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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黃錦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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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從呂文德答應蒙古在襄陽城外修建土墻開始, 結局就已經註定了。呂文德現在已經反應過來不該答應的, 可惜太遲了。蒙古耗時六年, 最想做的, 不就是設置一個堡壘, 作為攻堅的踏板嗎?現在呂文德想要拔掉這些據點,那是一場犧牲巨大的攻堅戰,還不一定攻得下來。呂文德的實力能夠據城堅守,但不足以主動出兵。

呂文德氣死了,不是感嘆詞, 是真氣死了。呂文德自覺決策錯誤, 愧對朝廷,憂郁成疾, 拖了不到一年,去世了。

蒙古軍心大振, 能夠阻止他們的將軍本來就不多,死了一個呂文德,襄陽已經是囊中之物了,如何不歡欣鼓舞!

宋國這時候應該派人來接替呂文德的職位,派誰好呢?如果再等十幾年, 賈似道當仁不讓,可他現在還年輕, 朝中依舊是閻貴妃當道,他沒有機會,所以朝廷決定讓原來的副將高達接手。

是的, 就是那個高達,黃錦“客棧情節”發作,曾經在慶元府郊外教授他武藝的那個高達。高達這些年鎮守襄陽,品級越升越高,與當初黃錦教導武藝的恩情分不開。

高達擔任襄陽守將的消息傳來之後,黃錦長嘆一聲,布了多年的漁網,終於可以收網了。

黃錦喬裝打扮,親自遠赴襄陽,就像他曾經勸完顏康一樣,現在他來勸高達了。

高達新上任,蕭規曹隨,並未更改呂文德留下的方針,對蒙古等外族依舊戒備,但闖了大禍的榷場,他也沒有那個魄力收拾。高達的能力,也僅僅在守成上。

“將軍,外面有一黃姓商人求見,自稱是您的救人,在慶元府郊外樹林有一面之緣。”衛兵很快把黃錦求見的消息稟告給高達,十多年過去了,高達卻不曾忘記那個傳授他武藝的人。

“快請!”高達高聲道,忍不住整理衣裳,力圖更鄭重些。

黃錦已不是當年五頭身,他已經長成一位威嚴強壯的青年。黃錦慢慢走進書房,高達心中咯噔一聲響,對衛兵揮手道:“傳我軍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斬!記住!任何人!”

衛兵嚴肅退下,書房中只有高達和黃錦。

黃錦挑眉,笑道:“你知道我是誰了?”

“原本還不確定,只以為是同名同姓,如今知道了。”高達指著黃錦身上的玉佩,黃錦並沒有可以隱瞞。

“故人相見,也算一件喜事,將軍請坐。”黃錦反客為主,隨意坐在官帽椅上,曲起手指,慢慢敲擊著桌面。

沈默在書房中蔓延,只聽著敲擊聲一聲一聲震蕩開來,每一下都敲在高達的心上。

高達靜靜聽著,忽然閉眼,猛得跪地狠磕三個響頭,道:“高達謝過恩人傳藝之恩。”然後他站了起來,眼眶通紅的盯著黃錦道:“恩人待我有再造之恩,我有如今的地位離不開您的恩德,可高達不僅僅是高達,他還是襄陽守將、大宋之臣,請恕高達不敬,不能答應您任何事情!”

高達在黃錦進門的一瞬間就明白過來,如果這個黃錦就是華國的黃錦,那麽他來就只有一件事——招降自己。高達臉色蒼白的想,當年能在慶元府的偶遇,難道他就算道了今天嗎?他自己都不敢肯定他能有當上襄陽守將的一天,黃錦又是如何未蔔先知的?

高達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只打定主意,不管黃錦如何舍綻蓮花,他絕不投降!

“呵呵……”黃錦輕笑出身,“我還沒說話呢,你自己就說了一籮筐,讓我先回應哪一句?”黃錦笑著走到旁邊,看著懸掛類似屏風的地圖。

高達趕緊走過去擋住地圖,這是大宋的最高機密,他果然不該昏了頭,在書房接見他這個故人!

黃錦手持折扇,一個連貫招式擊打在他肩膀、腰側穴道上,迫使高達讓出路來。“嗯,太過簡陋,這裏沒把河谷畫上去,地圖上看著是一條路,實際上這裏是松軟的河沙,行軍不便,一旦漲水路就沒了。好些小城池也沒標上去,襄陽好歹打了十幾年的仗,怎麽連這些東西都不備好?”

黃錦拿折扇當教鞭,在地圖上指指點點,嘲笑道:“看來宋國對襄陽的重視還不如我啊。”

“這圖不過是我隨意畫的,陛下算無遺策,天外之人,如何比得。”高達知道攔不住黃錦,就不廢功夫了。就算現在他高呼華國皇帝在此有什麽用,不說以他的武功能不能順利喊出這句話,就算活捉砍殺了黃錦,朝廷也要問原因。和華國皇帝有舊,作為襄陽守軍,那可真是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你不會以為我當年教你武藝是事先謀算的吧?哈哈,你也太小心眼兒了。當年事看你難得忠肝義膽,人也知恩圖報,才教你的。教你武藝完全是我自願,你也別覺得有什麽負擔,仗該怎麽打還怎麽打。”

“是我對不住恩公!”高達抱拳,但並沒有做補償的意思。

“無妨,無妨~”黃錦大度擺手,“我不介意這些,有蒙古做先鋒,我們也不一定能交上手。不過現在你怎麽辦?據我所知宋**糧還沒下來吧,到現在為止,你們的軍餉都要從對面的榷場運輸,哪天蒙古發起全面攻勢,你們就斷糧了。”

“這就不勞皇帝陛下費心了!”高達冷聲道,其實他們已經斷糧了,整整三個月沒有新的糧食補充。

“好歹相識一場,總要為你多想兩句,呂將軍怎麽會憂憤而亡,不就是你們皇帝派下來好監軍的傑作嗎?哼!收禮的時候他比誰都快,出事兒了溜得更快,可憐呂將軍啊,人也太實誠了,真覺得愧對君主百姓,就這麽憂憤而亡,至今朝廷也沒對他的謚號做出定論。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那些真賣國求榮的人有惴惴不安嗎?反而因為過的呂將軍憂思成疾,郁郁兒終。前車之鑒不遠,你是想做馬光祖,還是想做劉整?”這兩人都是宋國大將,馬光祖被朝中文人逼走,劉整也被逼得叛國,做武將的誰不心寒?

“嘖嘖,或者你連堂堂正正和蒙古打一仗的機會都沒有,若是我在這兒的消息被洩露出去,你這守將的位置也保不住嘍~”

“陛下就是來消遣高某人的嗎?說得這麽好聽,不過是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罷了。這是大宋與蒙古的戰鬥,您是高高在上的華國天子,為何要來參與。”

黃錦擊掌讚嘆:“這利字用得妙,自然是有利益才來的。你我心知肚明,蒙古打上來是遲早的事兒,你如今不過負隅頑抗,拖時間罷了。不如投降華國,至少我是漢人,宋朝亡在我手裏,總比亡在異族手裏強。”

“癡心妄想!”高達斷然喝道:“黃錦!我念你當初傳藝之恩,放過你一回,你速速離去,再不走,我就叫衛兵了!”

“別忙,別忙,先看看這個。”黃錦倒是平靜,微笑地上一封宋國朝廷詔書,是派監軍來襄陽督戰的公文,而來人是丁壽翁,鼎鼎大名的奸臣“丁青皮”丁大全的兒子,最愛紙上談兵指手畫腳,被他攪和敗了的戰役不勝枚舉。偏偏他那掃把星體質,妨克死了無數武將士兵,自己卻步步高升,依舊受皇帝寵信。更倒黴的是他還有個顛倒黑白的爹,讓他來做監軍,真是……沒活路了!

高達如何不明白,卻仍舊嘴硬道:“官家自有道理……”

黃錦又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他,笑道:“再看看~”

這卻是宦官董宋臣、閻貴妃和理宗的談話記錄,理宗幾乎明白的說了,襄陽守不守得住不要緊,他已經決定好遷都了。當初理宗信誓旦旦“朕雖不德,未如明皇之甚也”。如今他都快要步上唐明皇的後塵了,宋國已經遷都過一回了,現在再遷都,能遷到哪裏去?海上嗎?

高達憤怒得目眥盡裂、雙拳緊拽,這就是他們誓死效忠的君主嗎?

黃錦又接連從懷中取除幾個信封一一攤在桌子上:“這是蒙古如何對待久功不下城池的辦法,功下之後,屠城的比比皆是;這是大理與蒙古的盟約國書,約定若是你們敗了,如何瓜分宋國土地;這是蒙古給我開的條件,讓我袖手旁觀的封口費。還有這些……你慢慢看吧,想好了可把這枚玉佩放在書房窗外,我就知道了。”

黃錦毫不客氣的暗示他襄陽城守將的宅子裏有他的暗探,不管高達難看的臉色,黃錦繼續道:“對了,你可能認識完顏康,他是原金國趙王世子,如今在華國任大將軍。我是漢人,對漢人有好感,但對其他任何民族的人都沒有偏見。我的宮廷侍衛長是蒙古人,大將軍是女真人,戶部尚書是黨項人……也不差一個漢人。”

黃錦把要說的話都說盡了,慢慢轉身出了守將府。

第二天,丁守翁就到了,一個飛揚跋扈的紈絝公子,看不見城墻外整兵的蒙古軍隊,看不見城中百姓缺糧的窘境,還未與他這個守將交接,來襄陽的第一件事是上青樓。

高達真的絕望了,這就是朝廷派給他的監軍嗎?再看手下送來的最新戰報,鹿門山和白鶴城外蒙古人修建的土墻內已經屯軍數萬,隨時準備發兵,再看看斷糧三月,襄陽城頭上有氣無力的士兵。朝廷援軍遲遲不至,糧食補給也沒有,只來了一個貪圖享樂撈軍功的監軍……

高達氣不打一處來,第二天早上放在書房窗臺上的玉佩果然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人是真有其人,事跡也大致相當,但就是時間提前了幾十年,大家看了一笑而過,萬務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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