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明鎖著灰白的眉，“六小姐可還記得自己姓甚名何？”

現在是什麽情況，她一無所知，她想了想，搖搖頭。

“劉太醫，我姐姐到底是怎麽了？”七小姐焦急的看著劉清明。

劉清明深陷的雙眸嚴肅，“恐怕，六小姐是得了遺忘癥。”

“那就說明六姐姐不記得我了嗎？”劉清明無奈的搖搖頭，七小姐眼淚簌簌的就落了下來。

“恕老夫無能，不過遺忘癥對六小姐的身體並無影響，七小姐無需太擔心，只要多加註意，遺忘癥也是可以痊愈的。”

七小姐的表情這才好了些許。

她抿著幹澀的嘴唇，靜靜的目送劉清明和那個不知名的七小姐走出廂房。

這具身體明顯不是她原來的身體。

那她原來的身體呢！難道她真的死了嗎？

越來越多的疑問在她的腦海中徘徊。

她要冷靜，她要冷靜！她深吸一口氣，以此來平覆她的情緒。

“六姐姐！”七小姐疾步走回到床榻邊，握著她的手。

眼圈紅紅的，“都是妹妹不好，沒有照顧好姐姐……”

滾燙的眼淚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生出無名的感動。

“我……現在不是醒了嗎？”

七小姐拿著帕子隨意的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姐姐真的什麽也不記得了嗎？”

她再次鄭重的點點頭，“我想知道……我是誰？你是誰？這裏是哪裏？”

沒有再比這幾個問題更重要的了。

“妹妹姓素名雲熙，姐姐名月，妹妹是家中的幺女，我們的父親是宮裏的大將軍……”

素家？素雲熙？

她呼吸越來越急促，素家與她慕容家乃是宿敵……素雲熙是名滿朝歌的才女……怎麽會……

“現在……現在！是元泰幾年！”她的聲音顫抖，雙目急切的看著素雲熙。

一夕之間，她從楚國的國母，從慕容家萬人羨仰的嫡女！變成了素家無人可知的素月！

“六姐姐，現在是元泰十年……”素雲熙楞怔的回答。

素月登時覺得自己轟的一片空白。

元泰十年！

她在梅園被刺那日，不過才元泰五年！

現在竟然已經過去五年了……

發生的一切，無不一讓她驚奇無比，因為，都太不可思議了！

“妹妹……那你知道現在皇後是誰嗎？”

素雲熙歪著腦袋，“現在皇後是慕容家的慕容熙，姐姐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呢？”

慕容熙！

素月的手緊緊攥著被褥，她死死咬著嘴唇，殷紅的鮮血將幹澀的嘴唇染紅。

苦澀的口腔中彌漫著腥甜的血腥味。

她聽到哢嚓的一聲，如此的響亮，撼動了她的心神，她的心碎了，碎成了無數瓣。

素月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目赤紅。

素雲熙嚇了一跳，“姐姐，你這是怎麽了？”

素月強忍著內心翻滾的恨意，強忍著欲要淌下來的熱淚。

“那……那……前皇後呢？”她的聲音哽咽。

素雲熙撫摸著素月的蒼白而冰涼的臉頰。

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附在素月耳邊。

“妹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在五年前被秦國的清樂郡主刺殺了，而且那年好像死了很多人，姐姐下次不要問了，父親不讓提起這件事情。”

素雲熙認真的叮囑。

秦國？

“姐姐，等一下蝶兒，蝶兒也想讓哥哥看一看漂亮的姐姐。”

素月的腦海中驀然閃過那個小女孩的面容，她稚嫩的童音回蕩在耳邊。

蝶兒……她怎麽忘記了，那是上官蝶！是秦國的清樂郡主！

為什麽會是上官蝶刺殺的呢？明明……事實不是這樣的！

她墜入湖水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死了那麽多人？

素月覺得腦袋嗡嗡的，似是無數的蚊子在腦袋裏亂飛。

素月壓抑著，痛苦著。

她吞了一口口水，卻好似在吞刀子，鋒利的刀刃似是要將她的咽喉割開，突然嗓子一熱，腥甜的血腥味彌漫著口腔。

素月慌忙的捂著嘴，緊接著劇烈的咳嗽，殷紅滾燙的鮮血順著指尖綿延而下，落在被褥上，一滴一滴，就如那夜的落紅。

“姐姐，你咳血了！姐姐！你沒事吧！快！來人！”素雲熙拿著手帕擦拭著素月滿是鮮血的手。

“無礙……無礙……”素月牽強的抓著素雲熙的手。

素雲熙精致的鵝蛋臉滿是縱橫交錯的淚痕。

“姐姐，你挺住，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沒事……沒事……”素月依偎在素雲熙的懷中。

眼淚再也抑制不住，一滴接著一滴，綿延而下。

折磨心神的痛楚似乎要將小小的她吞噬。

到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慕容熙！

難道，就算是她死了，也無法在他的心裏占據一席之地嗎？

還有很多很多，莫名的痛楚蠶食著她。

如萬箭穿心，如蛆蟲啃噬，那是蝕骨刻骨銘心的痛。

她作為素月的第一日，就那般渾渾噩噩的度過，那日，大概是她將前生所有的眼淚都倒了出來。

素月枯坐在涼心亭，鳳眸盯著微波粼粼的涼心湖。

她就是從這裏被人救起，從此變成了素府低賤的庶女，素月。

住的秋月閣也是簡陋不堪……

也罷，終究是又活了一遭。

此生，必定要重頭來過。

素月的雙眸恢覆光彩，她昂起頭，仰望著淡藍的天空。

“六姐姐，現在天寒，你才剛下床，就來這裏，再掉下去怎麽辦！”素雲熙擰著眉，似是有些生氣。

“好妹妹，我就是想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素月綻開一個淡淡的笑容。

雖說素雲熙是嫡女，但是對素月很是照顧，甚至將素月當成自己的親姐姐那般。

素雲熙脫下鬥篷，披在素月的身上，一屁股坐在了素月的對面。

“我現在在思考，要怎麽做一個好人。”素月頗有些自豪的告訴素雲熙。

素雲熙眨眨桃花眸，噗嗤的笑出聲，“六姐姐，你不就是好人嗎？還要怎麽做好人呢？”

素月呡了一口熱茶，搖了搖頭，“不是……”

她想起涼心湖下□□的嬰孩，想起錚錚白骨堆成的山。

頓時一陣寒意席卷全身，天道輪回，所有的一切都有因果報應。

“妹妹，你覺得什麽人是好人呢？”

素雲熙托著腮，“應該是不做損人利己的事情吧！”

“反正，只要不像其他幾個姐姐一樣就是好人啊！特別是二姐姐，最討厭了！”素雲熙提起素歌便是厭惡無比。

素月輕嘆一聲，“那可是你的親姐姐……”

素雲熙嗤之以鼻，“親姐姐怎麽了，她每次都欺負你，反正我就覺得你是好人！”

素月只好無奈的點點頭。

她被推入湖中，如何變成素月的，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如何做好人才是重中之重。

“奴婢拜見六小姐，奴婢是七小姐買來照顧六小姐的。”穿著桃花粉長裙的女孩怯懦的跪在地上。

“你叫什麽名字？”素月欣慰的笑了笑，素雲熙真是有心了。

“回六小姐，奴婢小桃子。”小桃子擡起圓溜溜的眼睛。

“你以後就還用這個名字吧！”

小桃子響響的磕了一個頭，“謝謝小姐！”

七妹妹那樣的，或許才是好人，亦或者慕容熙……盡管她不願意承認，她前生的庶妹，確實是一個好人。

“吆，六妹妹，看來你好的差不多了啊！”

遠遠的便傳來少女天籟般的聲音。

素月慌忙起身，跪在地上行禮。

只見被奴婢簇擁的少女，踩著貓步，跨進秋月閣。

少女膚若凝脂，眉若青黛，桃花眸似是瀲灩的秋水，風情萬種。

微翹的鼻子，朱唇似是櫻桃小口。

一席紅衣更是將少女襯托的美艷無比，勝似天仙下凡。

素歌卻如傳聞那般的傾國傾城，只不過比起前生的她，也不過如此。

“二姐姐還不忘記妹妹，妹妹實在是感動至極。”

素歌先是一楞，“數日不見，妹妹竟然這般的口齒伶俐。”

“妹妹笨拙，自然是比不上二姐姐。”

素歌精致的鵝蛋臉綻開一個明艷的笑容。

“妹妹你知道就好。”素歌說著，向前踱了幾步。

“妹妹當真什麽也不記得了嗎？”

素月牽起唇角，“當真，妹妹怎敢欺瞞姐姐？”

素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妹妹既然好了，我當姐姐的自然欣喜，這樣吧！姐姐賞你一個奴婢，就當是姐姐對妹妹的慰問。”

“謝謝二姐姐。”素月恭敬的跪在地上。

“碧池，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六妹妹的婢女，以後，你可要好好伺候六妹妹，要是六妹妹有絲毫損傷，唯你是問！”

碧池先是一臉的錯愕，緩過神來，不情不願的跪在地上。

“奴婢遵命……”

素歌喜滋滋的帶著大隊人馬離開了秋月閣。

這個素歌這般的似曾相識，似乎有幾分她前世的模樣。

“起來吧！碧池，以後你就跟著我了，若有二心，本小姐自不輕饒你！”素月毫不客氣的給了碧池當頭一棒。

碧池咬牙切齒的瞪著素月，“是……六小姐！”

老天還真是公平，終究是讓高高在上，無人可攀的她墜入深淵，體驗了一把當庶女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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