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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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感情,如溪水淌過頑石,是潤物無聲的陪伴,能讓鋒芒尖利的你,在清澈似水的懷抱裏一撅而起,甚至不再被過往羈絆,只想成為更好的自己。

邊鏡便是這樣,她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姑娘,知道自己算不上十足優秀,走在人滿為患的街頭,也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枚,不比同齡人學識更豐,不如身邊朋友漂亮惹眼。但是她又是個完完全全獨立的人,有自己唯一喜歡的人,有自己想要更好一點的願望。

邊鏡每每意識到這些,便會想起遠在海城的常放。

一別三日,兩人通過一次電話。

他說海城的天不如江城的藍,她說江城的天是最蔚藍的天,沒有一點雜質,澄澈得讓人心醉,偶爾飄悠而過的白雲也像是棉糖一般軟化著人的心。

她聽著他幹凈的聲音,仿佛是聽著世上最美的樂曲,她說:“常放,我好想你喲!”

她想起那日從他宿舍出來,因為擔心沒了外套的掩飾被宿管發現,便像個失措的小馬兒一樣逃了出來。後來,真正想見的時候見不到了,竟是滿腦子的自責,怪自己太急,最後連句路上小心的話也沒說。

他在笑,在電話的那頭,用她聽不見的聲音啞聲笑著:“邊邊,你往樓下看看。”

邊鏡跑到陽臺上,驀地也笑了。

香樟樹下立著一個高高帥帥的小夥,他穿著白襯衣,袖口微微卷起,利落的黑發帶著星光給予的光暈,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像是一副永遠也看不夠的長情圖。

邊鏡無數次回憶,自己究竟為何對常放如此戀戀不忘,如此想來,與他相見的每一個瞬間,都足夠讓自己心慌意亂。

她的男孩,現在是屬於她的男人。

邊鏡跑下樓,停在她身前,眼裏的笑意像是漾開的浪花,一圈一圈,波蕩到彼此的心坎上。她見他輕啟的唇,覺得他有話要說,於是扯了他的衣袖,遞給他一個表達感情的眼神:你想說什麽便說吧!

他說:“邊邊,我好餓啊!”

當真是餓,中午結束研討會,飯都沒有吃就收拾行李回來了,現在已經到了晚上的飯點,餓得老眼昏花,都快認不出姑娘的人來了。

邊鏡嗯了一聲,擡眼盯著他看。

以為他要說我也好想你之類的話,但是眼前的人當真是個嘴硬的人,半句煽情的話也沒擠出來。罷了罷了,邊鏡也不是偏愛甜言蜜語的姑娘,她見常放的眼裏都是她,領悟到他的赤誠之心了,不去跟他計較。

邊鏡圈起他的胳膊,拖著他向前:“餓了咱們去吃飯,走,姐帶你去吃飯。”

常放無奈地搖頭,反手牽起她的手:“說過我比你大啊,怎麽還愛自稱姐呢?”

邊鏡被逗笑:“我在宿舍當小妹當慣了,今兒在你這威風一把。”

常放擰了眉毛,若有所思瞧邊鏡一眼,手上稍用力,把她拉到自己邊上來,站定。邊鏡疑惑,水汪汪的眸子打量著他,這次他是真的很嚴肅,扶著她的肩,對她說:“哥哥保護妹妹天經地義,這是以前。男朋友保護女朋友是分內之責,這是現在。所以,以後,都應當由我來保護你,知道嗎?”

邊鏡點頭,笑著臉,沒有說話。

隔了這麽久,她似乎第一次明白以前阿格讓她叫他哥哥的用意。

這個嘴死硬死硬的男人,此刻在這夜裏說出這般動情的話,讓她近乎挪不動步子。可她心裏明明很開心,卻怎麽覺得眼睛有些酸乎乎的呢?

視線在四周尋了一圈,一側的籃球場上有人打籃球,旁邊的女生宿舍門口有情侶同行,她不管了,一把抱住常放的腰,撲到他懷裏。可怕他餓壞了,也沒敢久抱,就那麽把耳朵貼在他胸膛上,聽到一下、兩下,心臟的搏動,便松了手。

真好啊,真好啊!

常放摟著她肩膀往前走,地上遺落一高一矮的影子,彼此交纏在一起,像是兩個說悄悄話的人,無聲而又甜蜜。

涼爽的夜裏,姑娘的臉頰微紅,這條路,約莫是一輩子的追尋。

在最放肆的年紀裏,她把這種感覺稱之為愛,在未來漫長而曲折的人生中,她每每回憶起這些動人的畫面,總是感動得流下淚來,多麽慶幸,她一心所向的人,也向著她。

可能是同一宿舍的人,走在哪都有莫名的緣分,這廂邊鏡和常放正準備進一家餐廳,後邊楚餘和寧鐸便來了。邊鏡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遲疑著,楚餘卻手腳麻利,霍一下堵在邊鏡眼前:“小邊邊,來吃飯麽?”

來餐廳當然是來吃飯咯,不然能幹什麽?邊鏡腹誹:“阿餘,你們倆高個離我遠一點,我有壓力。”四個人聚攏來,簡直就是田螺姑娘跟三個巨人,擡擡眼,全是人臉,天都望不見,紮心了老鐵,太紮心了。

常放被逗笑,勾了邊姑娘脖子往一側帶:“走走走,離他們遠一點兒。”

楚餘不服氣了:“喲呵,吃頓飯還不準人認親了,昨個兒還說你白眼狼,你當真是一點記性都不長呢!”

常放蹙眉,若有所思瞧邊鏡。

邊鏡囧:“你自己護寧鐸被攻擊,說不贏了就拉我墊背,楚餘你陰險狡詐。”

楚餘:“你忘恩負義。”

邊鏡:“……不跟你爭,吃飯為大。”

楚餘:“你爭得贏嗎?”話還未說完,連人被拽到了一邊,然後那金光閃閃的寧鐸同學受不住了,眉毛擰成了一條線,一手插兜裏無語地望著楚餘。

這麽強勢的女朋友,他想靜靜。

楚餘:“看我幹嗎?我臉上有東西?”

寧鐸:“嗯,你嘴上長了炮竹。”

楚餘怒目:“……”等著,你就這麽黑你女朋友,寧鐸,你給我等著!

楚餘氣結,翻臉就走。

寧鐸回望兩人一眼,那眼神停了幾秒,似乎是在認人,之後,才去追楚餘。

邊鏡楞了下。

不知為何,邊鏡始終從寧鐸眼中看出的都是對自己的敵意,褐色的眼裏,仿佛藏著偌大的仇恨一般,閃爍的是捉摸不通的黯淡光輝。

都說眼是心靈的窗戶,邊鏡習慣從一個人的眼神去捕捉一個人的情緒,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種識人的方式準確率有多高,但對自己而言百試不爽。確切地說,她是一個很會看人眼色的人,這也常被她認為是自己的唯一特長,只是這特長用在識寧鐸身上,讓她後怕。

常放問她:“為什麽寧鐸這個人從沒見過?”

邊鏡把班上游學的事情給他說了一下,最後在餐廳裏,點好菜的時候,邊鏡還在說:“他是W大來的,具體背景得問楚餘,我不清楚,不過我們班去Z大的那位是真學霸,學霸真是好啊,好資源都留給他們,我這樣的學渣只有觀望的份啊!”

說完,又把視線定在了常放身上。但是自己貌似忘了一件事情,眼前的這位也是一位學霸,於是後知後覺地開始撫額。

“你這話裏有酸味,我聽到了不滿的情緒。”常放笑。

服務員端菜上來,常放把茶壺挪到自己那邊,給邊鏡面前留出空位置,服務員把菜放到了他預想的位置,然後,聽她繼續說到:“這是來自你學渣女友的無奈,你可不準嘲笑。”

常放眼裏都是笑意,不過是淡然的,溫厚的,不仔細看,當真發現不了其中的寵溺,他說:“你從來成績就在中游飄,我若嘲笑你,豈不是打臉自己看人的眼光。”

一句話,說得邊鏡心都柔了,以前怎麽沒發現,他說起話來是那般撩人?

不過他說的也是實話,邊鏡的成績真是中游飄,初中時便是如此。當年他以幫助同學為由,不知向班主任主動請纓過多少次,就為了能跟邊鏡坐在一塊兒,姑娘有問題時他能及時解答。好在當時兩人的感情表面純粹,班主任一度認為他們是模範同桌,共同進步的典型,也就沒說什麽阻撓的話。

再到高中,常放想起姑娘曾說的自己學英語的經歷,學業上怕是也不會順利到哪去,他有些心疼姑娘的堅持,但是也不得不承認,邊鏡是個十分頑強的姑娘,無論好壞,她都不會輕言放棄。

這樣想他的姑娘,他的眼神都柔了幾分。

邊鏡夾菜,發現三盤菜擺的位置有點怪:“怎麽全在我面前?不行的,這魚是你愛吃的,得放在你面前,這豆角,嗯,不能三盤菜放成一排,不能……”然後把魚往常放那邊擺。

手腕卻被常放握住了,拇指覆在她腕上的骨頭上,姑娘的手腕有些細,有些涼。

“你這樣看著我幹嘛?”邊鏡好笑。

餐廳裏的人很多,裝修是木質鏤空的釉色和喜慶的中國紅,頭頂上方有個紅色的中國結,垂落的紅絲線偶爾晃一晃,像一串絨球,撓到她心癢。耳旁是嘈雜的敬酒聲、談笑聲,幾乎淹沒他們的聲音,他的臉沐在吊燈下,被籠上好看的光澤。

常放的眼仁是深黑的,邊鏡每次望過去,都會有種泥足深陷的沈溺感,瞬間有些面紅耳赤,甚至她有種他會在大庭廣眾下親她的錯覺。

常放偏頭笑一下,放開她:“吃吧。”

邊鏡點頭,吃得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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