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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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流逝,就像東流的河水,一去不返。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夜晚的醉花陰才是醉花陰原本的樣貌,在這裏夜晚不打烊,通宵達旦,載歌載舞,夜夜笙歌。

來這裏的人非富即貴,目的為的就是窮奢極欲帶來的快感和刺激。有多少人散盡家財只為醉花陰一場醉生夢死,紙醉金迷。

魂二不知從哪兒淘來一壇酒,坐在欄桿上,大口地喝了起來。

“你什麽時候開始學會買醉了?”莫大姐走到魂二的身邊說道。

魂二笑了笑道:“酒是個好東西。”

“那人你認識?”

“誰啊?”

“別裝,下午你不還和人一起喝酒?”

“哦,那人啊,不認識,本想討個酒喝,卻不想那人喝的是茶。”

“在醉花陰喝茶?倒是有趣的很。”

“確實有趣。”魂二笑了笑,道:“你就這麽關註我麽。”

莫大姐白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道:“你不去看看小婉嗎?”

“小婉啊,她和慕容晴去雲都了。”

“嗯?去雲都?”

“兩個小女孩在家怎麽坐的住,正好劍道學院搞什麽比武,就火急火燎的跑過去了。”

“這樣也好,總讓小碗呆在這也不是什麽好事。”

“順其自然咯。”

這個時候,一支十人舞女隊伍從樓下朝著門外走了出去。

魂二自然瞧見了,好奇地問道:“咦?今天舞姬們放假麽?”

莫大姐道:“只不過是外出表演。”

魂二道:“哦?這醉花陰的外出費用可不低啊,而且還是舞姬。”

莫大姐微微笑道:“自然是有錢的大戶人家。”

魂二道:“醉花陰的舞姬就算是大戶人家也極少有人邀請外出表演。”

魂二這話確實不假,醉花陰的舞姬價格對於普通大戶來說也是天價。醉花陰的舞姬是經過專業的培訓,舞藝一流,各個國色天香,是醉花陰的牌面,也是醉花陰的吸金石。

醉花陰有十位舞姬,舞姬不同於舞女。舞姬是跳藝術與禮儀之舞的美貌女子,她們大多數曾經是富貴人家,家道中落被迫淪為舞女,所以她們往往懂得上層社會的禮儀。她們只賣藝不賣身,是被視為幽雅高貴的表演者。

醉花陰的舞姬幾乎不會外出,一則是價格太高,富貴人家就算再有錢,也不會破費去請來表演。二則舞姬是醉花陰的吸金石,醉花陰靠著舞姬們吸引客人,自然也不會輕易放她們外出。

魂二道:“你也舍得讓她們出去?這一出可是十人啊?你都不留一兩個?”

莫大姐無奈道:“我也是沒有辦法。”

魂二思忖片刻,心裏忽然一驚,道:“她們該不會是去……”

莫大姐笑了笑道:“你想到了?”

魂二苦笑道:“這有何難?能請到舞姬者,皆是大戶人家,而且不是普通的大戶。就算如此,大戶人家也不願意花這麽多冤枉錢,你也不不舍得放她們出去,就算放也只不過派出去一兩個,可是這一次你全部都放出去了。所以,也只有一種可能,邀請她們的人不是家財萬貫就是位高權重,想一想最近南雲城出現的人,就不能想到,有資格邀請她們的除了當朝內閣首輔容知患還能有誰?”

莫大姐也是無奈苦笑道:“倒不是容閣老邀請,是張家的邀請。”

魂二道:“張家?”

自從南雲城那次霍家吳家的血戰之後,兩家就已然沒落。鄧家就成為第一家族,雖然鄧家也參與其中,但是並未付出太大的人力,並沒有傷其筋骨,財力仍然雄厚,況且劍宗鄧無形出任族長,使得鄧家實力大增。

緊隨其後的便是張家與鄭家,兩個家族接管了霍家和吳家的勢力地盤,成為了新一代的兩個大家族。

張家族長張靖乃是白雲劍派外門弟子,劍法雖不及鄧無形,卻也是南雲城內數一數二的高手,劍盟府冊封的劍師。有著白雲劍派的撐腰,張家在南雲城混的風生水起。

鄭家的得勢源自於霍家的敗落,鄭家族長鄭義先是雲國最大也是唯一的錢莊帝雲錢莊在南雲城的分莊莊主。但是帝雲錢莊扶持的卻是霍家,其原因是霍家與帝雲錢莊有著聯姻關系,以至於鄭家雖然掌管著帝雲錢莊南雲城分行,卻一直不得勢。現如今霍家沒落,鄭家自然成為了帝雲錢莊的扶持對象,一躍成為了南雲城的大家族。

莫大姐道:“張家設宴邀請容閣老,鄧家和鄭家以及慕容家到府中做客,自然排場少不了。”

魂二道:“原來如此。”

魂二又是一口酒下肚,別人不知道,魂二卻清楚的很。今天下午容知患還光臨了醉花陰,晚上就有一支舞姬去張家跳舞,這張家的人還真會投其所好。

莫大姐瞟了一眼魂二,不由得搖了搖頭,道:“你少喝點。”

魂二朝著莫大姐聳了聳眉,微微一笑,什麽都沒有說。

莫大姐無奈,也不管他,轉身離開。

魂二盯著莫大姐一扭一扭的臀部,淡淡笑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摸不得。”

城東張家府邸

張家為了邀請容知患,大費周章,請來了醉雲樓頂級大廚,邀請了醉花陰十名舞姬,這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一桌豐盛的菜品,伴隨著舞姬翩翩起舞。

座中上席,坐著一位身著錦衣長者,年紀約莫五六十歲,精神矍鑠,容光煥發。此人正是當朝內閣首輔容知患。

她的身邊坐著一位花容月色,傾國傾城的女子。她的嬌軀窈窕玲瓏,淡紅色的衣裙藏著無比動人的胴體,即便坐著,都能想象出她曼妙的身姿,完美的曲線。清秀絕倫的臉蛋如若凝脂,吹彈可破,可是隱約中略顯憔悴。她的眉毛像彎彎的新月,美麗動人。她的雙眸似璀璨的星辰,深邃明亮,仔細一看,原來是雙眸著含著淚光。

可是,這樣一個美人,卻為何如此憂愁?她的眉頭如此憂愁,她的眼睛如此憂愁,她的嫩唇如此憂愁,她的全身上下仿佛都在給人一種憂愁。讓人一看,心都為她而碎,是什麽事讓這樣的女子愁容滿面?又或是什麽人讓這樣的女子黯然傷神?

容閣老另一側坐著一個俊美的男子,一身白衣勝雪,風度翩翩。像超塵脫俗的世外仙人,給人一種道骨仙風的感覺。他的臉像花一樣美麗,一點也不輸給剛才的女子。如果他是一個女子一定也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座中還有一位古稀老者,一臉正氣,坐如青松,此人便是白雲劍派副掌門劍宗韋青松。

座中坐著的還有張家族長張靖以及她的夫人,鄧家族長無形劍客鄧無形,劍皇閣山河劍客陸山川以及帝雲鏢局鏢頭慕容舟和南雲城帝雲錢莊莊主鄭義先,各個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而另一桌則是鄧無形的侄子鄧旭,鄭義先的兒子鄭鵬,鄭義先的弟弟鄭博以及韋青松和陸山川的幾位弟子。

這張靖先行舉杯,道:“今日有幸做東,邀請容閣老與諸位英雄豪傑,張某在此敬諸位一杯。”

大夥紛紛舉杯附和,可這杯酒之下藏著的是各自家族的鬼胎,各個家族心裏也互相明白,座位上是朋友,座位下說不定就是敵人。

張靖又道:“此乃家宴,諸位不必約束。這一桌是張某特意從醉雲樓請來的頂級大廚,這支舞女團可是醉花陰的招牌舞姬,大夥盡興,盡興。”

張靖朝著容閣老舉杯道:“容閣老,張某敬您一杯。”

容知患舉杯,二人一飲而盡。

張靖問道:“容閣老可還滿意?”

容知患看著翩翩起舞的舞姬點頭笑道:“很不錯。”

張靖又對著那位白衣公子道:“花公子可還滿意?”

花在水淡淡一笑道:“甚好。”

陸山川笑道:“久聞西雲花家公子之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宇不凡。”

花在水道:“陸前輩謬讚了。”

鄭義先道:“花公子號稱雲國第一才子,文思敏捷,下筆成章,不知是否有幸聽花公子作詩一首?”

張靖也跟著道:“對啊,花公子何不作詩一首為大家助興?”

花在水無奈笑了笑,道:“花某不才,既然諸位如此有雅興,我便獻醜了。”

花在水看了看座中人,又看了看舞臺上的舞姬,思忖一番,道:

南雲白雪風蕭瑟,

醉花綠酒夜笙歌。

十年一夢成追憶,

夢魂與君心扉徹。

花在水悠悠然念完,雙眼卻已然出神。

聽過之後,那傾城的女子又多了一分愁容,閉上雙眼,暗自神傷。

眾人聽後,皆為驚嘆。

容知患頻頻點頭,稱讚道:“花公子果然才思泉湧,後生可畏。”

花在水淡然道:“獻醜了。”

這另一桌的鄧旭此時站了起來,鞠了一躬,道:“花公子的才華令在下佩服,只是略顯愁傷,與此時此景稍顯不合。”

花在水道:“的確有點不合時宜。”

鄧無形一聽,略有不快,道:“你懂什麽,休得多嘴。”

容知患忙著勸解道:“唉,無妨。詩詞助興,大家皆可參與。不知道鄧賢侄是否也能作詩一首?”

鄧旭一聽,興奮道:“在下不才,雖無花公子才華,卻也想到一首。”

容知患好奇問道:“哦?說來聽聽。”

鄧旭悠然道:

雪落枝頭風搖曳,

水中寒光月如雪。

容家有女鎖春閣,

驚鴻一面玉容珂。

眾人一聽,面色凝重。

這一句容家有女鎖春閣,驚鴻一面玉容珂讓容知患臉已經發黑,雙眉緊鎖,仿佛烏雲密布。一雙眼睛都能感受到透出寒冷的光。如此直白的詩句,又似乎在抱怨自己將女兒關在家裏,這讓他十分不悅。

鄧無形自然能夠感受到容知患的不快,眉頭緊鎖,怒斥道:“你在胡說些什麽?還不給滾下去。”

鄧旭一聽,面色慘白,只好灰溜溜地坐了下來,又是偷看了一眼那美麗的女子。這鄧旭原本想出風頭,卻沒想弄巧成拙。

鄧無形連忙賠罪,道:“是鄧某管教無方,還請容閣老贖罪,也請容小姐贖罪。”

原來,那傾城的女子,是容知患的女兒雲國四美人之一的容珂。難怪生的如此水靈,教人過目難忘。

容珂什麽也沒有說,聽完鄧旭的詩後,沒有任何生氣的模樣,反而陷入沈思。

花在水自然明白她為何陷入沈思,因為這一句“驚鴻一面玉容珂”卻是公子長都寫給容珂的詩句。也不知這鄧旭從哪裏聽到了這一句,還抄了過來。

容知患也不好再說什麽,鄧旭作的詩也只不過露骨了點,稍微可能有點抱怨的意思。畢竟年輕人,他也不能和個年輕人較真。

這時,鄭鵬主動站了起來,恭敬道:“容閣老,詩已作,在下願意舞劍助興。”

容知患道:“哦?鄭賢侄會舞劍,那得讓老夫開開眼。”

鄭鵬隨即拿出寶劍,翻身一躍,躍入高臺。

鄭鵬的劍法華麗,一看就是正派劍法,隨著音樂舞動,劍法與音樂完美的融合,好似在舞蹈一般,華麗奪目。

這容知患乃是文官,看不懂這劍法好壞。只覺得這劍法甚是好看,不由得拍手稱讚。

大夥自然也是跟著拍手叫好,當然懂劍的行家心裏卻是明白,這鄭鵬的劍法華而不實,若要是遇上真正的劍客,只怕抵擋不住兩三招。可是這鄭鵬卻很懂得容閣老的歡喜,他若是正常舞劍怕是一點觀賞性質都沒有,自然容閣老也不會拍手稱讚。

這一手舞劍也足以看出鄭鵬的城府。

容知患問道:“老夫不善於劍道,諸位都是精通劍法之人,不知各位有何高見?”

容知患見韋青松一直都沒有說話,於是朝著她問道:“韋長老,評評看?”

韋青松笑了笑,道:“劍法淩厲,出手穩健,是個可造之材。”

這韋青松乃是白雲劍派副掌門,與鄧無形,陸山川同為雲國劍宗。劍法出神入化,以剛毅堅韌著名。人如其名,剛強不屈,百折不撓。

這韋青松不好直接點評別人,又不能違了心意,只能敷衍說是可造之材。

這容知患又詢問陸山川道:“陸長老有何指教?”

陸山川拂手道:“哈哈,韋長老說的極是。”

容知患見兩人略顯敷衍,轉頭對著花在水問道:“花賢侄如何看?”

花在水淡然道:“劍法有兩種,一種殺人,一種悅人。鄭公子舞的劍乃是悅人之劍,以表演為主,此種劍法只為取悅於人,卻不實際,但是適合於此情此景,若是讓鄭公子表演真功夫,怕是大家夥會看的睡著。”

“哈哈哈,原來如此。”容知患捋著胡須道。

張靖趁機問道:“容閣老,明日便是南雲城城主大選之日,不知您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話音未落,眾人的目光就朝向了容知患,容知患小酌一杯,思忖片刻,道:“諸位知道,這城主大選,一部分看的是民意,所以民意是我考慮的一個重點。”

張靖若有所思,民意是他最低的一項。

鄧無形卻說道:“今日家宴,這些官場的話就不多說了,容閣老清正廉明,他的決定必然是正確的,我們只需要靜候佳音。”

張靖暗自忖道:哼!你的民意最高,你當然高枕無憂啊。

張靖心裏不爽,臉上卻是和氣洋洋,心裏卻打著如意小算盤,於是又敬了幾杯酒。

酒過三巡,家宴也已結束。

容知患安排住在張家的一處閑宅之中,這處閑宅並不遠,離張家府邸不過也就一墻之隔。

但是由於住的人身份特殊,這裏有著重兵把手,戒備森嚴。

容知患回府後,便匆匆回房。

容珂住在一側小院之中,她睡不著,坐在院中石凳之上。望著星空,出了神。

她很喜歡望著天空,特別是夜空。看著夜空她就會想起他,她仍記得那個夜晚他們的情話……

那個時候的容珂還是個開朗的女孩,可愛而又直率。她依偎在公子長都的懷裏,臉上浮著幸福滿足的笑容。

公子長都道:“唱首歌來聽。”

容珂很乖地唱道:

十三與君初相識,王侯宅裏弄絲竹。

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再見君時妾十五,且為君作霓裳舞。

可嘆年華如朝露,何時銜泥巢君屋?

君似明月我似霧,霧隨月隱空留露。

君善撫琴我善舞,曲終人離心若堵。

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魂隨君去終不悔,綿綿相思為君苦。

相思苦,憑誰訴?遙遙不知君何處。

扶門切思君之囑,登高望斷天涯路。

容珂的歌聲很美,美得令人心醉,美得令人心碎。

聽的長都如癡如醉……

“嗯……霧不太好。”公子長都指著夜空道:“你是天空中的明月,而我應該是天空中的星辰。”

容珂望著夜空,笑著道:“唉,天空中這麽多星星,我怎麽知道你是哪一顆呀?”

公子長都自信地笑著道:“我,是最亮的那一顆。”

容珂白了一眼,道:“自戀狂。”

公子長都笑著道:“在你身邊這麽多的男孩,就像明月邊上的群星,我若不是最亮的那一顆,又如何俘獲月亮的芳心?”

容珂拍了拍公子長都,道:“討厭。”

公子長都緊緊摟住容珂,望著星空,悠然道:

願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月暫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覆,三五共盈盈。

容珂回想往事,望著夜空,雪夜的天空,霧氣濃濃。月光若隱若現,而星辰卻一顆也看不見。

慘白色的月光照在容珂的臉上,更加顯得蒼白,沒有血色。一片片雪花落在她烏黑秀麗的長發上,黑白相映。她也懶的去撥弄,任由雪花堆積在秀發上。

容珂嘆了一口氣,憂愁寫在臉上,黯然道:“月未晦,星卻落。”

醉花陰。

醉花陰裏依舊歌舞升平。

魂二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夜空,獨自喝著酒。也不知怎麽,今天他好像喝了一整天。怎麽喝卻也喝不醉,他好想把自己灌醉,好想嘗試一下醉生夢死的感覺?有時候也是那麽奇怪,想要喝醉的人,卻怎麽也喝不醉,喝下去的仿佛不是酒而是水。

莫大姐瞅見了魂二,道:“今天你怎麽了?喝的這麽厲害?”

魂二淡然道:“我也想試一試窮奢極欲的滋味。”

莫大姐白了一眼道:“要不再給你找個姑娘?”

魂二恍然大悟道:“說的對,食欲享受了,是該享受享受性欲了。”

莫大姐眉頭緊皺,怒視著魂二,道:“你呀,去吧去吧,找個姑娘發洩發洩,我不管你了。”說完,一甩衣袖,轉身走去。

魂二望著莫大姐的背影,道:“要不你陪我?”

魂二隨即又搖了搖頭,道:“該找哪位姑娘呢?”

就在這時,一只黑貓從窗外跳了進來,朝著魂二叫了一聲,註視著魂二。

魂二看著這黑貓,眉頭緊鎖,撇了撇嘴,道:“哪來的黑貓,這黑貓可不是個好兆頭哦。”

說罷,目光望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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