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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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城金鉤賭坊

金鉤賭坊是南雲城最大的賭坊,也是鄧家名下的產業。在這個世上,有兩種產業永遠不會過時。一個是妓院,一個便是賭坊。這兩種產業可以說從古至今,源遠流長並且經久不息。

賭坊一直都是魚龍混雜的地方,在這裏什麽人都有。在這裏不認身份,不認地位,只認一種東西,那便是銀子。只要有銀子,哪怕你是一個乞丐,你也可以進來賭。

賭坊,不僅是富家公子揮霍金銀的地方,還是窮人們渴望一夜暴富的地方。

賭,是最簡單最直接發家致富的方式。有著數不清的人想要通過賭博來牟取暴利。可是,恰恰大多數人都是傾家蕩產。所謂十賭九輸,雖然人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絕大部分的人都認為自己是那一個贏的人,特別是剛開始嘗到甜頭的人。

賭博就像一個無底的黑洞,吸引著人們往裏鉆,一旦陷入進去,就難以自拔。

金鉤賭坊內一個秘密的隔間,這是老鬼特意設計的一個隔間,是他私人工作間的一處密室。目前,老鬼是金鉤賭坊的副坊主,可以說在金鉤賭坊內算是權利的中心。

魂二喝著茶,老鬼坐在對面。

魂二道:“老鬼啊,這茶得換換了,味道不行。”

老鬼道:“這上好的碧螺春都不合你的口味了?”

魂二道:“我還是喜歡金駿眉。”

老鬼道:“上次讓我給你南山大盜的資料不假吧。”

魂二道:“你的情報自然不會假。”

老鬼笑了笑,道:“說吧,這次又是什麽事?”

魂二沈聲道:“南雲城最近可是風波不斷啊。”

老鬼道:“哦?又有什麽事呢?”

魂二道:“容知患死了。”

老鬼一聽,微微一怔,並沒有過於的吃驚,他只是問道:“怎麽死的?”

魂二道:“縱欲過度。”

老鬼道:“縱欲?”

魂二道:“但是我懷疑事情並不簡單。”

老鬼道:“你懷疑是謀殺?”

魂二道:“一切都是那麽合理,那麽的巧合,那麽的自然。”

老鬼道:“嗯?”

魂二道:“越是自然合理,就越令人可疑。”

老鬼道:“是不是你多疑了。”

魂二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死的可是容知患,而且是在這麽重要的時刻。所以不能放過任何一丁點的可疑之處。”

老鬼道:“那麽是醉花陰的刺客嗎?”

魂二道:“不是。”

老鬼道:“除了醉花陰的刺客,誰還有這本事?”

魂二道:“一定是個高手。”

老鬼道:“那你查出了什麽?”

魂二道:“還沒有太大的眉目。”

老鬼嘆了一口氣道:“你都看不出痕跡,究竟是什麽人?”

魂二道:“來者不善。”

老鬼道:“那你是需要我做什麽?”

魂二道:“不知你是否見過這個人。”魂二拿出一幅畫,那畫正是花在水根據張夫人描述所畫的那副畫。

老鬼一看這幅畫,道:“這個人啊。”

“你認識?”魂二聽到老鬼的語氣,就知道老鬼必然認識這個人,或許也能知道這個人的下落。

老鬼道:“老賭徒了。”

魂二道:“哦?”

老鬼道:“欠了不少錢了。”

魂二道:“說說看。”

老鬼道:“這個人姓宋,都叫他老宋,是一個養雞鴨的大戶,在城西不遠處有一個養殖場。”

魂二道:“養殖戶啊。”

老鬼道:“他可不是普通的養殖戶。”

魂二道:“哦?這人還有什麽門道嗎?”

老鬼道:“他在暗地裏賣一種特殊的雞。”

魂二道:“火靈庫嗎?”

老鬼微微一驚,道:“你知道?”

魂二道:“容知患便是吃了這種雞。”

老鬼皺著眉道:“那你懷疑這個人?”

魂二道:“不,他只不過是一枚棋子,在哪能夠找到他?”

老鬼道:“還真是巧了,他就在賭坊內。”

魂二道:“哦?”

老鬼道:“你去轉悠轉悠吧,應該能夠找到他。”

金鉤賭坊內。

金鉤賭坊的人氣絲毫不亞於醉花陰,賭場內充斥著嘈雜的叫囂聲。賭桌上圍滿了人群,有的在下註,有的在看熱鬧。總之,這裏是一片混亂不堪。

魂二游走在人群之中,他的目的性很明確,就是找到老宋。

忽然,魂二定睛一看,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的老宋。

老宋滿臉怒氣,在金鉤賭坊只有兩種人,一種輸錢的人,一種贏錢的人。這兩種人表情鮮明,一眼就能分辨的出。很明顯,老宋就是那種輸錢的人。

魂二走到了老宋那一桌,這一桌賭的是大小。

在這一桌魂二還意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鄭家的管家鄭乾。

鄭乾那叫一個滿面春風,和老宋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估計是贏了不少錢。

這老宋輸得是一塌糊塗,這人要是沒有運氣,那就真的是沒有運氣,可是偏偏有人不信邪,總覺得自己馬上就會有好運。

這老宋連賭幾把,每一把都巧妙地避開正確的選項。也不知道該說是他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反正可以肯定的是周圍的人運氣是好的,他們只要跟著老宋下相反的註,就能贏錢,簡單而又直接,鄭乾就是這樣贏了不少銀子。

老宋卻仍然不服氣,時不時咒罵老天,怎麽自己的運氣還不來。可笑的是他還寄希望於上天,就算有上天,可這老天又怎麽會管一個賭徒呢?這老宋一心想著回本,就越賭越輸。

這賭徒的心裏便是如此,輸了就想著贏回來,贏了就想贏的更多,這人的欲望就像一個看不見底的大染缸,無論怎麽往裏倒水就是永遠填不滿,因為這個大染缸的底部已經破了洞。

很快老宋輸光了最後一錠銀子,他似乎還不服氣,急匆匆地跑到一個大漢跟前。那大漢一見老宋,像是見了瘟神,揮著手道:“滾滾滾,沒有。”

老宋哭求著道:“再借我一點吧,我贏回來就還你。”

大漢叫罵道:“你這家夥,連本帶利已經欠了我五萬兩了!”

老宋道:“大哥,這得贏錢才能還錢啊。”

大漢道:“哼,你要是三天之內不還錢,你那養殖場就歸我了。”

老宋苦口婆心道:“大哥,我都輸光了,通融通融啊,我的運氣馬上就來了,馬上就能贏錢了。”

大漢冷笑道:“哼,你要是有運氣母豬都能上樹,走開,沒錢就滾。”

老宋見狀,只能無奈地走了出去。

老宋渾渾噩噩的走到一條小巷。

魂二突然出現在了老宋的面前。

老宋驚慌地問道:“你是誰,要幹嘛?”

魂二笑了笑,道:“你就是老宋?”

老宋似乎有點心虛,道:“你……你是誰?”

魂二道:“給你送錢的人。”

老宋道:“送錢?”老宋一聽到錢,兩眼放光,直勾勾地看著魂二。

魂二道:“對,送錢。我這有一萬兩銀票,可以借給你賭。”

老宋一聽,喜笑顏開,隨即又覺得不對勁,這天上怎麽會掉餡餅呢?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老宋問道:“為什麽平白無故給我錢?”

魂二道:“就想問你一點事。”

老宋忽然也松了一口氣,有事問他就說明他給錢並不是無事獻殷勤,想必這件事肯定很重要,這樣的話自己便有可以交易的籌碼。老宋問道:“什麽事?”

魂二道:“火靈庫。”

老宋一聽,兩眼放光,小聲道:“你要買火靈庫?”

魂二道:“不,我想問的是昨天下午你是否賣給過一位夫人一只火靈庫。”

老宋一聽,轉頭就跑。

魂二卻早就料到,一個箭步,就站在老宋的面前,旋即手指一點老宋小腹。

老宋只覺腹中一股劇痛,倒了下來。

魂二道:“不想死,便老實說。”

老宋連忙道:“我說我說,這事也奇怪。我昨天本在養殖場,突然一個黑袍人找到我,說要買火靈庫。我便賣給它,但他給了我一萬兩銀票要我幫他做一件事。”

“什麽事?”

“他要我到集市上賣一只火靈庫給張靖的夫人。”

魂二道:“張靖的夫人?可是別人不買你又怎麽賣呢?”

老宋道:“是啊,我也是這樣問他的。可是,那個男人說這是我的事,又給了我一包鹿茸要我一起賣給張夫人。他說事成之後還有一萬兩,若是沒有成功,就要了我的命,而且囑咐我要自然地賣給張夫人,若是被人發現是故意賣的,也要殺了我。於是,我左思右想,就騙張夫人說家中有急事,半價賣給張夫人。我想只要是人都有貪小便宜的心裏,結果真的就成了。”

魂二淡淡地道:“原來如此,那個黑袍人的樣貌你見過嗎?”

老宋搖搖頭道:“沒有,他戴著面具。”

魂二道:“面具?”

老宋道:“對,好像是一種花的面具,但是是什麽花我不知道。”

魂二驚訝道:“花?”

老宋道:“對,是花。”

魂二思忖了一會,便把一張一萬兩的銀票扔給了老宋,便消失在小巷中。

魂二又回到金鉤賭坊。

老鬼道:“怎麽樣?”

魂二道:“他只是棋子,對方很謹慎。”

老鬼道:“那就是沒有什麽線索咯。”

魂二道:“線索也到是有那麽點。對了,我剛才看見鄭乾了。”

老鬼道:“鄭家那管家嗎,今天他運氣好,倒是贏了一些錢。”

魂二道:“有什麽辦法讓他輸光光嗎?”

老鬼好奇道:“哦?你想做什麽?”

魂二道:“想讓他負債累累,我想借他之手,打入鄭家。”

老鬼道:“你懷疑鄭家?”

魂二道:“都懷疑,所以我需要有人在鄭家,幫我查一查鄭家的底細。”

老鬼道:“好,沒問題,這事交給我。”

魂二道:“還有一件事。”

老鬼道:“什麽事?”

魂二道:“鄭家在南山好像有一個私人煉制廠。”

老鬼道:“私自煉銀嗎?那可是重罪。”

魂二道:“我想知道具體的位置。”

老鬼道:“交給我。”

魂二道:“你做事我放心。”

魂二正準備離開,轉過頭來,看著老鬼,道:“你就非得給自己偽裝的又老又醜麽。”

老鬼笑了笑道:“不然怎麽叫偽裝呢?”

魂二道:“你看不見自己你可以無所謂,你得照顧照顧我們這些得天天面對你的人呀。誰說偽裝就一定是又老又醜,帥一點難道不可以麽。”

老鬼皺著眉,念道:“好像說的還有點道理。”

話音未落,魂二就消失在黑暗中。

老鬼沒有再說話,默默地喝了一口茶,道:“我還是喜歡喝碧螺春。”

金鉤賭坊內。

老鬼叫來了一個賭妓,吩咐著道:“鄭乾你認識嗎?”

賭妓道:“認識。”

老鬼道:“讓他輸光。”

賭妓道:“是。”

賭桌上,鄭乾春風得意。他今天賺的已經夠多了,他現在感覺自己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誰都感覺高人一等。

這便是賭博帶給他這個小人物的自信。

賭妓走上了賭桌。

鄭乾一看,略有調戲地笑道:“喲,換了一個美女來了,來來來,今天大爺我開心,贏了請你喝酒。”

賭妓只是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賭妓搖著色子,一壓。

“買定離手!”賭妓喊道。

鄭乾這一把壓了不少銀子,在美女面前他不能丟了面子,所以這一把他押了很多。

可是這一把,他輸了。但是鄭乾並不在意,他已經贏了很多把,還有大量的餘錢,只不過就是輸一把而已,無傷大雅。更何況在美女面前,自己得表現的更加大度豪爽。

緊接著,鄭乾又輸了一把。

這下鄭乾略微有點擔心。

接下來,一把一把都沒有例外,全部都輸了。

越賭鄭乾越是緊張,一把又一把的輸,讓他面如死灰。他的額頭已經布滿了汗珠,一滴一滴從他的臉頰滑落,他的手也變得顫抖。

鄭乾都不敢再下註,可是看著自己的銀子越來越少,甚至自己的本錢都少了一大半,他擔心卻又不服。就這樣,他繼續押註,並且越押越大,企圖一註回本。

當然結果不出意外,他全部輸光光了。

鄭乾癱在了椅子上,他整個人都蒙了。經歷了大起大落,仿佛像是坐了過山車一樣。

這個時候,老鬼走到了他的跟前。笑著道:“想翻本嗎?”

“想!”鄭乾連忙叫道。

老鬼笑道:“那你需要本錢。”

鄭乾道:“我,我輸光了。”

老鬼道:“我有。”

鄭乾道:“你能借我?”

老鬼道:“能借你。”

鄭乾道:“能借多少?”

老鬼道:“想借多少就有多少。”

鄭乾像是在黑暗的洞中看見了曙光一般,道:“真的嗎?”

老鬼道:“你要借嗎?”

“要!要!要!”鄭乾瘋狂地祈求,他已經徹底淪陷進去了,他現在只想翻本,只想賺回自己輸掉的東西。

老鬼的借款,讓他興奮不已。他現在就像困在沙漠裏旅人,突然,看見了遠方一池潭水,於是他拼了命跑過去,拼命地往身體裏灌水,而他根本不知道這池潭水含有劇毒。

當然,最終的結果就是鄭乾又輸了。

鄭乾輸了,又找老鬼借。然後繼續輸,繼續借。很快,他就負債累累。

鄭乾又找到老鬼。可是,這一次。老鬼拒絕了他。老鬼拿出一疊契據,道:“對不起,你已經借了三十萬了,已經到達了上限了。”

鄭乾蒙住了,他沒有想到這麽快就輸了三十萬,他整個人都呆滯了。

老鬼道:“三十萬,我給你一個七天時間。”

“七天?”

鄭乾落魄地走出金鉤賭坊,七天三十萬他要去哪裏籌這些錢。

雖然他是雲國最有錢的帝雲錢莊的管家,在外界看來他應該是腰纏萬貫,可是誰又知道他的苦楚,帝雲錢莊的一分一銀都不是他的,都有著專門的人負責看守。每一次金銀的進出都要經過覆雜的手續,想要渾水摸魚根本沒有任何的機會。

別說他是鄭家的一個小小的管家,就算是他的族長鄭義先都沒有辦法從帝雲錢莊挪用一分錢。

鄭乾扶著墻,步履蹣跚地向外走去。

老鬼看著鄭乾的背影,搖了搖頭,冷哼道:“呵,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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