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暉面色微露驚訝，瞥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離七點還差一刻鐘，沒想到對方這麽早就到了。他將帽子一摘，外套掛在衣帽架上。隨後搬過一個轉椅，坐於羅媛身旁，李俞的對面。

李俞眼皮跳了跳，視線不經意掃過他所坐的位置，眼底的深意轉瞬即逝。

“這個給你。”羅媛回到自己的座位，將裝有開水的玻璃杯遞給秦墨暉，似乎知道他不喜喝茶。

後者雙手接過，道了一聲謝。轉而又面向李俞，面露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讓你跑這一趟。”

“沒關系。只要是能讓案情有所進展，也是值得的。 ”李俞表情認真的回應。

“還有，感謝你的信任。”秦墨暉又說。

“什麽？”李俞蹙了下眉，眉宇之間含有不確定的神色，對方口中的信任，指的是不是自己應約而來？

“你不僅來了，還是一個人來的。”秦墨暉笑著說。

李俞沈默，端起瓷杯，將漂浮在面上的茶葉吹向一邊，淺嘗了一口。“不冤枉一個好人，不放走一個罪犯，秦隊是這麽教的，也是這麽做的，不是麽？人之初性本善，我一直是這麽認為的。”說這些話時，他的坐姿變得很是端正。

秦墨暉楞了一下，剛端起的玻璃杯又重新放下，深深直視著對方。似乎產生了某種錯覺，在對方的眼底他看到了秦立的影子。一樣的堅毅，一樣的忠誠。

“你會是個好刑警的。”他輕聲一語，“就和秦立一樣。”

不知為何，說完後的秦墨暉，心頭卻是五味陳雜。那雙眼中的神采，和當初的自己是何其相像，因堅定而明亮，映射出的是斑斕的色彩。但現在的自己，卻深陷泥沼，周圍一片灰蒙。

“謝謝。”被這麽一誇，李俞憨笑著，用手指饒了饒後腦勺，頓時覺得不好意思。“我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的。”

“希望如此吧。”秦墨暉小聲呢喃。

“你說什麽？”李俞疑惑地問，似乎沒聽清前者剛才的話。

“沒事。”這種打擊自信心的話，秦墨暉自然不可能直言不諱，他輕搖搖頭，換過話題問道，“有關秦立的案情，羅媛有跟你說吧？”

問到正事，李俞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端正了坐姿，雙手放在了兩側膝蓋上。“你還沒到之前，羅女士已經告訴我了。說實話，讓我有點驚訝。”

“我也一樣。”秦墨暉苦笑，誰會料到，袁浩竟會知曉自己的過去，那段自己一直在試圖找回的記憶。“是秦紫報的案麽？”

李俞沒有回答，卻是輕點了下頭。

“她怎麽說？”

“她說是你殺的，當時只有你在，而且滿手都是血。”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在現場也只采集到了你一個人的指紋。”

“是吧。”秦墨暉摸著自己的臉，表情越發苦澀，“這是一個無法解開的誤會。”

有目擊者證詞，現場也唯獨只有自己的指紋，人證物證都有，似乎已經到了百口莫辯的地步。唯一的不明確，就是秦紫並沒有看到生父被害的全過程。她回家時，人已經死了。

可這一點，又能證明什麽？就連兇手本人袁浩都溺死在橋下，死無對證。光憑羅媛的證詞，口說無憑，誰會相信？

然而，讓秦墨暉真正苦澀的，並非是證明自己清白的路途困難重重，而是秦紫的態度。在沒有十分確定的情況下，她卻執意認為兇手是自己。兩人可是形影不離，從小一起長大的啊。

不願去想象，她心底的恨意究竟有多深。

“那把水果刀上應該沒有任何指紋吧？”既然現場都沒有發現兇手的指紋，又怎麽會在兇器上留下證據呢。

雖然他知道答案肯定和猜測的一樣，但目的就是想借此告訴狐疑的李俞，案發現場有自己的指紋，但兇器上卻沒有，本就不太合理。

然而，李俞卻皺起了眉，語氣怪異地說：“水果刀？沒有吧。秦隊的致命傷的確是刀狀兇器，但我們並沒有找到兇器。”

“什麽！”驚訝脫口而出，秦墨暉雙目一怔，頃刻間腦海閃過許多念頭，最終說出了一句敷衍性的話，“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微微低下頭，眼神閃爍著。他在心底暗思，秦紫為什麽要藏起兇器？自己有檢查過傷口，是絕對不可能看錯的。

可明明那把刀就在傷口上，怎麽又會不翼而飛了，是誰拿走的？他實在無法懷疑第二個人。

氣氛一時有點微妙，辦公室內變得安靜無比。李俞的神色愈發狐疑，那句敷衍性的話，太過明顯了。

片刻後，羅媛起身走向了辦公桌，她拿起自己的手機，又走了回來。一直未開口的她，此時卻說道：“這個或許會有點幫助。”說著，她調出手機自帶的錄音軟件。

按下播放鍵。袁浩清晰的聲音隨之從裏面傳出，但比較突兀，像是臨時錄的。不過並不影響承認他自己的所作所為，直到傳出追逐聲才戛然而止。

“這個，”秦墨暉晃了晃手機，笑著說，“可以作為證據麽？”

李俞與秦墨暉聽後皆是一楞。前者震驚於錄音裏的內容，已經超過了他的所知；而後者則是單純沒想到，當時那種危機的情況下，羅媛竟還能想到錄音。

“嗯，當然可以。真是太好了。”李俞用力點著頭，他咧著嘴，難以掩飾面上的喜色，有了這段錄音，完全可以降低秦墨暉的嫌疑，於是請求道，“我能錄一份帶回去麽？”

羅媛輕“嗯”了一聲，將手機遞給了對方。

“謝謝。”大松一口氣的秦墨暉望向她，真誠的道著謝。

“請別這麽說。能幫到你，我也很高興呢。”羅媛說道。

再次播放了一遍錄音，李俞順勢錄了下來，結束後他將手機還給了羅媛。“太感謝了，有了這個，對案情會有很大的幫助。”

羅媛莞爾一笑。

“對了，袁浩的案情有進展麽？”秦墨暉問。

“哎，現場什麽也沒留下。只能根據屍體推斷出死亡時間，大概在今天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李俞收斂起剛才拿到錄音時的興奮，變得愁眉苦臉。

“難道連血字也沒有？”秦墨暉詫異的再次詢問。

“沒有。我們有意去查過這個，可是附近都很‘幹凈’。”李俞攤開雙手，無奈地回答道。

秦墨暉眉頭緊鎖，起身走向了窗邊，他點上一根煙望向窗外。沒有星月的夜空，就如同黑墨一樣黏稠。

羅媛與李俞短暫的對視一眼，皆安靜的看向他的背影，沒有作聲。李俞的呼吸聲也變輕緩了許多，似乎怕打擾到對方的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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