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物是個白色的藥瓶，看標簽是瓶安眠藥。只是一瓶在普通不過的安眠藥，可震驚秦墨暉的並非是這個，而是上面獨有的笑臉。那是如此的熟悉。

強忍住搜尋口袋的沖動，應為他身上也有一瓶，想確認，卻又莫名感到害怕。

拇指指尖微微發白，手中的藥瓶握得很用力。“是湯華遠的？”秦墨暉擡頭問向老刑警，他甚至想象著，問此話時，自己的臉是不是很僵硬。

面上驚訝一閃而過，食指與拇指摩擦著自己的下巴，老刑警遲疑的說道：“這個麽......暫時還無法斷定，並沒有找到醫生開的相關證明。按理說，普通藥店，應該不會隨意賣這種藥吧。”

“相關證明，可能被湯華遠扔了吧。”秦墨暉淺淺地咧開嘴角，他希望能笑得自然點，可感覺還是有點勉強了。

“有這種可能。”老刑警認同的點點頭，扔了也不無可能。

可相關證明，不過是一張紙而已。又不占地方，隨便放在哪都好，至於扔了麽？對此他稍感不解，但這話並沒有說出口。

“等屍檢結果出來，應該就知道了。”秦墨暉輕聲說道，手中的證物袋，已被捏出了條條褶皺。“哦，不好意思。”他略表歉意，將證物袋還給了老刑警。

後者雙手接過，眼底驚訝之色越漸濃郁，其明顯感覺到，副隊有點不太對勁。可是想開口詢問，卻又感覺不妥。

“副隊，你怎麽了？”李俞輕輕皺起眉，忍不住問出了口。他來刑偵隊的時間不長，並沒有老刑警那般的顧慮，覺得會有什麽不妥。

正好問出了自己想聽的話，老刑警聞言，仔細盯著秦墨暉的臉。

“沒事。”秦墨暉搖了下頭，他說，“這裏有點悶，我去外面透透氣。”說罷，從煙盒內抽出了一根煙，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副隊這是怎麽了？”李俞越發好奇，看著站在門口的背影，不禁扭頭問向一旁的老刑警。

“可能是最近壓力比較大吧。”老刑警盯著門口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最後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手中證物。“我先去忙了，還有幾處沒有勘查。”

“好的，那拜托師兄了。”李俞急忙躬了躬身。

“呵呵，這幾天你也辛苦了。但是還要繼續努力啊。”老刑警笑了笑，用力拍了下前者肩膀。隨後不再言語，轉身向二樓走去。

李俞頓時吃痛，不禁咧開了嘴，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望著老刑警直挺的脊背，看那若無其事的樣子，他無奈苦笑，揉起了自己的肩膀。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善意，以及從肩膀上傳遞過來的，那一份鼓勵。

視線再次移向大門口，漆黑的夜空下，那個背影仿佛要與黑夜融為一體。煙霧繞在身側，是那種蒼白色，卻又有點格格不入。李俞莫名感覺，對方的身上，有一種難以表述的矛盾。

“唉，果然還是壓力太大了吧。”他幽幽一嘆，似乎是相信了老刑警剛才的解釋。

其心想著，讓對方一個人靜靜也好。於是環顧一圈，最終又將視線投向了二樓。作為刑偵隊的一員，勘查現場是基礎，何況自己還是個新人。

“好，加油。”輕拍幾下臉頰，鼓了鼓勁，試圖讓自己振作。

望著遠方，目光幽幽，煙蒂夾在兩指之間，蒼白的霧氣在眼前消散。秦墨輝的另一只手擦在兜內，握成拳型，衣兜隆起，五個清晰的指關節。裏面空空如也，本來應該有個藥瓶的。

以前獨住時，經常不回家，可能直接就在辦公室過一宿，所以一般都會隨身攜帶。會不會這次是忘在了家裏？他心想著。蒙上一層陰郁的眼底，透著一抹希冀。

一根煙很快便吸完，直到煙絲燒盡，火光繼續燃燒至手指，他才反應過來。條件發射下，將煙頭急忙丟在了地上，用腳尖踩著，左右旋轉。擡起手，手指邊緣有點微紅。

他低垂著眉，身體靠在門沿上，楞神地看著自己的腳尖。再次抽出一根煙，動作猶如機械一般。剛一點著火，可又總因抖動的手腕，而晃滅。嘗試了幾次，才成功。

深吸一口，又深深吐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暫時麻痹心頭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有著莫名的恐慌。

那種感覺......仿佛來自自身，可卻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難以按耐。

外面雨勢不減，有些深窪地都已積滿，溢出的雨水匯聚在一起，流向了人行道邊的下水口。一直持續著，不曾斷流。

這雨下得不知何時才是個頭，秦墨輝仰頭望向天空，好似在無聲的詢問著。可那雙眼睛時而閃過犀利，反倒更像是在質問。

別墅的對面，是一大片草坪，可能因為季節的緣故，已不見多少青綠之色。但好在有人打理，否則必然是一片枯黃。

他的視線自然而然落於此，在自己的褲腿上，來回移動著。似乎，在確認著某種可能。

一根煙再一次被吸完，以一個弧線迅速被彈射進暴雨之中，火光被澆滅，很快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有腳步聲接近，即便是在這下著暴雨的夜晚，依舊能察覺出附近的變化。秦墨輝感覺自己變得敏感了，後頸的皮膚上，竟浮現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副隊，要不你先回去吧。”李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夜晚更覺寒冷，秦墨輝縮了一下肩，裹緊了外套，動作自然的將衣領豎起，扣上了扣子。

他轉過身，表情略微猶豫，視線穿過李俞，朝其身後望去。“行吧，有什麽情況給我電話。”隊員來來往往，看來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結束的。

李俞遞來一把折疊傘，似乎早有準備。想必就算秦墨輝不答應，他也會想其它辦法吧。

“辛苦了。”接過雨傘，秦墨輝拍了拍對方肩膀。旋即轉過身，撐開傘，一步一步走下了大理石階梯，身影融入了漆黑的雨夜之中。

肩膀上還殘留著剛才被拍過的感覺，力道著實很輕，不再似以前。在李俞心底，甚至將這一下，與老刑警之前拍的那一下，相互對比。

望著車燈遠去，他緊緊皺起了眉，右手擡起，揪住了自己胸口前的外套。莫名覺得，胸腔內堵得有點難受。

副隊變得有點不一樣了，沒有了以前的堅定，好像有所動搖了。僅僅剛才的那個舉動，卻給了李俞最直觀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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