除名了。”

蘇若雲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怎麽會?怎麽可能?”

她本想著即使父親會拋棄她,母親也絕不會扔下她不管的,哪怕真要她在牢獄中蹲足十五年,一旦她出獄,仍舊還是蘇家尊貴的大小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即使拼上性命,她也一定會讓蘇皓月付出代價。

可萬萬沒想到,父親竟然無情到這般田地,不救她就算了,還要剝奪她蘇家大小姐的身份,連她這個女兒都不願再認。

“不信?”蘇皓月從鼻腔中擠出一個輕蔑的音節:“你怎麽不想想,入獄這些時日,可有蘇家人來看過你嗎?沒有,為什麽呢?因為你已經和京都蘇家,再無任何瓜葛。”

蘇若雲徹底慌了,蘇家是她一切的依仗,沒了這層身份,十五年後她已經是一個容顏不再的老女人,無權無勢,除了被壓迫屈辱地死去,又能有什麽出路呢?

想到這裏,她手腳並用爬到蘇皓月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道:“三妹妹,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對,是我的良心被狗吃了,才會想到來害你,你就看在姐妹親情份上,幫我在父親母親面前求求情,千萬不要遺棄我啊!我已經知道錯了,我會在牢獄中好好反省,日日面壁思過,只求妹妹你能寬恕我。”

說罷,從柵欄中伸出手抓住蘇皓月的裙擺,一個勁地磕頭。

蘇皓月瞇起眼睛,眼前蘇若雲的身影和記憶裏自己前世臨死前的模樣重疊在一起,那時她雙腿殘廢,被人構陷,甚至害得父母也被冤枉成謀逆處死。當她得知自己從小到大的姐妹蘇若雲就是背後捅刀子的人時,也是這樣抓著蘇若雲的衣角問她為什麽。

只是物是人非,當時滿腔悲怨的自己現在可以居高臨下地站著,享受著兩世仇敵在她面前求饒、伏首做小,這感覺,還真是痛快!

即墨寒冷冷註視著這一幕,他對敵人從不手下留情,因為他知道,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所以他並不希望蘇皓月被蘇若雲此時聲淚俱下的表演打動。但是他也不會幹涉蘇皓月的決定,即使她的身邊危機四伏,他都有信心保護好這個女子。

蘇皓月用足尖踢開她抓著自己裙擺的手,就如同當初蘇若雲對自己做的那樣,站直身體,說道:“我蘇皓月身為蘇家子孫,受蘇家蔭辟長大,自然和蘇家一脈相承,一舉一動都要遵守蘇家的規矩。既然你已經被大伯從族譜上除名,那就再不是我們蘇家人了,所以這一聲三妹妹,我蘇皓月萬萬擔當不起。”

說罷,看也不看趴在地上的蘇若雲,轉頭對即墨寒道:“王爺,可以走了。”

即墨寒頷首,牽起她有些冰涼的指尖:“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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