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刑偵隊，年輕同事轉身去了檢驗科，秦默暉則向著走廊盡頭走去，秦立的辦公室就在那。

咚咚咚——

秦墨暉敲了敲門。

“進來。”屋內傳來的聲音，好似有些疲憊。

推開門，淡淡的煙味竄出。斜了一眼，即便開著窗戶，依然能夠聞到，可見對方這煙抽得有多兇。

向前走了幾步。秦立坐於辦公桌後的皮椅上，正低頭蹙眉地看著手中案件，左手指間夾著一支煙，煙霧絲絲上湧。一旁的玻璃煙灰缸內已是“堆積如山”的煙頭。

“進展怎樣，有沒有什麽發現？”他頭也不擡，似乎已經猜到來人是誰。

“恩，的確有些發現。”秦墨暉抽出辦公桌前的另一把皮椅，也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雖然沒有見到羊燦，但是發現他老婆與死者之間有著其它關系，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只是單純的雇傭。”

“哦？”秦立詫異一聲，好像多了絲興趣，這才放下手中案件，擡起了頭，“其它關系？比如呢？”

“比如情人。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恩，說說看。”

秦墨暉也不拖沓，當即將所發現的疑點說了出來。

腦海中不自覺的將見過的幾點聯系在了一起。正打掃衛生的老板娘，死者家中的頭發，藍色的郁金香，陰暗臟亂的書房，整潔的臥室與客廳......

“這麽說來，以你的推測那老板娘是死者的情人？”秦立打開熱水瓶，瓶口縷縷熱氣冒出，將自己的保溫杯倒滿，杯中幾片茶葉上浮。他又拿過一個白色陶瓷杯，揭開杯蓋，“來點茶葉？”

“老樣子。”秦墨暉微微搖頭，他並不怎麽懂品茶，不如白開水來得簡單又能解渴。其吹了吹滾燙的熱氣，喉間聳動，輕嘗了一口，“還是覺得白開水好喝點。”

“其實你可以適當學點品茶，既能提神，對身體也有好處。”

“或許吧。”秦墨暉敷衍了一句，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加探討，緊接著說道：“我個人覺得，說死者是那個老板娘的情人才更為合適。”

“理由呢？”

將手中陶瓷杯放在一邊，頓了頓後，其說道：“很簡單，因為死者家裏並不富裕。雖然老板娘不是什麽貴婦，但起碼還開了一家餐館，從經濟實力來看前者更需要依附於後者。”

秦立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可是接著卻又皺起了眉，面色嚴肅說：“可這畢竟只是你的推測，證據呢？作為一名執法者凡事都要講究個有理有據，這個道理我想你應該明白。”

“當然。”在刑偵隊幹了這麽多年，如此淺顯的道理，秦墨暉又怎會不知，於是道：“在案發現場找到的那根頭發，已經拿去化驗科了。只要證明確實是老板娘的，那首先就能說明她有說謊。”

老板娘一直強調對死者的事情並不清楚，可是都去過後者的家了，而且落發偏偏還是在床腳下發現的，這關系又豈止是雇傭這般簡單。

何況還有床單上繪有的藍色郁金香，也正是老板娘所喜歡的花種。

“那你怎麽去證明？”秦立又拋出一個問題。

秦墨暉嘴角上翹，挑了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看這表情他是已經想好了，“其實想要證明也不難。每個人都會掉頭發，尤其是頭發長的女人會更明顯，不是麽？”

如此一句反問，讓秦立剛端起的保溫杯，不覺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過兩天我要出去一趟，剛好你也休假結束，這案子就全權交給你了。兇手作案手段殘忍，務必要在最短時間將兇手繩之以法，緝拿歸案。”他沈聲說道。只是一提到兇手，便止不住眼底的怒意。

秦立為人正直不阿，固守著作為一名刑偵隊隊長應盡的職責。整個刑偵隊上下幾乎都深有體會，因此也是身受敬佩。一旦發生了犯罪事件，往往最是氣憤的那個人就是他。

“恩。”秦墨暉點頭，應了一聲。

只是他心底有絲好奇對方這是準備去哪？畢竟這麽多年，每每有案件對方都必會親身參與調查。而這一次有些突兀，其琢磨著或許是有更緊急的任務吧。

對方不說，秦墨暉也沒詢問，轉身便走出了門。

徑直來到檢驗科，剛好在門口碰到正朝外走出的年輕同事，“副隊，你來得剛好，還打算去找你呢。”

“結果怎樣？”

“頭發可以確定是女人的，而且歲數大概在四十多歲左右。”

“那老板娘多大了？”

“四十五。”

“這樣，先提前聯系下，你明天下午再去趟她家裏了解情況，至於上午......”說到這，秦墨暉頓了頓，向前走近了兩步，貼著對方耳朵小聲嘀咕了兩句。

“明白了？”

“明白。副隊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那快去吧。”

“好嘞。”

年輕同事應了一聲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秦默暉目光移向窗外，忙忙碌碌間夕陽西下，預示著一天的工作就這般結束。

回辦公室草草收拾了下，便準備離開回自己的住所。

半夜，星空無月。整座城市一片沈寂，各個樓層中本就零零散散的燈光，也跟著相繼熄滅。

在其中有一間昏暗的房屋，吊頂上鑲嵌的白色燈管一會兒亮一會兒滅，茍延殘喘著，似乎隨時都可能會“一命嗚呼”。本該雪白光滑的墻壁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裂紋遍布，隨處可見的黑跡斑斑，地磚上也是滿地垃圾，有吃過的泡面、零食、甚至喝過一半的啤酒瓶......

不難想象，似乎此屋的主人是個並不怎麽喜歡收拾的人。

耳邊傳入絲絲聲響，隱隱聽到有女人的喘息聲，還有另外一名男子在呵斥、謾罵著，但仔細聽去卻始終聽不清那人在罵咧著什麽。

霍然！一聲巨響響徹夜空，震碎了玻璃，緊接著一股熱浪席卷而來，大火突起，火光將昏暗的房屋瞬間照得透亮，仿若能將一切都吞噬的火焰充斥在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哭泣聲、叫喊聲、拍打聲傳入耳中，場面頓時混亂不堪。聽不真切、看不清楚，唯有那一片火海翻滾著、燃燒著，燒盡了一切，灼燒著皮膚！

“啊！”

秦墨暉從夢中驚醒，瞬間直起了身，下意識的檢查起全身各處。此刻的他臉上、背上都濕漉一片，驚出虛汗，臉色微微有些泛白，眉頭緊緊蹙在了一起。

輕輕摸著自己的手臂，那兒有塊被燙傷的傷疤，帶著褶皺的觸感。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似乎現在皮膚上還留有那份灼燒的刺痛。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夢境就伴隨著他日日夜夜，為此其不止一次像這般從夢中驚醒，可不知是不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地他發現，夢裏的一切開始變得越發清晰了許多。

猶記得第一次做這個夢時，整個夢境中都充斥著漫無邊界熊熊烈火，眼前只有一片火海別無它物。而自己則孤獨地立於火海之中，無法逃離，只能痛苦的接受著灼燒與炙烤。

望著窗外天色已是入夜，習慣性的拿起床頭櫃上的白色藥瓶，可卻發現重量不對，輕了許多，這才想起昨晚已是將最後一粒安眠藥吃完。

他想著看來是得再去開一點了，心裏默算著也有一個來月沒去她那，該去串串門才是。何況休假已經結束，又發生了命案，怕是以後就沒這麽清閑了。

看了看床頭櫃上的時鐘，雖已入夜，天色已暗，不過還不算晚也才九點來鐘而已。不由思量著：以她堪稱工作狂的態度，應該還在埋頭工作吧。

略一尋思，打定主意的秦墨暉便起身穿上衣服，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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