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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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放與林菁菁相識僅僅兩年。

初入大學時,常父常如升曾帶著常放拜訪過江城的諸多老同學,其中之一便是林書遠,這個現代傑出的國畫大師。

常家在帝都根基深厚,常老爺子一代清官的美名在民間廣為流傳,落到常父常如升,大體上也繼承了常家的優良傳統,親近人民,肯幹實事,在官場上混得順風順水,這些年來地位自是不必說。常家除常如升繼承了常老的衣缽,常如升還有兄長,是帝都常順集團的老總,掌握著帝都商界的命脈。

簡而言之,常家一家,官場商場,均不容小覷。

常如升見到老同學林書遠時,又是握手,又是擁抱,四年大學同窗,一朝再見,竟是兩眼相望,各自白了頭,於是感慨,時間如流水,一去不覆還。

常放素來跟父親不親近,從歸入常家便對父親十分疏遠,從某種層面來說,常放對母親的愛有多少,對父親的恨就有幾分,他從不喜歡這個冠冕堂皇的父親,甚至內心裏是極其厭惡的。可當時他卻平靜得如一碗端平的水,面無波瀾,按著常如升的要求向林書遠問著好。

他認為,他的好臉色不是看在父親的面子,而是看在那些畫的面子。林家的別墅掛滿了國畫,有些是大家的珍品,有些是林書遠的親筆,高山流水,翠竹臘梅,各具形態,各有風韻。

當時的林菁菁是從未聽說過常放這號人物的,就連常如升也只是林書遠偶爾提起,但是那天,她從房裏出來,卻瞧見一個少年,對著一幅畫發著呆。

畫上是一個采蓮女,在小木舟上傾著身子,纖手握住蓮蓬桿,盤起的發髻如孩童,卻笑得天真爛漫。常放在畫前佇立良久,都久到她想上前告訴他,這畫該如何看。

林菁菁對家裏的國畫沒有太多的興趣,她喜歡的是油畫,強烈的色彩沖擊,足以給人致命的旖旎,她學的也是油畫,所以當他見到少年對這幅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國畫流連忘返時,他得出的結論是:這個少年根本不懂藝術。

她得出的結論不假,常放看畫,全憑心境,那幅采蓮圖若不是引起了他對遠方姑娘的遐思,又怎會多看。

到了晚上,林菁菁終於把夕陽圖繪完,她勞累一天,沒有參與父母的待客,當她放松身體在庭院裏散步時,又見到了那個背影。她跟了上去,也許是夜色太過柔和,她沒有產生緊張的情緒,少年回頭,她便見到了少年那張亮得放光的雙眼。

“你跟著我有事?”他問她,聲音冷淡如水,卻讓她感受到莫名的欣喜。

林菁菁笑:“你是常放?常伯父的兒子?”

常放點頭,並不想再說話。

庭院裏,月色如洗,灑在青石板上,拉長了人的身影,落在少年的臉上,泛著光。

正如劉白羽老先生所寫:夜,太靜了,而且月光又像朦朧的紗織出的霧一樣,在樹葉上,廊柱上,藤椅的扶手上,人的臉上,閃現出一種莊嚴而聖潔的光。

直到後來,林菁菁一直認為,她之所以會喜歡上常放,一定都是月亮惹的禍。

……

街頭,林菁菁此番來找常放,是因為父親林書遠擺了宴席,邀請老友們聚一聚:“據說常伯父這幾日會來江城出差,所以我爸爸特意邀親朋好友們一聚,你到時可一定要來,正好和常伯父父子倆見一見。”

常放往學校方向走:“不去。”

林菁菁愕然:“也不遠,就在附近的酒店,你中午過去吃午飯就成。”

常放:“我得留在實驗室,還有很多實驗數據需要整理,抽不出空。”

林菁菁:“再怎麽沒空,飯總得吃吧,去一趟又能耽擱你多少時間?除非你是不願見我。”

常放腳步驟然一頓,斂著眼挑眉,瞧林菁菁。

時間靜了兩秒。

林菁菁心裏發毛,臉色白了一陣,惶恐地與他對視著。常放此刻卻突然自嘲地笑了:“我不願見的人多了去了,你都排不上號。”首先常如升就是一個。

林菁菁氣結:“常放,你……”從未有人這麽不把她放在眼裏,從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林菁菁,只有別人求她,取悅她,她從未對人說過軟話,但是對常放,她已經放下了太多的姿態:“我覺得你應該考慮一下,我希望你能去。”

常放加快了步伐。

林菁菁在後面追著:“常放你真是冷漠,你討厭。”

常放輕笑:“那你別跟著討厭的人。”

林菁菁不依不饒:“你慢點走,等我把話說完,你是在生誰的氣,你走路怎麽那麽快?”

常放無奈,放慢步子,轉身:“回去告訴林伯父,我真的沒空,順便幫我向他問好。”

林菁菁無法可施,呆在原地,瞅著漸行漸遠的背影,眼裏是灼灼的焰色,緊握的雙拳,掐住了欲望的心弦。

杜若從後面跑上前,抓住林菁菁手臂,往回帶:“別追了,總有一天,他會回頭的。”

總有一天。

——

邊鏡兼職的最後一天,任務是帶孩子們玩游戲。

小朋友們分了兩隊,她帶一隊,一個叫岑魚的姑娘帶一隊,兩個大姑娘領著一群平均年齡七歲的孩子們,玩起了踢毽子。

邊鏡大言不慚:“本姑娘別的運動不會,唯獨踢毽子獨樹一幟,大學的體育毽球不是白休的。”

岑魚姑娘一“哼”:“本姑娘雖然大學體育被籃球選了,但是踢毽子這本事打娘胎裏就會了,連著踢一兩百,絕不在話下。”

好啊,你牛,你先來。

岑魚真就先來,彩色的毽球往空中一拋,小腿一下接著一下彈起,毽球穩穩落在鞋沿上,跟有吸引力似的,一點沒跑偏,看得一旁的小朋友目瞪口呆:“岑老師,你真厲害。”

邊鏡暗暗給自己鼓勁,待會兒讓你瞧瞧我的厲害。

岑魚毽球落地的那一刻,一個孩子尖叫:“二百五,岑老師你踢了二百五。”

邊鏡心裏:哈哈哈,哈哈哈,二百五哦二百五。眼睛都笑沒了。

岑魚姑娘:“笑你個頭啊,你個破丫頭,有本事你也踢出二百五。”

邊鏡一挑眉:“看好了。”

右腳踢,左腳踢,連踢,花式踢,疊踢,毽球忽高忽低,像是帶著彩色的羽翼,在姑娘身邊盤旋。姑娘別樣得意,孩子們嘴都驚訝得合不上了:“邊老師,你踢得真好。”

邊鏡心裏:哈哈哈哈哈哈,練過的,當然好。

正想再賣弄一把,踢到飛起,結果不知怎的,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蹲,一毛頭孩子大笑:“六十六。”

全場:“……呃!”

邊姑娘傻眼,捂著屁股,臉從額頭紅到脖子:“失算了……”

岑魚大笑:“六六,這個好,大順,大順,不過,我覺得二百五真不賴,哈哈哈哈哈……”

邊鏡咬嘴唇:臉打得有些疼!嗚嗚嗚!嗚嗚!

“餵,打算坐地上耍賴嗎?”岑魚抱著手臂,忍著笑瞧邊鏡。邊鏡不服:“你不拉我,我不起來。”

“個女無賴。”岑魚伸手,把她從地上拽起來,見邊姑娘又喜笑顏開了,真想揍她:“最後一天了,不跟你結梁子。”

邊鏡斜眼:“誰跟誰結梁子,你是W大的法學高材生,才不會稀得跟我結梁子的。”邊鏡這話酸酸的,又莫名想起了杜若,自己的實習泡湯,全都是拜她所賜,所以現在一聽到W大的法律系,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過吧,見著岑魚那張無比真摯的臉,她又覺得是自己小家子氣了,雖然物以類聚,可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啊:“岑魚,你們班有杜若這個人嗎?”

岑魚:“我的邊姑娘呀,我們法律系好幾個班,我怎麽會人人都認識哦?”

邊鏡:“不認識最好,你若是她的朋友,我一定不把你當朋友。”

瞧瞧,瞧瞧,一朝吃癟,成了小氣鬼了。

邊鏡和岑魚成了朋友,過程順理成章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們聊大學的奇葩教授,聊班上屈指可數的優質男生,岑魚感慨,法學何以琛這樣的人物真稀有,邊鏡大笑,別說何以琛,倒是有個張益達也好啊!

臨走前,她們留了聯系方式,絮絮叨叨一陣後,道了別。

晚上,邊鏡回宿舍收拾行李,第二天便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在學校孤零零待了一個多月,邊鏡早已歸心似箭。

歸家的火車穿過平原,越過稻田,爬上山巒,又停在都市,窗外的景,如一幅幅高像素的景觀圖,一幀幀跳躍進眼簾。目力所及的不遠處,被綠色裝飾,被金色渲染,一派生機勃勃的模樣。

邊鏡在火車站下車,邊爸開車來接她,隔得老遠,邊爸就在沖她招手:“這邊,這邊。”

邊鏡拖著行李,一路小跑過去,見著爸爸的笑臉,長久離家的想念一股腦湧出,像小孩兒似的往爸爸身上抱:“爸爸,你又胖了。”

邊爸爸笑,額頭漾出幾道褶子:“發胖說明不操心啊,說明你爸我活得輕松了,對了,我們得早點回去,爺爺做了一桌好菜,等著呢!”

邊鏡:“爺爺還親自下廚?”

邊爸:“爺爺以前是高級廚師,奶奶的廚藝可都是爺爺教的,這點你又不是不知道。”

邊鏡:“知道是知道,不過以前都是奶奶做飯,爺爺從未動過手。”

邊爸頓了頓:“那是因為奶奶不舍得讓爺爺動手啊。”

不舍得讓爺爺動手做飯,多寵溺的話哦!

邊鏡笑,坐在車上,想起來,奶奶真真是特別嬌慣爺爺的人呢!

奶奶在世時,是舍不得家人有一絲一毫勞累的,雖然爺爺總是以他身體硬朗為由搶著洗衣做飯,可總被奶奶給攔下來了,邊鏡當時不懂,為何要阻止?有活大家一起幹,不是應該的嗎?

直至奶奶去世,邊鏡才知奶奶的這份執著,奶奶說:“你爺爺養了我一輩子,老了,我要養著他,守著他安康,可是我就要走了,以後,我不能再守了,你們一定要替我好好地照顧他啊,好好地照顧他。”

一番話,催人淚下,邊境想,奶奶真真是愛爺爺愛到了骨子裏吧。

邊鏡對父親說:“爸爸,快些開吧,我想早點見到爺爺,不想讓他久等。”

邊父點一下頭,車輪滾過的路面,泛起滾滾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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