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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諸葛安人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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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鬧了,說吧,你來我這兒幹什麽?你可是個大忙人,冷血剛出師就抓張十一、七七頭、白發金刀,破了大案,聽說你這個師兄也出力頗多啊。”諸葛安人問道。

“你這是罵我無事不登三寶殿呢,我聽出來了。”追命攤手,無奈道:“如今汴京風起雲湧,世叔怕我沈不住氣,打發我出來玩兒。”

“然後就打發到我這兒來了?”諸葛安人翻白眼,這借口找的太不真誠了。諸葛安人聞弦歌而知雅意,揮揮手,讓周圍侍立的親兵下去,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世叔讓我來問問你,可曾與官家回覆。”追命嚴肅道。

回覆?看來皇帝給自己寫信的事情瞞不住人,連“逍遙江湖”的諸葛正我都知道了,那他手中其他幾位王爺的信,包括宰相章惇的信估計都瞞不住了。諸葛正我問的好,不問自己的意見,只問回覆沒有。

“回覆又如何,未回覆又如何?他又想指使我不成?”他若與諸葛正我一條心,怎麽會跑到邊境吃苦,這些年身上的傷疤一重接一重,舊傷未好,又添新傷,為的不就是取得更多話語權,不聽諸葛正我的嗎?

“唉,你說你,世叔不過是關心而已,怎麽就成指使了?我才入自在門五年,可也深深感佩世叔為人,你是世叔一手教養長大的,說聲長兄如父不為過,怎麽……唉,阿安,這幾年中秋、除夕,桌子上總是有第六副碗筷,世叔總說是拿多了,我們師兄弟也只能裝看不見,你每年不回家,世叔背著我們更是申請落寞,他總是關心你的!”

“好了,別羅裏吧嗦的,我怎麽不知道鼎鼎大名的神腿追命居然是個婆婆嘴,他讓你來幹什麽,直說就是。”

“黑海,世叔說你這些年遠在邊關,對汴京的消息難免滯後,依他淺見,還是……比較穩妥。”追命伸出兩個手指比劃了一下,在諸葛安人的地盤都如此謹慎,不敢落人口實。

“嗤……”行二,說的是端王趙佶嗎?宋徽宗的大名誰人不知,他和李師師的艷情緋聞,他的瘦金體,還有靖康之恥就在二十七年之後,趙佶?昏君!諸葛安人對諸葛正我的判斷嗤之以鼻,“回去告訴他,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若是不信,再想想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看看蔡京、童貫,就知道與他們交好的端王是什麽人了。”

“阿安?”追命不安喚道,他是江湖人,快意恩仇、刀口舔血,朝政上那些彎彎繞他根本不清楚,也不想參與。追命心想:作為八十萬禁軍總教頭,又深受官家信任,世叔已經深陷其中,不可能置身事外。還有阿安,是朋友,更是兄弟,鎮北軍統帥的位置可不是那麽好坐的,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們卷入旋渦。

“追命,我聽說你好酒成癡,為贏得佳釀“醉雲羅”,不眠不休追蹤“嶺南雙盜”十二晝夜,直到對方的馬力竭而亡,才搶到酒。你這般愛酒,就好好喝酒吧,骯臟的朝堂只會毀了你這一身正氣。”諸葛安人輕聲道,他的兄長,還有無情、鐵手、追命、冷血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他們一身正氣,他們憂國憂民,他們有情有義,可諸葛安人卻與他們分道揚鑣,不是他們不好,是自己早就踏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就像追命,當初名義上是為了贏得美酒“醉雲羅”,可他實際想抓的是嶺南雙盜,晝夜辛苦得到的彩頭,竟一滴未沾,將之換的十兩銀子,給了一對逃荒的母子。追命愛酒成癡,可在他心中還有比酒更愛的,比自己更重要的——道義。諸葛安人往往覺得世上就該有追命他們這樣的人,才讓他不至於對這個冰冷的世界絕望。

“好!聽說鎮北軍有白酒,清冽如水,後勁似火,一等一的好酒,我可要好好嘗嘗。”追命瀟灑道,他本來就不擅長苦口婆心勸說,追命自認沒有諸葛家兩兄弟聰明,這些事就讓聰明人去辦吧,他查案就好。

“只要你喜歡,要多少有多少,你那白酒烈得很,你若醉了,可得睡幾天。”諸葛安人也轉換過情緒,調侃道。

“哈哈哈,還沒有能醉倒我追命的酒,來來來,快讓我見識見識。要說你這酒什麽都好,就是名字取的差些。”追命也是嘗過白酒的人物,只是這名字太樸素,別說和“醉雲羅”這養風雅的名字相比,就是女兒紅、竹葉青之類都比不過。

“酒好不在名字上,你今日喝過就知道了。”諸葛安人哈哈大笑。

安頓好追命,剛回書房,太原知府杜少卿就來了。

在鎮北軍的管轄範圍之類,諸葛安人已經身兼數職,軍權、財證權、司法權已經全在手裏了,只剩下一個行政權在朝廷手中,而且還是象征性的。杜少卿家中兄弟子侄都在鎮北軍中,當年又被諸葛安人救過,既有救命之恩,又利益相關綁在一條船上,名副其實的嫡系。

“少卿兄,可是出事了?”諸葛安人問道。

杜少卿今年四十有餘,可誰讓諸葛安人是他的上司,官場只論職位尊卑,不管年紀大小。杜少卿進門深深作揖道:“京中發下詔書,分來了今年青苗的配額。”

諸葛安人嘭得一聲拍在桌子上,怒道:“欺人太甚!誰的名義?”

青苗的配額,那是什麽,是青苗法!王安石變法中最著名的一條,出發點是好的,簡稱北宋的“農業小額信貸”,奈何被奸邪小吏所用,念歪了好經。再說他的利息定的太高,中央出來的是兩分利,層層關卡下來,已經是四分利、五分利了,和高利貸一樣。這還是政府強制措施,再加上民間資本湧入,好好的扶持農業政策,變成了斂財之策。青苗法也不是從王安石那裏開始就一直這麽壞的,不是它後來變好了,是它越來越壞!在熙寧、元豐年間“青苗”害民,但起碼要等到秋收以後,百姓才被迫典當田宅、賣兒賣女,豐收年勉強能活下去。等到神宗後期,農人領到青苗錢之後就兩手空空,要麽投河,要麽上吊,所謂“龔黃滿朝人更苦,不如卻做河伯婦。”

滿朝文武大臣難道沒有有識之士嗎?有的,也有人看到了青苗法的危害,進行限制,俗稱改良。奈何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還有“適用地方的解釋”。這些政策實行到了地方是什麽樣子?農民只有在特定的某一天可以到衙門領取青苗錢,中間付出的時間金錢忽略不計,但當他們領到錢之後,縣令在衙門口大擺筵席,農民剛揣著錢出了衙門,就被拉到酒席上,這酒席是要交錢的。朝廷不是不準攤派青苗千費用嗎,酒席總不在其中。這種潑皮無賴已經是稍微好點兒的了,農民至少還吃了頓飯。更惡心的是有縣令在農民領取青苗前的路上搭了戲臺唱戲,你從路邊過也是要交錢的,因為你聽了戲。什麽,你說你沒聽?開玩笑,就在衙門口,是縣令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是留下耳朵、眼睛,還是留下剛剛領到的青苗錢。

青苗法的危害如此之大,諸葛安人多次和官家寫信、些奏折指出,奈何成效甚微。高太皇太後當政的那八年,舊黨拿著青苗法做長矛,在全國大肆斂財。等到哲宗親政,全面廢除新法,又把心思放到打擊舊黨上,誰還記得青苗法?正牌舊黨司馬光被追奪一切勳爵,所欲著作一律焚毀,大名鼎鼎的《資治通鑒》,若非有神宗做序,那些人指著序言嘶吼“難道連先帝的手跡也要毀掉嗎?”才保全了這“鑒於往事,有資於治道”的千古奇書。連冒牌“舊黨”蘇軾都被發配嶺南吃荔枝,所有人都選擇性遺忘蘇軾當年當著司馬光的面大罵他“司馬牛”。黨爭,又是黨爭,誰還記得百姓,誰還在乎國政?

那些先賢就在身邊,觸手可及,諸葛安人卻沒有伸手救下蘇軾,他當年人小力微是一;其二他也不想“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做嶺南人”這樣的佳句斷片;更重要的是,諸葛安人已經學會了平常心看“古人”。對,這些人在歷史長河中都會留下熠熠生輝的名字,可在現在,他就是一個普通人。不會因為他“有名”,而對諸葛安人有任何好處。

諸葛安人接過杜少卿呈上的詔書,上面要求各州、道、府、縣在春耕之前及時下撥“義倉”(青苗錢的變種)利息仍為二分。當年作為領頭人的司馬光親自對高太皇太後解釋道,青苗法本是利國利民之舉,奈何為奸邪小人所用,現在朝廷已經發現了這樣的弊端,不再強行配給,官府只向自願借款的人放貸。

自願?諸葛安人麾下什麽時候實行過青苗法?這些年這樣的詔書何曾送到過他手上。這些地盤都是諸葛安人真刀真槍打下來的,只有他能控制,他熟讀經史,難道不知道青苗法的危害。現在不僅是挑釁他,妄圖在他的地盤施行“朝廷政策”,還是強行分配!當年制定的政策都讓他們咽回去了是吧,擺明了是要挑事啊!

諸葛安人嗤笑一聲,抖了都手上的詔書,道:“拿去燒火。”

“大帥,可是……”

“沒有可是,在我的地盤兒,沒有青苗法這三個字,我倒要瞧瞧,誰敢多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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