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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佛前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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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一見蘇鎮山,更是來氣了,指著他大罵道:“你這個逆子,連女兒都管教不好,還當什麽官?!可知你的好女兒不僅在家中行壓勝之事,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東西來謀害我?!老身這把年紀了,死不足惜,只是若是還由得她在蘇家興風作浪,早晚一天這家業都要毀在她的手中,到時候無數的人都會戳你的脊梁骨罵你,罵你教子無方!”

蘇鎮山從來沒見老夫人動這麽大的怒火,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是這屋中還有許多不相幹的人,他一個堂堂禮部侍郎,又已經是不惑之年,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母親指著鼻子罵,實在是難堪。他揮揮手,讓下人都先出去門外候著。

蘇皓月看著老夫人今日有些反常的模樣,心中倒是了然。那次聽葉香無意間說到老夫人最近一直嗜睡且不能安寢,還夜夜冒虛汗,她就覺得很奇怪,於是多留了個心眼暗自派人檢查老夫人的吃穿用度,老夫人的飲食一直是由張嬤嬤親手打點,這位張嬤嬤曾經在宮中侍奉過,一般的伎倆根本逃不過她的法眼,再加上她做事一向細心,應該沒有人能在老夫人的飲食中做手腳。後來經過一系列的排查,最終發現原來是老夫人平日裏用的安神香有問題,安神香是大梁貴族家庭很常見的香料,本來有靜氣凝神、補氣助眠之效,老夫人一直都十分喜歡用。可是在燃盡的香灰中,碧汀卻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粉末,拿給蘇皓月一瞧,蘇皓月一眼就認出了是麻堿和紫荊子,人用了這兩種東西短時間內看不出癥狀,可長期摻在香料中使用,會讓人氣血失調脾腎虧虛,精神緊張,最妙的就是時間久了會刺激人的神經,讓人變得易怒、暴躁。

蘇若雲挑選這兩樣東西,還真是費勁心機。不僅能讓老夫人先是深受失眠的折磨,而不得不相信家中確實有所謂的妖物,從而請來道士做法,然後順理成章的發現被埋藏在蘇皓月院中的木偶。老夫人本就被藥物影響而心煩氣躁,一旦事發,定會更加不受控制地發怒,這一怒之下處死蘇皓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一環扣一環,蘇若雲還真是好手段。可惜,今天深受其害的人卻是她的親妹妹蘇若雨,不知她此刻又會作何感想呢?

蘇若雨已經瀕臨崩潰了,她指著蘇皓月嚎叫道:“肯定是你害我!都是你!是你把木偶藏進我的花壇裏,然後串通那道士陷害我!老夫人,父親,我是冤枉的啊!”

蘇鎮山轉頭看向蘇皓月平靜的臉,心中也起了幾分疑慮。

蘇皓月看著她近乎瘋狂的樣子,淡淡地開口:“二姐,我父母親雖不如大伯大娘是蘇家的頂梁柱,可我也容不得你隨意攀咬。我從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試問又是怎麽弄到這個木偶的呢?更何況我與你晴雨樓的人從無交集,試問又是如何做到將木偶藏進你的花壇呢?最重要的是,那道士也不是我替老夫人請的,木偶也是那道士發現的,發現的時候我都不在現場,又是怎麽做到你所說的與道士串通呢?難道我會未蔔先知不成嗎?”蘇皓月說的有理有據,在場的人聽後都紛紛點頭。

老夫人怒極反笑:“好啊!蘇若雨你可真是我們蘇家教出的好女兒,自己做的腌臜事卻非要攀誣在堂妹身上!你可真有出息啊!”

蘇鎮山聽了老夫人的話,此刻也對這個頻頻惹禍的女兒蘇若雨有了幾分厭煩,可以他的身份,若是女兒無故離世,定會在京城中引起軒然大波。而且五殿下曾經暗示過,將來會安排蘇若雨與朝中其他中立派權貴聯姻,從而鞏固自己的政治地位,也能為五殿下奪嫡增添一分砝碼,這可是雙贏的好事,現在就這樣讓她死了,豈不是太浪費了嗎?最重要的是她死了,自己怎麽去和五殿下交待呢?蘇鎮山無論如何也沒有膽量,敢破壞五殿下親自鋪好的路。

蘇鎮山清了清嗓子,語氣堅決地說道:“若雨做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老夫人要處死她確實是理所應當。不過......”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兒子在朝中為官,走得每一步都需要十分小心謹慎,有許多事情,兒子也不得不顧全大局,今日的事,請母親看在兒子的份上,饒過若雨吧!”

老夫人明顯是聽懂了蘇鎮山話中的意思,暴怒之後的那一瞬間,她突然感覺從未有的乏力,那是一種隨著年齡不斷增加對事物的把握漸漸感到有心無力的頹然。她擡起眼,看著畢恭畢敬站在自己面前的兒子,還有趴在地上痛哭不已的孫女,老夫人的面色泛起了一絲青灰,她苦心經營蘇家這麽多年,一直信奉家族利益高於一切的原則,可如今,家宅不寧,子孫無德,可悲!可嘆!老夫人的手腳開始發涼,這種冰涼爬上了她的脊背,最後遍布全身。

半晌,老夫人才開口:“既然你一力要保住她,那好,我就饒她的死罪,可這孽障斷斷不能繼續留在蘇家,今晚,連夜把她送到靜安寺去,就讓她日日在佛前懺悔她犯下的罪過,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去看望她!等到她何時能夠痛改前非,何時再接回來。”

蘇鎮山聽見老夫人最終還是饒了蘇若雨的性命,總算是送了一口氣。只要人還活著,不論養在哪裏都不是問題。於是蘇鎮山向老夫人行了一個禮:“兒子謝母親體恤!”

老夫人長嘆一口氣,一句話也沒說就帶著人出了晴雨樓回了自己的院子。

蘇若雨聽見老夫人要打發自己去靜安寺,而且父親還同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撕心裂肺地尖叫:“我不要去靜安寺!那是什麽鬼地方,我是蘇家的二小姐,我本來就應該待在蘇家!父親,我不要去靜安寺!”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妝也哭花了,臉上蹭著灰塵,衣衫不整,頭發淩亂,像個潑婦一樣拉著蘇鎮山的衣袖大喊大叫,哪裏還有一點貴族千金的模樣。

蘇鎮山瞧著她現在的樣子,更是說不出的厭煩,擡起手就給了她一耳光重重打在她的左臉上,冷漠地說道:“你給我時時刻刻記住,你是蘇家的女兒,就要有蘇家女兒該有的儀態,別再讓我看到你這幅市井潑婦的模樣。今晚,給我滾去靜安寺,你若是安分守己,我自然會想方設法接你回來,可若是讓我知道你在寺廟中依然不知道悔過,你就做好在靜安寺過一輩子的打算吧!”

蘇若雨被蘇鎮山一巴掌給打蒙了,她呆呆地看著警告自己的父親,突然猛地沖向站在一旁的蘇皓月,尖銳的指甲朝她的臉劃去:“都是你!都是你害我!你這個賤人!不得好死!”

蘇皓月見她向自己沖來,身形輕輕一閃,避了過去。蘇若雨沒想到蘇皓月的反應這麽快,撲了個空,一頭栽在一旁的桌子上,摔了個狗吃屎。

周蘭湘趕緊把蘇皓月護在自己身後,紫鳶和碧汀也沖了上來,見自家小姐沒事,才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周圍的人看見蘇若雨狼狽的模樣,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蘇鎮山見蘇若雨還要鬧事,更是怒火中燒,一聲令下:“把二小姐鎖進臥房,收拾好她的東西馬上讓她滾去靜安寺!”

蘇若雲瞇起眸子,心底也覺得自己這個二妹真是爛泥扶不上墻,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麽難看,這不是明顯讓父親在眾人面前沒臉嗎。唉,唯一可惜的是,她走了之後誰能和她一起對抗蘇皓月呢?她可不想沖在前面打頭陣,在背後陰人才是她一貫的風格。

“天色不早了,你們都回去吧!”蘇鎮山下了逐客令。

蘇皓月見他一臉的隱忍,心中覺得十分痛快。於是優雅地朝蘇鎮山行了禮,和周蘭湘一起離開了晴雨樓。

走到門口,蘇若雲突然加快幾步追上她,說道:“三妹留步。”

蘇皓月轉身,清冷的月光為她本就精致的容顏更增添了幾分怡靜,淡漠的眸子落在蘇若雲的臉上,開口道:“大姐有何事?”

蘇若雲用低不可察的聲音在蘇皓月耳旁說道:“三妹還真是好手段。”

蘇皓月似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睜大雙眼笑著說:“大姐這是何意?此事是二姐咎由自取,與我何幹呢?”

蘇若雲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裏,面上卻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柔聲道:“三妹何必還要裝模作樣呢?”

“我可是真的不懂大姐的話。既然大姐擔心二姐,就該多多開導她,讓她在佛前安心贖罪才是,萬萬不要再做出這等忤逆不孝的事情,敗壞蘇家的門風。”

“佛前”兩個字深深刺痛了蘇若雲,她緊緊盯著蘇皓月平靜的臉,突然冷笑一聲,什麽話也沒說轉身離去了。

蘇皓月目光幽深地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皓月,大小姐看來是把她妹妹那筆賬算在你身上了。”周蘭湘嘆了一口氣。

蘇皓月淺笑,這筆賬算在她身上,倒是也不算冤枉。可是她也並不懼怕她們的報覆,因為即使她與人為善,整個大房也不可能放過她,既然生而為敵,也沒必要和她們虛與委蛇了。

等回到了望月閣,紫鳶和碧汀關上房門,走上前去伺候蘇皓月卸妝。

“小姐,我還是不知道您到底是怎麽讓那道士發現木偶的。”紫鳶低聲詢問道:“而且還用的是和在我們望月閣同樣的法子,難不成您也會法術嗎?”

蘇皓月笑了起來:“我要是會法術還用得著跟她們鬥智鬥勇嗎?直接給她們下降頭不就完了?這世間,哪有什麽神奇的法術,都是障眼法罷了。”轉而耐心解釋道:“那道士是蘇若雲的人,而他使的障眼法只有一個人最清楚,這個人就是他的徒弟,而我,收買了他。”

“哦!原來就是那日站在那道士身後的小道童啊!”紫鳶和碧汀恍然大悟。那個道童瘦瘦小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絲毫不引人註目,沒想到小姐竟然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實在是太妙了。

“唉,蘇若雨去了靜安寺,大夫人禁足了,看來在蘇家的日子會暫時平靜一段時間了。”蘇皓月看著窗外皎潔的月亮,幽幽地說道。

“對了,剛才晴雨樓的娟兒傳來話,事情成了,她今晚就準備跟著向青混出府去,省的留在府中不安全。她要我替她謝小姐大恩大德,日後她必定日日為小姐上香祈福。”碧汀輕輕說著。

既然蘇若雲能收買她院子裏的墨書,她為何不可以收買晴雨樓的人呢?這次木偶能夠藏進晴雨樓花壇裏全靠了娟兒,她是晴雨樓一個不打眼的丫鬟,平日裏蘇若雨對下人總是動輒打罵不休,可她沒有想到,下人也是人,若是踐踏她們的尊嚴,一旦這些螻蟻有機會反擊,即使拼上全力也會狠狠咬她一口。加之娟兒與碧汀從前就有幾分交情,所以當碧汀找到娟兒的時候,她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嗯。”蘇皓月點點頭,這次她給了娟兒一筆銀子,還為她安排了出路,從此之後天高任鳥飛,再也不用生活在別人的屋檐下看人臉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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