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下來，素月的雙臂，背脊，還有雙腿，僵硬如死屍，且酸痛難忍。

素月攤在地上。

“堅持一段時間，就不會有這樣的難受了。”上官珩關切的看著素月。

素月看了一眼一旁的素卿安，一臉的平靜，倒是沒有她這般的狼狽。

“接下來，要練什麽？”

素月揉著肩膀。

上官珩面無表情，拿著木棍指向後方。

素月循著他的指向望去。

是兩個掛著繩子的木桶。

“水桶掛在手臂上，繼續紮馬步。”

素月登時覺得一種生無可戀的絕望。

“姐姐，練武對女子來說太辛苦了。”小卿安疼惜的看著素月。

小手搭在素月的肩膀上。

有模有樣的安慰著素月。

素月深吸一口氣。

“卿安，你不會是瞧不起你六姐姐我吧！”素月皺著眉，很不滿的看著一臉無辜的素卿安。

素卿安墨眉擰在一起。

“卿安就是覺得姐姐太累了，而且……卿安說過，卿安以後會保護姐姐的……”

素月看著素卿安可憐兮兮的小表情，心中一暖。

“卿安，你還可以保護雲熙啊！等六姐姐會武功了，我們一起保護我們素家的姐妹，好不好

呀。”素月捏了一把素卿安肉嘟嘟的小臉蛋。

酸疼倒是減輕了不少。

或許是卿安那小臉蛋的肉感太好了。

就算是辛苦，武功也要好好練啊。

要不然，再遇到那樣的情況，再無一點的反手之力。

便是案板上待在的羔羊。

得來不易的人生，豈能如此？

素月這麽一想，咬著牙，掛上空木桶，繼續紮馬步。

上官珩看到吃力紮著馬步的素月。

神情柔和了些許。

她，倒是讓他意外了。

半個月下來，素月的身體倒是壯實了不少。

沒有以前那般的虛弱，那般的弱不禁風。

一步三聲喘。

每天除了紮馬步，便是和四姐姐五姐姐談天說地，偶爾還會和二姐姐聊一些琴棋書畫。

兩個人倒是越發的契合了。

現在胳膊上掛上半桶水，素月也能蹲上半個時辰。

也算是進步。

身體也不會再像從前一樣酸痛，反而越來越爽利。

午後的陽光有些燥熱。

現在馬上就是六月了。

素月在涼亭中，扇著扇子，吃著酸棗，愜意的看著素卿安在草地上和小桃子一起放風箏。

小日子實在是輕松的很。

“姐姐，你也一起玩吧！”

素卿安撲騰撲騰跑過來。

圓滾滾的臉，紅彤彤，像是剛熟透的蘋果。

素月舔了舔嘴唇。

目不轉睛的盯著素卿安的小臉蛋。

真的很想上去咬一口。

“太熱了，你和小桃子一起玩就可以了，我看著你們玩，我就很滿足了。”素月向嘴裏扔了一顆酸棗，嘿嘿一笑。

“少爺，你快看啊！飛的越來越高了。”小桃子也是紅光滿面的站在日頭地下，好生興奮。

素卿安眉開眼笑，撲騰撲騰又跑了過去。

興奮的拍了拍小爪子。

素月瞇著眼前，看著在寶藍色的天空中緩緩上升的風箏。

唇角滑出一個弧度。

“要是一直這樣便好了。”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欺我詐。

這樣便好。

幸好，上天讓她成為了素月。

讓她的身邊多了這麽多的人。

素月再沒有孤單的感覺。

她現在也知道，什麽是家人。

什麽是家。

“哈哈，這酸棗可否讓我吃上幾顆？”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的玩味。

燥熱的氣體在耳邊翻滾。

素月側過臉，眼眸直直的看著。

“舅舅，不過是幾顆棗兒已，無妨的。”

上官嵐勾起唇角。

瞇著眼睛，狡黠的看著素月。

素月抿著嘴唇，表情毫無波瀾。

哪怕上官嵐的鼻尖就要碰到素月的臉頰。

遠處看來，這個姿勢實在是暧昧不已。

“現在想來，讓你逃過一切，實在是可惜。”說著，上官嵐便直起身。

素月深吸一口空氣。

以此來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知舅舅所說何事？”

上官嵐看向素月，似笑非笑。

“之前，姐姐一直看不慣你，便想讓我出手相助，只是沒成想，你倒是和歌兒那丫頭交好了，我便也就此作罷了。”

上官嵐很是惆悵，又是幾聲嘆息。

很是失望。

素月瞪著滿臉失望的上官嵐。

“看來舅舅倒是很想整治一下我了。”

上官嵐輕笑。

躬下腰，湊近素月。

“整治，這個詞，不太合適吧！”

素月站起身，走了幾步，停下。

“素月是和母親有些過節，舅舅袒護母親，素月理解。”

畢竟，上官珩和大夫人是同胞姐弟。

雖說年紀相差的大些。

在楚宮時，素月也曾聽聞。

在大夫人上官徐徐還未下嫁給素將軍時，很是疼愛這個晚來的胞弟。

只是，那時上官嵐不過是孩提。

上官嵐邪魅的勾起唇角，將扇子合上。

繞著素月走了幾步。

“我可是從未想整治過你，倒是，想要和你走的更近些。”上官嵐的語氣頗是溫柔。

燥熱的風，撲在面頰上。

空氣彌漫著暧昧的味道。

偏偏是這個時候，小桃子和素卿安也不知跑到哪裏去放風箏了。

猛然間，風大了些，葉子與葉子之間相互摩擦，沙沙作響。

素月沈靜的向後退了一步。

以此來拉開距離。

“還請自重，素月已經有待嫁夫婿。”

她倒是沒有想到，上官嵐還有這樣一層的意思。

他的目的是什麽？

“嘖嘖，也罷。”上官嵐斂起笑容。

綻開扇子，慢悠悠的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素月看著上官嵐遠去的背影，這才舒了一口氣。

剛剛的氣氛真的很尷尬。

素月捉摸不透，上官嵐到底想要幹什麽。

不過也是片面之交而已。

“話說，那兩個人到底跑哪裏去了？”素月四處張望。

連點動靜都沒有。

“卿安，小桃子！”

“小姐，我們在這裏！”

片刻，便聽到小桃子的呼喚聲。

素月循聲而去。

拐角處，小桃子和素卿安巴巴的仰著頭。

“你們兩個在這裏作甚？”

素月提著裙擺，三步兩步走上前。

素卿安皺著眉頭。

一臉的可憐。

素月的小心臟一揪，蹲下身，撫摸著素卿安光滑的小臉蛋。

“怎麽了卿安？”

素卿安擡起頭，指了指上面。

“風箏落在樹枝上了。”

素月仰起頭，那風箏正好落在樹杈中間。

小桃子的手中握著已經斷掉的風箏線。

“剛剛的風太大了，一時沒有控制好，風箏線就斷了……”

小桃子急的原地剁椒。

“小姐，我現在便去尋些會爬樹的。”

“別，小桃子，別鬧的太大動靜，”

素月上下打量著粗壯的樹幹。

看起來是已經有好些年頭了。

素月擼起袖子。

咬著嘴唇，很自信的笑了笑。

“這樹，看起來應該能爬，讓我來吧！”

素卿安抓著素月的裙擺。

“姐姐，太危險了。”

素月摸了摸素卿安的小腦袋瓜子。

“這有什麽？不就是爬樹嗎？有什麽難的。”

最主要的還是看著樹好爬。

不是順滑到底。

“小姐……”小桃子欲言又止。

素月抓著樹上的木頭疙瘩。

三下兩下便爬了上去。

素月微微喘著氣。

扶著略微有些粗壯的樹幹。

低眸，小桃子和素卿安變的很小很小。

只是在這麽高的高度向下看，有些讓人炫目。

“小姐！你還好吧！”

素月搖了搖頭。

“我沒事！”

素月扶著樹枝，一點點的接近風箏。

還好樹枝粗壯，不然，素月肯定是會掉下去的。

素月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拿到了風箏。

高興的拿著風箏，揮了揮手。

看著地下像是兩個小白點的小桃子和素卿安。

小桃子和素卿安倒是很擔憂的看著素月。

素月坐在樹杈上，深吸一口溫暖的空氣。

高高的日頭將素月的身上照的暖烘烘的。

素月回過頭。

廣袤的天空，一覽無餘。

無邊無際的淡藍色。

瓊樓玉宇，重巒疊翠。

街市人聲鼎沸，人來人往。

繁華一夢，如過眼雲煙。

素月癡癡的站在樹幹上。

手中的風箏早已無影無蹤。

樹下，也再無小桃子，再無那個小不點素卿安。

臉上再無半點的笑容。

嘈雜的街道上，人們四處逃竄。

狼煙滾滾，火光肆意。

嘶喊聲，哭泣聲，縈繞於耳。

鮮血肆意的流淌。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淩冽的風，如利刃，將素月的衣袍吹的鼓鼓的。

素月扶著冰涼的樹幹。

迎著寒風，直直的站在那裏。

眺望著，即將毀滅的一切。

滾燙的眼淚，順著面頰，綿延而下。

淚痕在臉上幹卻。

如果，她早些想到……

那麽這些，那些，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眼淚一滴接著一滴。

心口如萬箭穿心，痛如蝕骨。

時光如過隙白馬，轉眼而逝。

素月第一次爬上這株數時，竟已是一年半之前。

卻恍若昨日。

冰涼的，輕盈的，雪白的雪花從墨色如幕布一般的天空徐徐而下。

一年半，早已物是人非。

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那些人的死，就如壓在素月心上的一塊巨石。

喘不過氣。

素月低聲哭泣，捶打著胸口。

“六妹！快些下來，我們必須要活下去！”

素眉英站在樹下，在夜色中，望著站在樹上的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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