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開始陰沈下來，本是艷陽高照，轉眼太陽便隱去了蹤跡。黑色的烏雲擠走了白色雲朵，就像是喧賓奪主一般，不留情面。

“起風了，要下雨了吧。記得昨晚天氣預報是這麽播的。”那個男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轉身走向晃動的窗戶，窗簾在飄蕩。

“你們打算怎麽辦？”李俞朝著老刑警側臉問道。他並不關心變化的天氣，因為此刻的心情，就和外面一樣糟糕。

老刑警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環顧四周，找了一個皮椅坐下，他說道：“我們打算把秦隊找來，這事由他來統一安排，更為妥當。”

那個男人將窗戶關上，把窗簾捆起，固定在兩側。回過身，同樣找了一個皮椅，就坐在老刑警的旁邊。“你意下如何？”

“我，”李俞看了兩人一眼，又望向愈發陰沈的窗外，他感覺煩躁，胸口就像被堵了一樣，“沒有意見。”

又能有什麽意見？案發現場唯一留下的物證，卻是指名了所屬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而且，當時在莫律師家，副隊的確曾有出去過，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去了哪。

表情顯露出矛盾與糾結，他微微低下頭，不想被對面二人看見。有關這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可一旦說了，怕是更加重了副隊的嫌疑。潛意識裏，他其實更願意去相信，副隊是無辜的。

“既然都同意了，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聯系秦隊。”那個男人拍了下手掌，就像是確定好了決定，不會再去更改了。

趁著對方去打電話之際，李俞一邊將文件夾還給了老刑警，皮面稍稍有點變形，一邊問著，“為什麽會選擇告訴我？隊裏的師兄可不少，我只是個新人而已。”對於這個問題，他有著自己的疑惑。

“你是他的徒弟兼搭檔，我們覺得還是有必要的。”老刑警雙眼直視，他又說，“而且，他極有可能會聯系你。”說這話時，他的眼底飽含深意。

“啊，不會吧。”李俞面露驚訝，皺了皺眉，他感覺這種情況不太可能。“我剛進來不久，在我面前的可都是前輩，按熟悉程度應該還排不上我吧。”

“也只是可能而已。以免他真的找上你，好有個心理準備。”老刑警解釋道。

“好，我知道了。”李俞輕點了下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鐘，他起身說，“如果沒有什麽事，那我先出去了。”

老刑警同樣站了起來，“嗯”了一聲。見對方轉身向門口走去，眉宇間略微遲疑了下，他說：“若是真有找過你，還請告之我。”

聽見身後傳來的提醒，李俞腳步一頓，矗立在那。言下之意，是怕我會知情不報麽？他心頭想著。

在身後兩人看不到的角度，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沈默片刻，深深吐出一口氣，松開拳頭，他轉過身說道：“自然會的。畢竟找不到人，我們都會很為難。”那緊鎖的眉頭，透著一絲不悅。

“感謝。”老刑警上身微彎，鄭重表達謝意。平靜的表情，好似並沒有應為對方不悅的情緒，而生氣。

“希望你們也能一樣。”話落，李俞稍稍一楞，面露尷尬，適才反應自己是個新人，態度似乎有點不妥了。“抱歉，有點失禮了。”他同樣彎下上身，比對方還要低點。

“沒有關系，不用這麽拘束。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老刑警笑著擺擺手。末了，無聲嘆了嘆。

“那我先出去了。”見沒自己什麽事，李俞再次提出。

“去吧。”老刑警點了點。

在老刑警與那個男人目光註視下，李俞不再耽擱，轉身離開。

“秦隊怎麽講？”低沈的聲音，從老刑警的嘴裏說出。

“他也有點驚訝，讓我們等他回來再商榷。”

“什麽時候回來？”

“明天。”

老刑警沈默了一下，露出思索的表情。他重新坐回皮椅上，靠著椅背，閉目說道：“光等著也不行，我們總得做點什麽吧。”

“那你的意思？”

老刑警睜開眼，目光投向窗外。窗戶上已經陸陸續續有了雨點，順著光滑的玻璃緩緩墜落，留下了一條不算清澈的痕跡。

“先確定嫌疑人的具體位置，嚴密監控。”他的眼神鋥地一亮，本就鋒利的眉梢，讓他此刻看起來變得更淩厲了些。

“不錯的主意。”那個男人眉毛一挑，連連點頭，這個想法似乎正和他心意。

老刑警緩緩走向窗邊，玻璃上倒映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好像並未因自己的主意得到讚同，而變得喜悅。

風刮起來了，道路兩側的綠化樹早已沒了葉子，只剩光禿禿的樹枝，被吹得搖搖晃晃。雨勢也下大了，開始形成了雨幕。擊在玻璃上，就像是一粒粒的小鋼炮。

還好及時，發現變天的第一時間，便將窗戶給關上了。否則這般恐怖的雨勢，只怕不消片刻，落進來的雨水，便會將地面浸濕一大片。

“你認為會是他麽？”老刑警的目光集中在窗外的某一處，話語卻是問向身後的男人。

“不是。”幾乎在他話落下的瞬間，身後便傳來了回覆。

微微顯露一縷驚訝，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幹脆利落，迅速的沒有一絲猶豫。可這個回答他並不感覺意外，準確點說，此時的他也不這麽認為。因為太了解那位副隊的品行了，身上帶有秦立的影子。

可事實上，現場唯一留下的物證，以及本人的不知所蹤，很難讓人不去胡思亂想。對方這麽做，無疑加深了自己的嫌疑，這一點他應該是知道的。

“這雨下得真叫人心煩。”老刑警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

那個男人聽後，同樣望向窗外，最近這段時間都這樣，幾乎天天都下雨，而且還不小。即便早上還是艷陽高照。“你老了，有點跟不上變化莫測的節奏啰。”說罷，他咧嘴一笑。

“確實是老了。”看著玻璃中的自己，老刑警不由擡起手，摸了摸額頭。一條條歲月的紋路，是如此的明顯。

他說完後，靜默了片刻。最後搖著頭，無聲嘆了嘆，才轉過身，朝門口走去。那個男人看著他的背影，緊抿著嘴巴，卻並沒有出聲挽留的意思。

隨著一聲輕響，房門打開後又被再次關上，人已離開，現在只剩他一個。男人回身依舊面對著窗戶，目光集中在了一點。“是啊，大家都老了。”手掌下意識的摸上自己的側臉。

外面起了霧，雨勢愈來愈大，那是即將轉變成暴雨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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