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暉皺眉沈思，除了上次來教堂找湯華遠時，碰到過一次，就沒有其他相關記憶了。十多年前？那時自己還是個孩子吧。他心想著。

“因為特殊原因，我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他說，“能說說以前的事麽？”

“啊，怎麽會這樣！”神父聳然一驚，這個消息顯然讓他始料不及。

“一次意外。”秦墨暉不願作過多解釋。

“實在抱歉，提到了你的傷心事。”神父道著歉。

“沒關系，都過去很久了。”秦墨暉擺擺手，又搖搖頭。

教堂外有一塊大草坪，就在停車場旁邊的不遠處，以前長滿郁郁蔥蔥的花草，而現在......因季節關系變成了光禿禿的一片。

神父矗立在這，渾濁的眼睛眺望著江面，微微有些出神，似在回憶過往。他環抱聖經，指尖摩擦著書面封皮，口中講述著以前。

秦墨暉望向遠處，能看到幾艘漁船停留在江面，漁夫們撒開網，期待著這一次的收獲。但他並沒有過多留意，因為註意力全然集中在神父的話語中。

聽著神父的講述，仿佛兩根已斷的線，又重新交織在一起，模糊的記憶在悄然覆蘇，他有種感覺，好像的確有這麽一回事。

原來他與羅媛在小時候就來過這，而且是經常來。最開始只是好奇，可漸漸地，兩人不知不覺就成了信徒。

後來，因羅媛母親的阻撓，兩人的來往不再方便，相見時也總是偷偷摸摸的，害怕被發現。而教堂，儼然成為了兩個孩子透露想念的“秘密基地”。

可即便雙方約定好了，但諾大的教堂總會出現一個孩子，在孤零零等待的情形。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秦墨暉在等羅媛。

不知是不是羅媛母親發現了“秘密基地”的事，明顯能感覺到，兩人見面的次數越發減少，秦墨暉也開始很少來這了。直至最後參加工作，加入了刑偵隊，便沒有再來過。

這段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就猶如解開了某種封印一般。秦墨暉相信，這一定是第二人格的“傑作”。他背過雙手，十指緊緊掐在了一起。

“她為什麽要撒謊？”其在心底自問著。

羅媛明明說過，是湯華遠帶她來教堂的。可神父的述說，還有解封的記憶，都無不證實了她的謊言。

神父的話會錯麽？自己的記憶會錯麽？

“神父，”秦墨暉轉身，問道，“羅媛與湯華遠會經常一起來麽？”

收回視線，神父同樣轉過了身，他說：“就見過一次。不過兩人的關系應該不錯吧，否則那孩子也不會把人帶過來。”其口中的孩子指的便是羅媛，

秦墨暉驚訝，一時沒收斂住，顯露在了臉上。“你的意思，湯華遠之所以成為信徒，是因為羅媛？”他的話語透著難以置信。

神父沈吟片刻，咀嚼著對方的話語，點點頭說：“這麽講也沒錯。但是畢竟無法強求，若是湯華遠自己不願，也就不會堅持下去，準時準點來禱告了。”

秦墨暉十分清楚，湯華遠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贖罪。後者心裏有鬼，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又怎麽可能心安理得過一輩子。

當然，這個念頭他是不可能告訴神父的。沒有多言，其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同意了神父的觀點。

接著又從側面打聽了些事，但都沒有重大發現。“神父，再次感謝你的救命之恩。”秦墨暉身體向前傾斜，鞠了個躬。

“不打緊。”神父急忙擺擺手，語重心長說，“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生命誠可貴，要愛惜。”

“我會的。”說完，秦墨暉轉身離開，嘴角卻是浮現起苦澀的笑容。他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神父註視著前者背影良久，他至始至終都沒有詢問，這次的傷勢是怎麽造成的。因為，那沒有任何意義。

目光移回江面，悠悠一聲長嘆，向四周擴散。

秦墨暉打了個出租，帶著諸多疑惑往家裏趕，他還有一件事要辦，取回那個禮品盒。

“師傅，靠路邊停就可以了。”

“好嘞。”

“這是車錢，你算算。”

“沒錯，剛剛好。”司機重新啟動車子，他笑著說，“歡迎下次乘坐。”

對面就是自己所住的小區，故意停在這，而不是讓司機直接開進去，也是為了謹慎起見。面色自然地望了一眼四周，像是有了某種確定之後，才向對面走去。

他走得不快，尤其距離單元樓越來越近時，其緩緩而行。沿著扶梯直上，微微屏住了呼吸。他的每一步都是前腳掌用力踩實，後腳跟懸空，不至於弄出太大動靜。

來到門前，鐵門緊閉，但老舊的鎖面說明並沒有被替換。“還好沒換新鎖。”秦墨暉稍稍松了一口氣，否則可就有點為難了。

掏出口袋內的房門鑰匙，插進鎖孔。這是備用鑰匙，本來一直放在臥室裏，而上次秦立遇害時，為了以防不時之需，就帶在了身上。

屋裏沒人，從溫度就能判斷出來，若是秦紫在這，一定是會開空調的吧。背過手，以最小的響聲為代價，輕輕將屋門關上。

他先是在屋子裏走了一圈，客廳、廚房、還有衛生間，沒發現什麽異樣後，最後才踏進了臥室。屬於秦紫的東西還在，看來依舊住在這裏，只是不知此刻人去哪了。

秦墨暉緊抿著唇，動作加快了幾分。不清楚秦紫什麽時候會回來，要是再次碰面，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才好。

蹲下身，手伸進床下，在床板之間摸索著。“找到了！”他睜了一下眼，摸到一個紙盒子，巴掌大小。

喜上眉梢，東西還在。來之前他其實有點忐忑，擔心刑警勘察現場的時候，會發現後一並帶走。可現在看來，他們好像並沒有發現，包括秦紫。

不宜久留，拿上東西，秦墨暉匆匆離去。只是在關上門的剎那，他深深朝裏面望了一眼，眼神落寞。他曾在這住了許久。

回到羅媛家，見她還沒有回來，想著應該還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情吧。他忍住了直接打電話的沖動，決定待到晚上再去問個明白。

坐在床邊，望向窗外，陰沈的天氣一如既往。沒有必要，秦墨暉不願出去，因為這樣會給他帶來潛在危險。

站起身，略覺無聊的他，決定欣賞下這間承載兒時記憶的屋子。

兩室一廳，有一間是屬於羅媛母親的。佇立在門外，面色猶豫了會兒，他擰開了門把手。裏面很簡潔，第一眼看去，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工作桌，桌上還有本本子。

“這是......”秦墨暉徑直走去，隨意翻了兩頁，每一頁都有標明了日期。“日記本？”

他索性坐了下來，從第一頁開始翻閱。隨著越往後翻看，臉色也跟著不斷變化著。

然而，不知他看到了什麽內容，那雙突然瞪圓的眼睛，竟浮現出了恐懼。雙手在顫抖著，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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