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有十分鐘，秦墨暉就這麽盯著天花板，粗重的呼吸聲，無需刻意，都能聽得很清晰。

他的腦子裏亂糟糟的。不知道為什麽會夢見秦立，還是以這樣的方式。那個夢境，伴隨了自己多年，就仿佛是在強調著什麽。無聲的，一遍又一遍的，逐漸展開完整的畫面。

窗外黑夜依舊，沒有星辰沒有月亮，只是雨勢變小了許多。雖然合上了窗簾，但最起碼，沒有聽見暴雨擊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喉結滾動，感覺一陣口幹舌燥。借著手機屏幕亮光，秦墨暉摸索著向窗邊走去。那兒有個飲水機，藍色的水桶內，還剩下一半的純凈水。偶爾會被飄起的窗簾，帶動著晃蕩兩圈。

“窗戶沒關緊麽？”只可能有風吹進來，窗簾才會飄起，看幅度不是很大，應該是沒有關嚴實。

雙手抓著窗簾邊沿，從中間向兩側分開。冷風直向臉上吹來，窗戶確實沒有關嚴，還留著空隙，大概有一個成年人拳頭那麽寬。

秦墨暉身子一顫，後頸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縮起兩肩，雙手環抱雙臂，抵禦這股寒意。剛從暖和的被子裏出來，現在被冷風一吹，只覺頗為受不了。

急忙將窗戶一推，邊沿與窗框接合，右側的空隙當即被堵住。沒有一絲風透進來，窗簾也不再飄起。桶內的純凈水，停止了一圈圈的波紋。

瞟了一眼飲水機正上方的墻壁，掛著一個圓形的灰色掛鐘。看時針所指的位置，已是淩晨五點。過不了多久，就該天亮了。

秦墨暉走向臥室，腳步放的很輕，怕吵醒睡在屋裏的她。壓下門把手，屋門被輕輕推開。大概開到三分之一時，便停了下來。

微弱的橘紅色燈光映入眼底，床頭櫃上一盞臺燈還亮著。那是可調節式臺燈，只要旋轉燈座上的旋鈕即可——向左是亮，向右是暗。

對黑暗的恐懼，在她很小的時候，仿佛就已經深入骨髓了。小時候也是這樣，晚上休息的時候，一定要開著燈，否則可能一宿都不會睡。

秦墨暉深深地看著床榻上的她。脊背上沒有片縷，光滑的皮膚在燈光照耀下，反射出細膩的色澤。像是一塊天然的橘紅色寶石，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魅力，牢牢吸引著所見者的目光。

視線......不由自主的往下移動。

秦墨暉感覺自己的呼吸聲變粗，抓著門把的手，也加重了幾分力氣。意識到不妥時，當即閉上了眼，阻斷了這股沖動，心底充斥著難以被諒解的罪惡感。

有些習慣無論如何，也是無法改變的吧。即便再次相見，對方宛如成了另一個人，但依舊留下了以前的痕跡。就算換了一種生存方式，變了一種生活態度，不可否認，她依舊還是她，只是將以往隱藏得更深了。

臥室開著空調，在這麽緩和的環境裏，她那白皙的臉頰，應該添上了幾縷如嬰兒般的紅潤吧。秦墨暉心想著。

斷絕了想一睹睡相的念頭，收回略帶留戀的目光，他後撤了一步，門把手朝自身方向拉上。只剩一條縫隙時，動作稍稍一頓後，才輕輕將屋門重新關閉。

穿上外套，一條褐色純棉圍巾，將脖頸圍得嚴嚴實實。臨出門時，他環顧了一圈，客廳不大，一眼就夠了，但他看了足足有數十秒。

雙眼閃爍著難以言喻的意味，是介於明亮與黑暗之間的灰色地帶。關上門，最後頭也沒轉一下，他似乎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

外面的街道空無一人，也沒有其它車輛超車時，尾燈耀眼的軌跡。秦墨暉開著自己的車，向刑偵隊行駛而去。他要去做一件事，讓人發現了會比較麻煩。

“秦副隊長，你怎麽來了？”保安走出崗亭，初顯老態的面容上，既驚訝又疑惑。

問話的是大門口的值班保安，同樣是已經退休的原刑警隊員，屬於返聘人員。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鬧鐘，只有巴掌那麽大。才淩晨五點多，這麽早！

“哦，我來找一份資料。”秦墨暉搖下窗戶，腦袋直接伸出車窗外，表情微露歉意，對著保安說，“麻煩你了。”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保安了解的點點頭，按下手中的遙控器。黑色的電動伸縮面啟動，向著一側收攏，“案子很覆雜吧，這段時間你們也夠忙的，天天都在加班。”

聽其意思，好像有所耳聞。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秦墨暉苦笑著說：“我來找資料，也是為了這個。”他感覺這麽回覆，還算比較合理，應該不會讓對方起疑。

“真是辛苦了。”保安感慨一句。

秦墨暉笑了笑，見伸縮門已經收攏至最大，於是說：“那我就先進去了。”

“好的。”保安點了下頭，他轉過身，進了崗亭。

這個時間點，除非是通宵，否則不會有人在的。雖然最近很忙，但通宵加班，也並不是很常見的事。推開門，黑燈瞎火的，正如他所料。

借著手機光源，秦墨暉挨著墻壁走。路過嵌在墻壁上的開關時，卻沒有選擇開燈，他目視前方，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似乎早已做了這個打算，或許是有著自己的擔憂。

一路無阻的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他打開辦公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裏面放著一個銀白色大鑰匙盤，一把一把的鑰匙串在上面。是整個刑偵隊的備用鑰匙，各個房間都有。

鑰匙的表面貼有標簽，可以方面區分是哪個房間的。他取下了其中一把，上面標註有三個字——鑒定科。

鑒定科在哪？如何鑒定指紋？秦墨暉可謂是輕車熟路。在鑒定科內，有個臨時存放證物的保險櫃，放在裏面的一般都是準備鑒定，或者是還未完全鑒定完畢的。

進入鑒定科，徑直走向保險櫃，密碼他很清楚。打開後，可以看到裏面放著兩樣東西，一個是證物袋，一個是鑒定報告。

快速看了一眼後者，上面明確指明藥瓶上存在指紋，卻並非是死者湯華遠的。心底咯噔一下，秦墨暉的身體莫名一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著這兩樣的東西，走向了鑒定設備。開啟後，眼神游移，略微有點猶豫，最後腮幫子鼓起，咬了咬牙，在裏面輸入了自己的指紋......

將一切覆原。鎖保險箱、關房門、還鑰匙，機械的動作就像是一臺機器人。

本能地走出了刑偵隊，甚至不需要給自己的身體發號施令。秦墨暉唯一能感覺的是沈重，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

此時的腦海裏有兩個字不斷浮現——陷害。當看到鑒定結果時，結論已經無需爭辯了。

“要走了麽？”保安再次走出崗亭。

“是的，麻煩了。”秦墨暉搖下窗戶，這次只是微微側了下頭。他擠出一個笑容，但覺得應該不太自然吧。

保安輕皺了下眉，可能也感覺到有點奇怪吧，但什麽也沒多說。望著車子駛離，他再次按下了遙控器，伸縮門重新展開。直到完全關閉後，才收回了目光，再次回到了崗亭內。

透過後視鏡，秦墨暉看到，刑偵隊的大門離自己越來越遠。

艱難的移開視線，他的表情分外嚴肅。目視前方，黑夜依舊，黎明依然未至。

是誰在陷害我？就算面對的是如眼前一樣的黑暗，哪怕無邊無際，也一定要把你找出來。秦墨暉在心底認真的對自己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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