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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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種了很多果樹,五月份的枇杷剛剛引來一幫鳥雀爭食,六月份的楊梅又在梅雨季節裏吐露緋紅,紅彤彤、水嫩嫩的小果子,掩在綠葉叢中,跟染了蜜一樣。

邊鏡從圖書館裏出來,眼見著雨小了,石板路上沒什麽人,選了條靠近楊梅樹的小道回宿舍。

路燈下,小果實更像是閃著光,一顆顆,亮晶晶的。

邊鏡蹦跶兩下,抓了一根楊梅枝,輕往下拽,還沒見著垂涎欲滴的楊梅,先抖了她一臉雨水。

喲!你還挺任性!

邊鏡擼起袖子,一副吃不到楊梅誓死不休的架勢,再一蹦,抓到一根更大枝的,揚手要摘,一陣風刮來,樹枝借著這股勁一個神龍擺尾,“啪啪”打臉。

邊鏡同志氣急敗壞,指著楊梅樹一陣上躥下跳。

讓你跑,讓你打我,我爬上來看你往哪躲?

深夜校園,夜黑燈迷,小姑娘猴兒似的蹲伏在枝丫上,摘你個底朝天。

圖書館已經到了閉館的點,常放手裏的那本《microbiology》早已破了皮,四角像被什麽東西啃過一樣,殘缺著,整本書都破爛不堪。

找了幾十分鐘,就找了本這意兒,常放再看看裏面被畫得面目全非的句子,是誰?

是誰那麽沒素質,把那麽好的一本英文原著書整成了這個鬼樣子?

把書往書架上一扔,面無表情地走掉了。

外面還飄著雨,雨絲細細,淅瀝瀝,滴滴答,心跳也跟著放緩來。

走過石板路,石板縫裏泥水肆虐,一踩一“嘰”,濺鞋一身泥。小夥子停下來,仔細瞅那石板是什麽構造,是什麽設計,借著隔絕泥土的幌子這般明目張膽送泥上天。

人還沒消氣,一旁的樹梢上一個鬼影在動。

這大晚上的莫非是有鬼?

小夥子往裏走了沒兩步,一條馬尾在枝縫間晃啊晃,晃啊晃,真像是鬼符一樣。

樹梢上還有個扭曲的身子,匍匐在枝幹上,一雙眼睛亮的跟燈泡似的,緊緊地盯著樹頂上的小東西們,一抓一個準,喜滋滋地往兜裏塞。

小夥子嘴角劃出一段弧線,抱著手臂,等在一旁,就明目張膽地看她,興致勃勃地看她,看她這個“偷果賊”怎麽從樹上下來。

果不其然,小姑娘意見兜裏已經塞滿了,停手,往下一看。

什麽時候來的人?

被嚇得一跳,手腳都分不清了,左抓又抓,沒抓住,直接從樹幹上栽下來,摔了個狗啃泥。

“嚇死人不償命的嗎?”小姑娘把頭從泥裏擡起來,正見著小夥子伸出的雙手,可惜手臂上只有空氣,沒有她。

還笑?你還笑。

姑娘咬牙切齒,臉上,身上全是泥水,跟從泥裏撈出來的一樣。

“你就說說你來這幹嘛?你嚇我幹嘛?”邊鏡左手抹,右手抹,皺著五官抹臉上的泥,可惜泥沒了,留了一臉的楊梅色,全是手上的汁水。

“我想看看偷果賊怎麽挾果而逃啊。”小夥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越是看,越想笑,微抿的雙唇比桃色還明潤。

笑你個頭,你個幸災樂禍的負心漢,滾你!

姑娘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你過來一下。”我保證不打你。

小夥走近了一步,看一看她鐵青的臉,又近了一步,好了,只隔了一臂的距離了。

姑娘滿意地笑了下,頻頻點頭:“這才是聽話的好孩子。”

說完往前一撲,人貼人,臉貼胸,蹭了下。隔著兩層衣料,依舊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灼熱。邊鏡笑,眼裏差點笑出淚來,苦苦的,澀澀的,這樣你也跟我一樣一身泥了,我聰不聰明?

那麽親密的動作,竟也被她當成了捉弄。她的耍賴,在豪賭,賭她心底的欲望與掙紮,可是又掩飾得滴水不漏。

常放沈默。

聰明什麽呀?笨死了,笨的要命,明明人家還沒伸手抱住你,你就跑開了,貼樹幹上,紅著臉,喘著氣,像被欺負壞了一樣。

臨到末了,還從兜裏掏出楊梅:“喏,我剛摘的,見者有份。”

再定睛一看,還有個鬼的好楊梅啊,全壓扁了,扁了啊我的姑娘。

……

姑娘想楊梅想了一路,奮力爭取了一路,義憤填膺了一路。天要絕了她吃楊梅的路,她偏不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毛,跑到即將打烊的水果店,別的都不要,就要一斤楊梅。

水果店的老板娘見這姑娘蓬頭垢面,好心勸導:“小姑娘啊,今天的楊梅賣完了,你快回去洗洗吧,濕了衣服小心著涼啊。”

完了,賣完了。

從未嘗過新鮮楊梅的她,哇一聲哭出來。

一連幾日,江城都被暴雨籠罩,老天像是喝飽了水沒處發洩似的,全一股腦地往這塊位置噴,一日,兩日,沒見停過,出一趟宿舍,水面直逼小腿跟。

“依我看,是該到買船的時候了。”楚餘正端著一碗泡面,伏在宿舍的窗臺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得斷斷續續。

“早知道我也多屯點糧食了,現在根本出不了門。”唐圓滿餓得前胸貼後背,無可奈何,去蹭了楚餘幾口面條湯,人終於活過來。

邊鏡手裏的《刑事訴訟法》書已經翻來覆去很多遍了,記不熟,無論怎麽想方設法,取保候審的時間,拘留的時間,還有什麽時間來著?十二個月?六個月?

全亂了套,亂了亂了,書一扔,去你媽的,煩人。

不止她們宿舍,幾乎所有的宿舍都因為積水,出現了餘糧不足的情況,穿著拖鞋出門成了常態。住在一樓的同學們眼見著水要進宿舍,每天晚上燒香拜佛,就求著這水能退一退,千萬別把“窩”給淹了。

外賣小哥也不幹了。

什麽?H大二期學生公寓?那裏不是被淹了嗎?去不了。

幾個姑娘,趴在宿舍窗臺上,身後是覆習的資料,身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夾帶著瓢潑大雨,“唰唰”聲不絕於耳。

隔得老遠,一個剃著寸頭、虎頭虎腦的男生穿越汪洋向女生宿舍走來。小小的一個人影,走近了看就能看見卷到大腿根的褲子,還有一身被雨淋濕,皺巴巴貼在身上的短袖,滿身的水,義無反顧地往女生宿舍走。

手裏還提著一盒不知什麽東西。

“邊鏡,誰是邊鏡?”

男生在樓下嚎了一嗓子。

“邊鏡?我還邊防呢!”一樓的女生聽著,覺得好笑,沖男生招手:“嘿,小哥哥,邊鏡沒有,邊防可不可以?”

男生“嘩”一下停了腳步,腳底升起一層浪。

“老子找邊鏡,你們瞎起什麽哄?走一邊去。”唐順然繼續粗著脖子,喊:“邊鏡,邊鏡,快出來。”

三樓的邊鏡,被他叫得面紅耳赤,什麽情況?

穿了拖鞋就往下飛奔,集中著視線,邊上的人誰也沒來得及看,就直奔雨中送碳的兄弟:“同學?你找我有急事?”

這位同學左瞧瞧,又看看,又瞇了瞇眼,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你就是邊鏡?”跟他設想的不太一樣啊,怎麽著也得是個白富美型的,怎麽就一顆小豆芽似的,從門裏就冒了出來。

“是啊,你這什麽眼神?”

“看豆芽的眼神。”

“……”

唐順然明顯是有怨氣的,把手裏的盒子往邊鏡懷裏一塞:“給你的。”

“什麽東西?”

“我也不知道,你拿著就是了。”說完就轉身,連多餘的話也沒稀罕說一句。

同學,瞧把你給委屈的,我也很懵啊!

回到宿舍,揭開盒子一看,滿滿當當的楊梅,紅褐色的,都是個大。

熟透了的。

男生宿舍,唐順然好不容易活著回去,甩了一脖子的水,脫了上衣往地上一扔:“常放,你要不幫我洗衣服你就不是人。”

常放翹著二郎腿,安然自若地坐在書桌前:“做人要願賭服輸。”

“嘿,不是我說你,你不能總用願賭服輸這一套使喚我啊,這是大暴雨天啊,兄弟,我這衣服濕了可是沒有幹衣服換了,你讓我接下來幾天怎麽著過吧?”唐順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擡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本來想見著點藍天,舒緩一下,結果只看到了一團團烏雲。

這日子沒法過了,智商不如人,總是被欺壓,難受!

難受想哭。

常放從衣櫃裏拾出一件上衣,給他扔了去:“先穿著,天晴了再還我。”

天晴?江城這個曬不幹內褲的天,啥時候才能天晴啊?

唐順然只想打人,遇到這樣一個打球打不過,玩游戲玩不過,學習也學不過的室友,簡直是一種折磨。

哦,不對,簡直是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只是他沒料到,常放還有預言家的天賦,那日之後,天氣果真晴了。

這一晴,連著將近一周的潮氣,都被火熱熱的太陽烤散了,天臺的晾衣桿上,曬被子的,曬衣服的,擺得跟大賣場一樣。

六月艷陽天,來之不易,也熱得非凡。

風扇已經徹底不管用了,圖書館成了避暑聖地,每天早上不到七點,圖書館門前總能排出一條長龍,八點門一開,一窩蜂似的往內湧,生怕找不到座位。再加上已經進入覆習周,各個專業的人,都趕著在考前開天辟地,爭位置爭得頭破血流。

你經歷過絕望嗎?

就是那種六點半就來排隊,八點開門時爬到八樓,然後兩眼一睜,座無虛席的那種。

特麽都是飛上來的麽?

邊鏡同志氣喘籲籲,扶著門框喘粗氣,話沒罵出口,一瞥眼,身後還有個跟自己一樣喘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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