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安東街。”侍應生閉著眼喊了出來。

安東街？秦默暉默念一聲。是有名的酒吧一條街，那裏離死者的家其實並不遠，就在附近。大晚上去那幹嘛，泡吧？

去安東街的人除了住戶，基本上就是去泡吧的，所以秦默暉並沒有去問這顯而易見的目的。因為無論是與否，對方都可以用這個理由來搪塞。

“你那個扭傷的同事，他住哪？”秦默暉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住在......”這一次侍應生到沒有猶豫，直接將住址說了出來。

李俞一直拿著記錄本，將侍應生所說的信息記錄了下來。當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從資料袋內取出一張照片——是羊燦的生前照的。

秦墨暉暗暗點了下頭，他做的不錯，沒有拿案發現場的照片。畢竟對方無論話語還是神態，看起來都不太清楚羊燦已死的消息，未免造成恐慌，若非必要，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認不認識照片上這個人？”李俞問道。

對方將照片拿在手上的那一刻，秦墨暉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他的臉，清楚的看到對方有那麽一瞬間臉部肌肉抽動，顯露恐慌的表情。手腕也微微顫抖了好幾下。

他目光左右浮移，似乎不敢與照片上的人對視，“不，不認識。”只看了一眼，便急忙將照片還給了李俞。那急切的模樣就好似拿著的不是照片，而是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不認識你抖什麽。”對方下意識的動作，並沒有逃過李俞的雙眼，他不由低聲沈喝。

“我，我冷。”其裹緊身上的外套，一副很冷的樣子。

“這可開著暖氣呢。”車裏的溫暖完全可以用暖和來形容，如此拙略的謊言，李俞覺得對方是在藐視他的智商。若這都相信了，那自己就真得是個白癡，其冷冷一笑，“冷？呵，我看你是心裏有鬼吧。”

秦墨暉輕拍了拍李俞的肩膀。後者正準備再次開口，經這一拍，話到嘴邊又不得不咽了回去，不由疑惑的看了過來。

他沒有解釋，而是轉頭問下侍應生：“我再問你一遍，剛才照片上的那個人你認不認識？說！”話到最後一個字時，其加重了語氣。

“真得不認識，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嗚~”侍應生哽咽著回答，說到後面竟帶著一絲哭腔。

這個情況是秦墨暉所料不及的，他與李俞對視了一眼，後者也是露出無奈之色。

誰會想到一個大男人，雖然稍顯稚嫩的臉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可也不至於語氣重點就被嚇成這樣。

“今天的談話就到這吧，後續我們可能還會找你協助調查。”再問下去，已是沒有必要了。可李俞卻急了，眼看對方的心理防線處於崩潰邊緣，只要再來那麽一下，說不定就會開口了，“副隊！”

秦墨暉擺擺手，示意其不用再說了，“行了，你走吧。”他對著侍應生說道。

聽到這句話，對方像似終於解脫了一般，忙不疊的打開車門跑了出去，那模樣頗為狼狽，就跟剛從怪獸屋裏逃了出來。

“對了，再提醒你一句。坦白從寬，要是有人先你一步說了什麽，到時你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自己好好想想吧。”秦墨暉搖下窗戶，頭伸出車窗外，又補充了一句。

對方明顯腳步一頓，似乎有些猶豫不決。但也不過只是幾秒而已，又重新邁開雙腿，也沒去看紅綠燈，直接穿過人來人往的車輛跑進了對面的餐廳。

“副隊！剛才明明差一點就能撬開他的嘴了，可是你怎麽......哎，就這麽把他放了啊？”李俞卻是急了，言語中竟多了一絲抱怨。若是放在平常，只怕他根本不敢說出這樣的話。

秦墨暉笑了笑，並沒有將他的抱怨放在心上。其開口解釋道：“逼問出來的線索，與他主動坦白承認，這可是兩種結果。”話語中透著一抹自信。

聽到這番解釋，本還有點急切的李俞，漸漸冷靜了下來。他低著頭，嘴中呢喃，似在咀嚼著話中的意思。

“你是說......”片刻後，其突然擡起明亮的眸子，不太確定地說：“他會主動找我們坦白一切？”

秦墨暉點點頭，確定其沒有理解錯。

“他的心理防線既然已經在崩潰的邊緣，若是我們剛才一直施壓，可能他會道出實情，但也有可能會適得其反——給我們一個錯誤的導向，又或者只說一半。這些都不是我們真正想要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趁他心理防線薄弱，在他潛意識裏埋上一個信號——坦白從寬。”

仔細聽完這麽一番解釋，李俞心頭猛然一震，頓時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其肅然起敬，再一次對自己這位副隊的辦案經驗是佩服不已。

“可是，他真得會來找我們麽？”李俞輕聲自問著。

然而，佩服歸佩服，他終究還是不免有些擔憂，不是不相信，只是本能上無法肯定。

“放心，他知道我們會去找那個扭傷的同事，而我剛才給他的提醒，就隱晦的指出了這點，即便他不說，可難保他同事不坦白。相信他能聽話中意思，等冷靜下來，想想孰輕孰重，他自己心底也有個譜了。”秦墨暉淡淡一笑，“我想，他應該很快就會給我打電話了。”

“希望如此吧。”李俞當然更願意去相信這個判斷，可是對於沒有經驗的他，從話語中便能聽出來，心底依舊還是有所保留。

秦墨暉也沒有多解釋，笑笑而過。他將座椅背調低，雙臂環胸，閉目仰躺著，似在等待。

他其實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判斷失誤，這並非是盲目的自信，實則心底早有了一番計較。剛才侍應生已經透露出一個重要的訊息——他有所隱瞞，而且很可能和羊燦有關。

知道這一點，那麽此次談話就是有所收獲的。

即便侍應生沒有打這個電話，再不濟增加點壓力，將他請到刑偵隊好了。以他剛才的表現，若要其開口坦白其實並不難，可關鍵在於所說的是不是全部，是不是還有所隱瞞。

叮鈴鈴~~~

隨著口袋內震動，手機鈴聲漸響。看了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李俞第一時間望過來，扶著方向盤的雙手不自覺的緊了緊，眼底透著絲緊張。

秦墨暉嘴角一勾，按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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