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看看這個吧，這是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具體得等屍檢報告出來後才清楚。”秦立將手中的文件袋遞了過來。

秦墨暉接過，打開文件袋，將裏面的信息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陸元亮，本地人，未婚，職業暫時不詳，現年四十五歲，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親戚也沒有什麽朋友，平時與周圍的鄰居少有來往，深居簡出。

從屍體僵硬程度初步斷定死亡時間大概在今天淩晨，而且外表沒有明顯外傷，但嘴角含血，因是內臟破損導致，死亡原因——鼠噬而死。

報案者是隔壁的鄰居。據稱是早上準備出門上班時，發現死者的房門虛掩，以為是房主忘關了，本想好心提醒下，卻不料發現房主竟然死在了座椅上，驚慌失措的他遂直接報了警。

信息量不多，但已能初步斷定是謀殺無疑，秦墨暉不由飄了一眼屍體，以這種“重量級”的身材，深居簡出倒也不難理解。

反而是死亡原因也讓人頭皮發麻，將視線移到餐桌前的布制麻袋，想必那就是用來裝鼠的袋子吧。

鼠噬而死？

秦立沈著臉解釋了一番，以目前來看，應該是兇手將活生生的老鼠塞進了死者嘴裏，而且以麻袋的容量還不止一只，這些老鼠在後者的胃中一時未死，便瘋狂撕咬。

當然後面只是法醫的猜想，是否真是如此，還得等司法鑒定，拿到屍檢報告後才能具體知曉。

“唉，還真是閑不下來啊，過段時間就要退休了，沒想到出了這麽個案子。”走到屋外，秦立嘆了嘆，從口袋掏出一包利群，給自己點上，順手又遞過來一根，“抽根？”

“您還是沒變。”秦墨暉接過，同樣給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遙想起自己這位養父以前就是個老煙槍，更是獨愛利群。但利群並不算是什麽高檔煙，只能算是大眾貨，而身為刑偵隊隊長，雖然沒有日進鬥金那麽誇張，可經濟實力也足夠買好點的煙了。

但為什麽不呢？

他曾問過，對方卻說：節儉慣了，年紀大了改不了，也不願換其它煙抽，時間長了其實感覺反而選對了。

對於當時初聽到這句話的秦墨暉來講，有些不甚明了，但自從加入刑偵隊跟在其身後偵查各種案件時，他才漸漸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以至現在，他依然很尊敬眼前這位養父，固執卻富有正義感，絕對是一位合格的刑偵隊長，這或許就是一種信念吧。

“是麽，但你變了。”沈默半晌，秦立則緩緩吐出煙氣，悠悠說道。

秦墨暉不答，背靠著墻壁，無神的望著天空，那扭曲的雲朵，似乎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還在意那件事？”見其不說話，秦立熄滅手中煙蒂，皺了皺眉頭，直視著他說道：“我說過那件事和你無關，與其在這愧疚還不如將那個畜生找出來，法律自會給他應有的懲罰，這才是你給紫兒最好的交待。”

話語中似蘊含著怒意，但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本以為給你放了三個月的假期，能讓你從中走出來，可看來是我期望太高了。”

失望！秦立帶著失望離開了，他的背影比之三個月前仿佛更老邁了些。

秦立雖然是個合格的刑偵隊長，可卻並不是位合格的父親。自己的女兒遭遇了那種事，但是對方眼裏卻沒有流露過半點痛苦，更是當初在案發現場，親眼見到深沈痛哭的女兒時，依舊保持著那份沈著冷靜。

為何還能那般冷靜，他難道是機器人麽？

有那麽一刻，秦墨暉甚至如此想過。

將視線從秦立的背影上收回，再次無神的望向天空，似在思索。起風了，兩旁的樹枝被吹得左右搖曳。

臉上有些麻癢感，秦墨暉不禁摸上了自己的臉頰，有些紮手。這連邊胡子不記得是有多久沒剃了，抓一把都能紮出一小撮辮子來。好像從三個月前開始休假起，就再也沒有碰過刮胡刀了吧。

以前的自己雖然不怎麽在意外表，但也不會這麽不修邊幅，正如秦立所說那樣，自己確實變了。

“靠，真他嘛的重。”一名擡著屍體的刑偵隊員，小聲抱怨了一句。

平靜地看著死者的屍體放進了裝屍袋，被擡上了其中一輛專門運送屍體的車內，因為要送往法醫的工作處進行解剖，所以並未直接送去殯儀館太平間。

另一名刑偵隊員在路過時，不由對秦墨暉問道：“副隊，要一起回局裏麽？”

想了想後，這順風車還是不搭了，他搖搖頭說：“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

耳邊聽著發動機轉動得轟鳴聲，聞著四溢而出得汽油味，看著警車呼嘯而過，秦墨暉不禁皺起了眉。

有事是假，只是不想坐進那空間窄小的車內罷了。可能是因為休假的這三個月都是獨自一人，一下子和其他人呆在一個空間內，反倒覺得有些不習慣了。

琢磨了一下，他矮下身又繞過了橙黃色警戒帶。前走幾步，握住冰冷的門把手向下壓去，房門應聲而開。

房門大開，冷風魚貫而入，空蕩蕩的屋內似乎比之外面還要冷些。秦墨暉不禁縮了縮脖子，順手將門給關上了。

這才稍微感受到了一絲暖和，不過屋內的死屍味卻也同樣顯得尤為嗆鼻。他雙腿輕邁，以免破壞案發現場，雙目則細細環顧四周，似在尋找著可能被遺漏的線索。

屋子不大，一個小小的兩室一廳。一間是主臥，臥室內一張大床幾乎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間。床面上平整的放著一個藍色枕頭，以及鋪著整潔幹凈，繪有藍色郁金香的床單。

只是，給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單身的男人用，似乎有點花裏胡哨了。

另一間則是書房，書架上放著琳瑯滿目都是有關設計的書。可剛一踏進卻讓人不得不皺起了眉，比起臥室及客廳的簡約單調風格完全不一樣，這裏明顯要“豐富”許多，但充斥著一絲絲毛骨悚然而又詭異的氛圍。

秦墨暉覺得，這間書房的風格未免有些太偏黑暗系了。給他的感覺極其不舒服，要不是為了找尋線索，或許他根本連踏進這裏的想法都沒有。

能在這種環境下久呆的人，也不知道死者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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