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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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歧安沒發覺君燮的出神,她撫著手下的雪貂,道:“沒想到北疆冬日還有如此多的活物,還能得到你這麽個寶貝,不過……”

“潛淵,你當真把它送給我?”

君燮再次聽到自己的名字用那種動人的音調發出來,暗自穩住心神,用力地點頭。

“可是我向來養不好,以往徽之送我的金雀獅犬,莫不給我養死了。”明明京中貴婦們就可以養的很好。

說罷,官歧安手中的雪貂抖了一下。

“咦,它在發抖嗎?”是嫌她太可怕了嗎?

那是顧徽之送的東西不好,君燮捺下不屑與覆雜的感情,不動聲色地用瞥了一眼雪貂,“當然不是,它只是冷而已。況且雪貂很好養的,不會死的。”

接受了眼刀的雪貂馬上乖如貓咪。

“是麽?雪貂也會冷?”盡管官歧安有些懷疑,但貂兒已經不抖了,也就沒再說什麽。

“什麽,王爺又不在?那去哪裏了?”趙佶抓頭。

趙宇冷淡地看了自己大哥一眼,“這不是你該過問的。”

趙佶氣結地挽袖子,這小子!

“咋呼什麽呢!王爺現陪官大人在北門埡口呢。”玉姣娉婷地從外頭走進來。

什麽!前天是獵場,昨天是毛礦,今天又到埡口去了!

“你找王爺有事嗎?”玉姣挑眉,對自家丈夫一張苦大仇深的表情十分不滿,“因為官大人的緣故,王爺這幾日心情好得沒邊,七營的兄弟也終於能喘口氣了,你做什麽擺那種臉色。”

“哎,他們是快活地沒邊,但我呢!”誰來管管王爺啊,他已經不務正業三天了!整整三天,那些能堆死人的軍務和賬本,再加上要訓練七營那群脫韁的野狗,都快把他逼瘋了,王爺居然還美其名曰歷練!每天都是三更睡,五更醒,他已經三天沒抱著他的姣姣睡覺了!

玉姣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之前八年王爺日日如此,你才做了三天,就嚎成這個鬼樣子。”

趙宇雖然不說話,但讚同之意無比明顯。

趙佶:“……”

這時,須發皆白的老管家匆匆走進來,喘著氣:“出事了,趙宇,快去通知王爺,切忌不要聲張。”

埡口。

“潛淵,這真是個妙法,從毛礦之下取煤,再利用棋山活水源源不斷地註入那盆地,簡直是一個天然的淬鐵場。”官歧安神情有些激動,怪不得軍器甚虧的大燕連年對外征戰,軍需卻從不緊張。

君燮嘴角含著不明顯的笑意,回答道:“也是我不經意想到的。”

官歧安笑笑也不戳破,八年之前的不毛之地如今被他治理得如此繁盛熙攘,哪是一個個巧合和不經意可以解釋的,那背後的睿智與努力,非常人可想。

而這片惡土,也最終把一個弱冠的深宮皇子歷練為一個執掌重權,深沈冷厲的三鎮藩王。

君燮側首,看著官歧安眼中不經意的心疼,眼角不自覺地軟化,緩緩道:“埡口右邊八尺外,有一條瑯街,專營胡漢吃食,可要去一試?”

可是官歧安終是沒能吃到,因為君燮的親衛趙宇飛奔傳來一條消息:“出事了!”

官歧安和君燮踏進驛站的時候,一個大燕的文官正指揮著仆役搬運著東西,旁邊三兩坐著驚魂未定的使節。

官歧安認出那正是此番一同出使烏茲的太常寺少卿秦牧。

“秦牧。”

秦牧轉過身,看見官歧安,一喜,“官大人。”

正要上前,猛地發現官歧安身後站著一位面容俊美卻氣勢非凡的男人,一驚之下連忙彎腰作揖,“見過王爺。”

“免。”君燮冷淡道。

“是。”秦牧直起腰,松了口氣,暗道傳聞泠滄王冷面鐵血,果然不虛。

“秦牧,徽之呢?”

官歧安剛問出口,還未待秦牧答話,一道疏朗清潤的嗓音就響起了。

“歧安,我在這。”

只見一位長身玉立的男子從側房出來,一襲紺色纊袍,頭插玉簪,面色白皙,皎如玉樹,生得朗眉星目,端的是豐神玉朗。

除了他光潔的額頭上布著一層薄汗,眉頭也像是剛剛緊鎖的樣子,並沒有什麽外傷。

官歧安舒了一口氣,露出安心的笑靨。

“什麽情況。”突兀的冷聲插入,顧徽之僅掃一眼,如此迫人的乾乾穆儀,此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見過王爺。”顧徽之雖列為侯爵,但對於貴為親王的君燮,還得行禮。

“說情況。”君燮目光不帶感情地落在顧徽之身上,一如既往的冷聲卻無端讓人產生一種咄咄逼人的錯覺。

顧徽之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片刻就恢覆如常,從容答道:“是儀仗隊行經琊嶺下突遇一群綠林襲擊,所幸增援及時趕至,並無人員傷亡,只是華姝公主似乎受到了驚嚇。”

官歧安蹙了下眉,“綠林?”

這時,側房裏傳出一聲響動,幾個烏茲使者吵嚷著出來,用不標準的漢話罵罵咧咧,領頭的一個髭髯虬結的大漢道:“你們這掌事的呢!我們的公主收到了驚嚇,你們大燕就沒有什麽表示嗎!”

“你需要什麽表示。”冷淡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熟悉這聲音的阿布格一個激靈,果然看見了一個他此生再難忘的男人——北疆戰神君燮,一個閻王般的男人。

他永遠忘不了,在烏茲乞降那日,七營鐵騎兵臨城下,聲勢浩大,那個領頭的將領隔著百米遠的距離,挽弓一箭,輕輕松松地把大皇子的頭顱釘在了漆黑的城墻上。

以一種不可能的距離,和一種可能的速度。

阿布格腿軟了一下,不再吭聲。

官歧安走上前,眸光淡淡,“請這位使者照顧好你們的公主,至於襲擊者,大燕會給出交待。”

阿布格見這位女子氣度不菲,再加上一旁北疆王愈發冰冷的視線,訥訥不敢言。

安撫好烏茲使者,顧徽之也交待好了相關事宜。

官歧安對君燮道:“潛淵,今日我就不回府了。”她需要和徽之交流一些更具體的情況。

君燮目光晦明,過了一會兒才道:“驛站房屋剛剛修葺好,不太安全。”

官歧安輕笑一聲,“有什麽不安全的。”

“……王府中還有你的東西。”過了一會兒,君燮又道。

官歧安算是看出來了,君燮分明是不想她住在這裏,雖然不知為何,但是……“好吧,今日我還是回府,徽之……”

一直默默聽著的顧徽之剛想接口,就被君燮冷冷打斷,“他住在這裏。”

這回不僅官歧安和顧徽之了,連一直都在布置工作的秦牧也驚異地看了過來。

君燮低低接道:“他住在這裏也沒什麽用處”接著君燮直直望著顧徽之,“侯爺不如一同過府。”

顧徽之楞了楞,繼而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君燮說完,也沒看一臉疑惑的官歧安,轉身就走了。

王府書房。

“稟王爺,據查那夥人的行跡確實可疑,行進有序,組織統一,抓到的活口也吞毒自盡了。”趙宇說道。

“這哪是一幫綠林莽漢,更像是高門裏養的死士吧。”趙佶同樣疑惑道。

“不管他們是誰,準備在北疆襲擊,多少也想把責任牽系到王爺身上。”玉姣道。

“再探,註意身上可有標識。”君燮吩咐趙宇道,說罷,就準備出去。

“王爺你不會想去找官大人吧。”趙佶看君燮動作,叫道。

君燮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趙佶縮了縮肩,支吾道:“那個……王爺,俗話說……咳,小別勝新婚,您還是不要現在去……嗷!”

玉姣用力地踢了他一腳。

君燮僵了一下。

另一邊,客房。

錦蘋把洗漱的水端進來後,就含笑低頭退了出去。

官歧安擰幹了巾子,把它遞給顧徽之。

顧徽之沒有接,反而順勢握住了官歧安的手,垂眸輕輕喚道:“歧安,我好想你。”

官歧安睨了他一眼,精致的眉眼在燈下鋪了一層平日沒有的風情,“洗臉。”

顧徽之輕笑一聲,拿過巾子。

二人梳洗罷,顧徽之站在官歧安背後,幫她把挽髻綠鬢輕輕拆解下來,一頭如雲秀發馬上鋪滿了削肩。

顧徽之用木梳輕輕梳著官歧安這一頭繞繞綠雲,菱花鏡中倒映出那一雙在她發間慢慢梳理的手。

顧徽之的手很好看,骨架修長,白皙如玉。

不知怎的,官歧安卻想到了另一雙手,同樣的修長,同樣的骨節分明,卻是遍布細密的傷口,掌間的厚繭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歧安,你與泠滄王關系不錯。”顧徽之狀似不經意道。

“恩……王爺是個不錯的人,值得深交。”官歧安伸手拉住顧徽之的手,擡頭看著他,“只是今日有些奇怪,可能是使節突然遇襲之事讓他煩心了。”

是麽……顧徽之心忖。

“而且,我也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幸好潛淵布置周密,早在琊嶺安排了甲兵,不然……欸!”

官歧安正說著,突然被顧徽之打橫抱起,一驚之下,雙手立刻圈住了他的脖子。

“此事明日再議,今晚我們有更重要的事。”顧徽之低頭在官歧安耳邊咬道,暧昧的氣息拂過她頸間細小的絨毛。

官歧安笑著推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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