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那時候，她只有一個概念。

所有的人，都是螻蟻，除了她，還有她的父親母親。

為什麽要殺人？

哈？我殺人了嗎？

那些，不過是區區螻蟻罷了。

難道殺了一只小貓小狗，踩死一只螞蟻，是殺人嗎？

她一直按照她母親的話活著。

她一度的認為，只要有錢有權，她能得到所有的一切。

然而，直到，多年以後，直到她走到了生死的盡頭。

直到她重生為人。

她才明白。

權力，金錢在生死面前，不過是塵土而已。

不管是高貴，還是下賤，所有的人，在生死面前，都是一樣的。

素月癡癡的看著窗格外廣袤的天空。

她再也不是原來的慕容穎嵐了，她也不是當初的素月了。

現在，很好。

想起那些她疼惜的人，那些疼惜她的人。

心中劃過一絲暖意。

“小姐……小姐……老爺老爺來了！”

素月想的正出神，小桃子聲音顫抖的來稟報。

“父親？”素月擰著眉。

現在正是午時，他來作甚？

總不會，是來午膳。

素月來不及多想，大概收拾了一下。

聽著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素月迎出去。

二夫人緊隨在氣勢洶洶的素武身後。

素月跪在地上。

“女兒拜見父親，拜見二娘。”

素武的眉頭緊鎖。

一言不發。

素月只得一直跪在地上。

空氣凝滯許久，連溫度也降至零點。

暖風此刻是冷颼颼的。

素月抿著嘴唇。

“不知父親和二娘此次前來，可是和月兒一起來用午膳的？”

二夫人冷笑一聲，“六丫頭，你的記性可真是不好？你難道忘記你對卿安做了什麽嗎？！”

素月將頭埋在地上。

“二娘，您對月兒有些誤會，月兒很喜歡卿安弟弟，不會對卿安做出什麽事情的。”

二夫人向前一步，站在素月的眼前。

指著素月。

“你胡說！我到時，明明看到卿安跪在地上求你！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你現在竟還在老爺面前討巧賣乖嗎？！”

跪在地上？

二夫人您是眼瞎嗎？

明明是素卿安坐在她的腳上！

“二娘，你真的誤會了。”

素武始終眼眸深沈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素月。

不知在想些什麽。

二夫人還想說些什麽，被素武擋了回去。

“月兒，為父只想知道，風箏是怎麽回事……”

許久，素武才幽幽開口。

登時，素月如五雷轟頂。

腦袋瓜子一白。

“還需要為父說的更清楚一些嗎？”

“不敢，父親，女兒知錯。”

素月她還想瞞天過海，或許真的能躲過此劫。

然而，她怎麽忘記了，她要瞞的人是素武。

“女兒今晨去花園，恰巧遇到卿安，看卿安學習辛苦，便想讓卿安放松，所以……女兒才提議做了風箏，卿安剛開始並不同意，害怕耽誤學習，”

“後來在女兒的堅持下，卿安便同意和女兒一起做風箏。”

“結果……忘記了時間，女兒還想玩風箏，而且女兒不想將風箏送給卿安，所以，才有了二娘看到的那一幕……”

素武瞇著眼睛。

素月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要罰就罰我吧！女兒知錯了！”

雖說眼前之人，是素武，但是他也不會知道其中的實情，所以，稍稍改動一下，應該也無妨。

雖說和素卿安那個小家夥只有一面之緣。

但是身為姐姐，怎麽能看著唯一的弟弟受苦呢？

二夫人立在素武身旁。

她完全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

“身為姐姐，帶著弟弟貪圖玩樂，去祠堂思過三日，抄寫《女則》一百遍！”

素月松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行家法。

“是，父親。”

不過，可惜的是，有三日都要在祠堂裏過。

素月倒是視死如歸。

早早的收拾好東西，便去了祠堂。

祠堂裏是無聊的，抄寫是乏味的。

就這樣，時間便在素月的筆尖流逝。

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天一夜。

素月伸了一個懶腰。

吱呀的一聲。

祠堂的大門被推開。

素月扔下筆，站起身。

深藍色長袍的少年立在門口。

背著陽光。

好似，少年全身都在散發著光芒一般。

素月有一瞬，看的心跳停止了跳動。

“走吧，你不用再呆在這裏了。”

上官珩微笑。

“六姐姐！”一身綠袍的素卿安突然從上官珩的身後竄出來。

向素月撲來。

素月半蹲下身。

素卿安環著素月的脖頸，肉呼呼的小臉蛋在素月的身上蹭來蹭去。

“姐姐，卿安已經向父親認錯了。”

“什麽？”那她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嗎？

“卿安是男子漢，不應該讓姐姐這個女子來替卿安來承擔卿安的錯誤。”素卿安神情嚴肅。

素月摸摸素卿安的小臉蛋。

“卿安，你現在還是一個小孩子。”

素卿安不滿的環著雙臂。

“卿安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卿安是男子漢！”

素月噗嗤的笑了出來。

“好好，你是男子漢，以後，你來保護我。”

素卿安稚嫩的臉龐，黑溜溜的眼睛，出其的嚴肅。

“卿安會保護姐姐一輩子的。”

素月大笑，不過是一句玩笑罷了，這個小家夥竟然這麽認真。

“六姐姐，其實……在卿安認錯之前，父親便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走在回秋月閣的路上，素卿安一直被素月抱著。

素月：“……那，然後呢？”

“然後是卿安求情，一番的肺腑之言，才讓姐夫饒了你。”上官珩勾起唇角。

素月歪著頭看著上官珩。

“不過，你為何在這裏？”

上官珩諂笑，“路過，湊個熱鬧。”

湊個熱鬧？

素月才不信。

“卿安，父親有責罰你嗎？”

卿安眨了眨大眼睛，眼睛一彎，好似兩個月牙。

“沒有呀，父親看在我主動認錯有功，還獎賞了卿安，卿安現在每天都有一個時辰可以和姐姐們一起玩。”

敢情，就因為她沒有告訴素武實情，只有她一個人被罰？

不，這樣也太不公平了！

素月的小內心哀嚎。

明明她處於好心，替卿安含糊過去了，結果受罰的只有她自己？

素月不服。

“父親。”素月行了一個禮。

素武漫不經心的端起茶碗。

“你可知錯？”

素月咬著嘴唇，知道真相，為何不早點告訴她？

讓她白在祠堂抄了那麽多遍的《女則》。

素月深吸一口氣，這口怨氣，她不能忍。

“女兒……女兒知錯，以後，女兒定會如實相報。”

小女子能屈能伸。

這點，委屈，可以忍。

素武滿意的點點頭。

“如此便好。”

一句如此便好便將她打發了嗎？

“是，父親，女兒先退下了。”

素月只覺得頭頂雷聲陣陣，陰雨連連。

蒼天不公啊！

然而，這又能如何？

“哈哈，姐姐，你這是活該，這樣的事情，本就不能隱瞞父親。”素雲熙捏著帕子，很是矜持的笑。

素月白了一眼素雲熙。

“我們好不容易見一次，你現在還在這裏笑我嗎？”

素雲熙斂起笑容，“不敢不敢，雲熙真的是快想死姐姐了。”

說著，便緊緊的拉著素月的手。

“等到雲熙成親以後，雲熙就不能再這樣拉著姐姐的手了，雲熙要好好看看姐姐。”

雲熙黑亮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素月，好似要將素月刻在眼裏一般。

“你這個丫頭。”

素月眼眶有些酸澀。

真的到這個丫頭出嫁。

她真的有些舍不得。

是她，教她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讓她知道親情，知道被人惦念著的感受。

兩姐妹相擁而泣。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七妹妹，你為何對我這般好？”

素雲熙擡起眼眸。

“這個……”

素雲熙一頓，看到素月渴望的表情，隨即神秘一笑。

“這個是秘密。”

“好好，秘密我就不問你啦。”

素月和素雲熙便坐在那裏東聊一句西聊一句。

“七小姐，該是練習的時辰了。”一席暗紫色裙衫的嬤嬤不知何時立在了一側。

素雲熙斂起笑容。

“嬤嬤，我知道了，這位是我的六姐姐。”

嬤嬤看向素月，福身，“奴婢見過六小姐。”

素月看著兩鬢微白的嬤嬤。

這個人，似是有些熟悉。

“杞春？”素月脫口而出。

杞嬤嬤一楞，面色微白，但是遮掩不了眼眸中的吃驚。

“六小姐可是認錯人了？”很快，便將情緒掩藏起來。

嬤嬤一臉的平靜。

“姐姐，這是宮裏來的桂月，桂嬤嬤。”

“七小姐說的正是。”桂嬤嬤含笑。

“是我認錯人了，桂嬤嬤和我曾經相識之人有些相像，看差了。”為何，是那個反應？

“好了，七妹妹，你快些練習吧！”素月站起身。

拍拍素雲熙的手。

“若有機會，我還會再來看你的。”

素雲熙不舍的抓著素月的手。

“姐姐，你可莫要忘了妹妹。”

“忘了誰我也不會忘記我這個傻妹妹。”

素月咯咯一笑。

宮中的奴婢改名自然不是什麽新鮮事。

但是，這個桂嬤嬤的反應很不正常。

雖然只有那麽一瞬間。

素月鎖著眉。

確實，她沒有認錯，那個桂嬤嬤，確實是多年前伺候在她身邊的杞春。

她怎麽會忘記她的臉？

杞春也是陪她來到皇宮，同她一起長大的陪嫁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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