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獨立在人行道旁的屋子，地處偏僻，已經遠離了別墅群。

根據老刑警提供的位置，秦墨暉趕到了眼前這個地方，屋外有刑警隊同事拉起的橙黃色警戒帶，禁止無關人士進入。鑒定科的人已到，正在屋內提取指紋等相關線索。

從屋外敞開的大門，便能看見裏面的全部樣貌，一覽無餘。面積不大，十幾平米左右，裏面陰暗，只有一個簡單的白熾燈泡垂掉在半空。並且地面很是潮濕，有雨水不斷從屋頂下落。

裏面很空，並沒有放置多餘的東西，所以正中間，一張側翻在地的木椅子，孤零零的，就顯得更為引人註目。在木椅子的不遠處，有已經褶皺的黑色膠布，以及被割斷的麻繩。

“看來就是這裏了。”回憶起莫律師介紹的囚禁地點，和眼前這座屋子，一般無二。當然，被割斷的麻繩，也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踏入屋內，秦墨暉不覺輕皺了下眉，聞到縷縷異味，讓人很不舒服，像是有腐爛氣味混雜在其中，也不知這屋子是何用途。他接過一位隊員遞來的口罩，戴上之後才感覺稍好一些。

“這裏原本，是用來暫時存放垃圾的地方，不過前幾天開始漏雨，所以目前閑置在這。”一道解釋的話語傳來，而話語的主人，似乎能明白秦墨暉心中所想。

熟悉的聲音，發現不知何時李俞出現在身後。他同樣戴上了口罩，但露在外的額頭，卻多了一層汗珠，微微還喘著粗氣，像是剛從哪趕過來的。視線下移，其手中拿著一個黑色硬盤。

秦墨暉不語，用下巴朝屋外點了點，示意出去再說。這裏並不是個，能順暢交流的地方。

“呼。”摘下口罩，李俞深深吐出一口氣，隨意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他說，“我剛去了監控室，不過沒有記錄下綁架者的畫面。”

“你看周圍，”秦墨暉給自己點上一支煙，去除剛才的異味，他環顧一眼四周，“沒有安裝任何監控設備，這也是綁架者選擇這裏的原因。”

“真是的，這裏的監控設備，分部的也太不合理了。”李俞抱怨了一句，靠著墻壁，上身前傾，雙臂撐著膝蓋。

“我想，是為了減少成本吧。一個暫時存放垃圾的屋子，誰又會打這裏的主意。”秦墨暉深吸一口，煙氣從肺部流轉一圈，又被吐了出來，消散在雨幕中，“哦對了，你怎麽來了？”

他掃了一眼，並未見到老刑警的身影。

“剛回到刑偵隊，師兄便告之莫律師出現了，我正打算去一趟他家的時候，你的電話就來了。看隊裏也忙，所以讓師兄先留下了。”李俞解釋了一下。

秦墨暉聽後會心一笑，覺得眼前這個徒弟兼搭檔，做事方式也是越來越像自己了。

“唉，真是可惜了。”漸漸收斂笑意，他指尖一彈，煙蒂隨著一個弧度落入雨幕中，很快被前撲後擁的雨點澆滅。

“是啊，要是在這裏裝了監控，調查起來我們也會方便不少。”李俞深以為然地點著頭，以為副隊可惜的是這件事。

秦墨暉沒有多解釋，實則他可惜的是，沒能當場逮捕到綁架者。此話他不好說出口，容易讓對方造成愧疚，從而影響破案的信心。

“你那邊查得怎樣了？”他換了一個話題，話中所指的便是那筆巨款。

“其它都已證實了所查屬實。只是，時間跨度太長，銀行那邊可能會慢點，要明天才能出結果。”李俞說。

“明天麽。”秦墨暉喃喃自語。他目視前方，淅淅瀝瀝的雨幕，密集而又磅礴，阻擋了視線，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不清，“雨下大了呢。”

啪嗒！火苗竄出，不禁又點上了一支。這完全下意識的動作，讓他隱約體會到了秦立的心情，面對錯綜覆雜的案情，那位隊長承受的會更多。

繚繞的煙霧和雨霧融合在一起，眼前的一切更顯得不再真切，總感覺被一層什麽東西，給蒙住了雙眼。

“走吧。”淡淡的話語，從他嘴裏悠悠而出。

“那這裏？”李俞出聲詢問。

“沒關系，放心交給他們吧。”

“好。”

有一句話，其實秦墨暉並沒有說出口。綁架者無疑就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隨著他的離開，說明這裏也會變得“很幹凈”。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以兇手的風格，恐怕不會留下多餘的線索。

兩人回到刑偵隊，著手安排後續的事宜。根據作案規律，兇手會選擇後天淩晨動手，但為了確保不發生突發狀況，從今天開始，就得加派人手盯著莫律師的家，以防萬一。

秦墨暉斟酌了好幾遍，將各方面思慮周全，直到確定所做安排沒有遺漏。當他靠在辦公椅上，悠悠松了一口氣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窗外的天已黑。於是，他起身出了辦公室。

叮囑了李俞幾句，交待需要重點關註的幾處後，便開車離開了刑偵隊。

駛進小區，腳下不由松了松油門，放慢了車速。秦墨暉的眼神開始飄忽，不時瞥向那唯一的涼亭。“不在麽？”雨夜的涼亭，空無一人，沒有誰願意待在那承受著寒風。

停穩車後，他下了車，獨自坐於涼亭的石凳上，沈默地吸著煙，仿佛在刻意等待著。頭微微仰起，他發現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自己家所在的樓層。

窗簾大開著，是橙色的背景，窗戶那兒正站著一道纖細的人影。對方好似也看到秦墨暉。

涼亭與樓棟的距離不近，可彼此之間，都能感受到對方投來的視線。下一刻，她將窗簾從兩側向中間拉上，只剩微弱的燈光，從縫隙中透出。

溫度愈發漸低，可以明顯感受到寒意更濃。秦墨暉搓著手，縮了下脖子，裹緊外套。

隨手將吸至一半的香煙給扔了。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在這坐了一個小時，地上也多出了三、四個，已燃燒殆盡的煙頭。

“應該是不會來了吧。”呢喃一聲。

話語隱隱透著一縷，連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失落。他用腳尖踩在香煙上，左右旋轉了兩下，直至火光熄滅。“呼~”隨之一個悠長的深呼吸。

其擡起了下巴，望著黑色的夜空，眼睛如貓咪一般瞇了起來。想到了明天，他不由攢緊了拳頭。直到半晌過後，才松開了手，走出涼亭。

唯有他一人的背影，融於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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