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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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廟院子裏有一個長方形的木條做成的小高臺,夏天的時候柳姜三個人會偶爾在上面品茶納涼,或者放些需要晾幹的食材暴曬。

因為許繁淩和卞戚到了,邱海索性就把菜桌搬到了院子中間這個小高臺上。

柳姜和邱錦一把碗筷都擺好後去叫了幾個人出來,五個人脫了鞋,每人一個蒲團,盤腿坐在上面。

許繁淩和卞戚都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從小待人接物的禮儀都學的很好,所以正經起來和人相處的話,氣氛很難冷場。

邱海和兩個人相談甚歡,對兩人的欣賞更多了一分。

柳姜沒怎麽專心吃飯,一直在心裏計算著時間。

給許繁淩做的雞蛋羹是後做的,所以並沒有和其他菜一起做好。

雞蛋羹最關鍵的就是不能過火,不然就會變老,不嫩滑。

柳姜害怕做的難吃了許繁淩不喜歡,就一直很小心地算著時間。

邱錦一湊到她身邊,故意逗她:“爺爺知道你這樣一定要傷心了,你平時都沒這樣認真做過什麽,哼。”

柳姜尷尬極了,“錦一……”

正好手機鬧鐘響起來,邱錦一噴笑:“好啦,逗你玩呢。蛋羹做好了,我們去取過來。”

和三個人打了招呼後,兩個人起身離開。

目送著兩人進了廚房,卞戚把眼神收回來,轉頭看許繁淩,他也正朝那邊看。

卞戚伸手碰了下許繁淩,見他轉頭看自己,卞戚小聲說:“眼神註意點,邱師父精著呢。”

如果讓邱海知道兩個人來這的目的根本不是修身養性,反而是為了他的兩個孫女,那麽被趕出去是一定的了。

許繁淩看向邱海,對方正彎腰去拿一旁的折扇沒看見剛才他的樣子。他放下心看向卞戚,勾起唇角,一字一句地回他:“放心,我很克制。倒是你註意些,看人的眼神別那麽欲/求不滿。”

許繁淩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在說他是個沒談過戀愛的楞頭青似的。

卞戚怒了,被單身這麽多年的許繁淩說,卞戚覺得自己的浪子尊嚴受到了侮辱。

他瞇起眼看許繁淩,咬牙切齒:“你也沒差。”

“不,我們不一樣。”許繁淩低聲回卞戚。

“怎麽不一樣?”卞戚不認同。

許繁淩輕笑:“至少柳姜不討厭我。”

“……”

卞戚徹底沒話了,許繁淩說的確實是事實,邱錦一不想看見他,這件事已經不是個秘密了。

邱錦一對卞戚的抵觸,僅僅是半天後,連邱海都看出了一些,為此邱海還私下問了邱錦一有什麽事。

卞戚那時候正好晃到後院,無意間就聽到了邱錦一祖孫倆的悄悄話。

邱錦一沒有立刻回答,在等待邱錦一回答的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

對於邱錦一會怎麽說,她會不會說出兩人的事情,他是好奇的,甚至有些期待。

可惜邱錦一最後還是沒說什麽,只拿不習慣和工作客戶私下接觸搪塞過去了。

本就因為邱錦一的態度心累的卞戚,在聽見許繁淩說到這個問題後立刻有些洩氣。

於是他也不說話了,只低頭悶聲吃飯。

許繁淩知道卞戚蔫了,有些意外,這種程度的鬥嘴對他們來說並不特別。

按以往來說,卞戚應該不會被打擊到才對。他有這種反應,只能說明這是他在不安的。

一向灑脫的卞戚會有這樣的時候,許繁淩是意外的,於是他不再玩笑,伸手拍著卞戚的肩膀。

還沒開口安慰,柳姜已經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雞蛋羹是分開的裝在瓷盅裏的。

除了不吃雞蛋的邱海和雞蛋類過敏的邱錦一祖孫兩人以外,每個人一碗小瓷盅,裏面是做好的雞蛋羹。

柳姜把自己手裏的托盤放在許繁淩面前推了推,很怕位置擺錯到卞戚那邊。

瓷碗擺好了,柳姜坐回座位,就在許繁淩斜側的位置,悄悄盯著許繁淩。

知道柳姜忐忑,邱錦一就開了口:“這個是小姜做的,你們嘗嘗看味道怎麽樣。”

許繁淩拿起匙羹,舀進瓷碗,阻滯的感覺立刻傳來,他舀起來看,他的蛋羹裏竟然藏著乾坤。

不動聲色地朝一旁的卞戚那看了眼,卞戚的蛋羹已經喝了快一半,很容易看清裏面的東西。

看清楚卞戚瓷碗裏蛋羹的配料後,又掃了眼自己瓷碗裏藏著的“珍珠蛋”,許繁淩終於克制不住,唇角上揚起來。

“珍珠蛋”是指攪勻用來做雞蛋羹的雞蛋以後,再朝攪好的蛋汁裏加入去了殼後的雞蛋裏。

這樣煮熟以後,嫩滑的雞蛋羹裏也會有蛋白和蛋黃都完好的煮雞蛋。

就像是藏在裏面的珍珠一樣,所以才叫珍珠蛋。

這種做法一般都是人多聚會的時候,長輩悄悄做給最喜歡的晚輩的。

柳姜做珍珠蛋的雞蛋羹給許繁淩當然不是長輩疼愛晚輩,她就是想給許繁淩準備一些可以表明她感覺的事。

她性格有些內向,又十分內斂,所以更願意用委婉的方法表達自己的歡喜心意。

比如用這種方法含蓄地告訴許繁淩:你是特別的。

柳姜知道他已經發現了自己偷偷加料的事,既羞窘,有很開心。

這些小心思她不好意思說出口,可也是希望許繁淩能察覺到的。

“這些菜味道怎麽樣?還合口嗎?”邱海轉頭看向許繁淩和卞戚,開口問。

許繁淩擡頭看向邱海,語氣很認真地答:“邱師父,我們是來修行學習的,您不用把我們當作客人。而且我和卞戚都很喜歡廟裏做的飯菜。”他頓了下,低頭看向瓷碗,“特別是這個雞蛋羹,很好吃,我可以一直吃,完全不會膩。”

他話的意思,除了邱海意外的旁觀者全都聽明白了。

卞戚挑著眉朝柳姜看,邱錦一也正瞇起眼看向許繁淩。

對視來的太突然,邱錦一忘記了躲,於是就那樣傻氣地彼此對望起來。

柳姜沒註意到邱錦一的狀態,正為了許繁淩的話而害羞著。

她垂下頭抿著嘴角,笑出了嬌俏的梨渦。

許繁淩看著柳姜,眉眼間漾出了溫柔。

晚飯結束後,幾個人又一起在院內喝了會兒茶,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八點鐘。

小院在山裏,四周都是高密繁茂的綠植,也因此,落日下的光被綠植阻擋在外,穿入小院裏的光更佳微弱。

周遭都暗下來,按照夜色的暗度來說是開始休息的時候,習慣了聲色的卞戚卻根本睡不著。

他又蹭到了許繁淩的房間,坐在木椅上看許繁淩。

從那碗蛋羹被端上來後許繁淩就不淡定起來,整個人一直處在十分高調的愉悅中。

這種高調是指許繁淩即使面無表情,也能讓人察覺出他是在愉悅的。

許繁淩一向是克制內斂的,能這樣只能說明他的這種情緒太過激烈,即使是許繁淩也已經克制不住了。

這在許繁淩身上,是很少見的事。所以一想八卦的卞戚,趁著睡不著就跑來詢問真相了。

把電腦裏預留的工作處理好以後,許繁淩摘下眼鏡,捏著鼻梁放松。

知道許繁淩忙完了工作,卞戚趕緊湊近許繁淩問他:“你們進展如何?說來聽聽,我幫你分析一下。”

許繁淩側頭看他,瞇眼:“我覺得你應該先關心下自己的事,邱錦一好像並不想看見你。”

卞戚皺著眉輕嘆著氣,還沒出聲,許繁淩的電話響了起來。

許繁淩拿過手機一看,是許昌國的電話。

許繁淩不是沒有離過家的孩子,許昌國也不是那種溺愛的長輩。

此時再打電話給他,只能說明是有其他的事情。

許繁淩接過電話,聲線低沈:“爺爺。”

許昌國輕輕咳了聲,才開口說起話:“繁淩,廟裏的生活節奏還適應嗎?”

想到柳姜做給他的“珍珠蛋”,許繁淩瞇起眼又愉悅起來:“嗯。您不用擔心,許師傅他們都很照顧我們。”許繁淩站起身,走到門口,擡頭看著夜空問許昌國,音色裏帶著關心:“爺爺,您還好嗎?吃過飯了嗎?”

許昌國笑:“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吃不到飯。魏阿姨他們都在,你不用擔心我。”說完,許昌國有些吞吐起來。

許繁淩知道許昌國這是真的,並且是讓許昌國自己都糾結的事情。

於是低聲問許昌國:“您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許昌國這才回過神,瞇著眼看著窗外,嘆了口氣,低聲道:“繁淩,剛才繁崢打給我,說他打算回來了。”

許繁淩站起身,有些驚訝:“爺爺,他說他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邱海咳了數聲,才緩過勁兒回他:“這個他倒是沒說。我想最早也要兩個月以後。”

許繁淩瞇起眼,沈默了。

許昌國知道許繁淩會有的反應,低頭喝了口保姆遞過來的水,緩了一會兒後才開口對許繁淩說話,有些勸解的意味:“繁淩,別對繁崢太抵觸,他是你的同胞兄弟,你們應該很親近才行……”

同胞兄弟?親近?

這樣的詞聯系在他和許繁崢的身上,許繁淩覺得很詭異。

要他們親近起來,當作親人相處會有多難,他很清楚。

他勾起唇角,樣子看起來有些嘲諷,卻沒有在說什麽,低聲應了回許昌國:“我明白。”

“繁淩,你別怪你哥。”許昌國的聲音又低弱了一些,語氣裏有著無奈和心酸,“讓他變成這樣的人是我……他只是為了報覆我。你們是同胞所出,原本就是最親密的親人,你多試著理解他啊……”

在彼此的沈悶裏,許繁淩結束了與許昌國的電話。

原本還很愉悅的心情立刻消失,整個人都有些茫然起來。

他突然覺得很累,許繁崢回國就意味著他們又要正面接觸。

他一點也不想和許繁崢繼續彼此防備,針鋒相對下去,可是兩人關系的走向從來都是許繁崢說了算的。

無論怎麽努力,許繁崢依舊按照他的想法走。

所以這些年過去,許繁淩知道對於許繁崢他能做到的最好的做法就是遠離。

遠離許繁崢,他就不會那麽憤怒,自己也能輕松很多。

許繁淩站在廊道上待了一會兒才回到房間,卞戚也剛掛電話,表情有些嚴肅。

兩個人互相對視了會兒,立刻同時出聲。

“你怎麽了?”

“誰的電話?”

卞戚站起身子看許繁淩,朝他伸出手示意他先說。

許繁淩走進房間,抿著唇,低聲說:“許繁崢要回來了。”

卞戚睜大眼,立刻想到了一件事:“那你和柳姜怎麽辦?”

他早就知道柳姜曾經喜歡許繁崢的事,畢竟柳姜送錯的信被他無意間看到過。

信裏的名頭是指許繁崢卞戚很清楚,同時他也很清楚,許繁淩和許繁崢的關系有多覆雜敵對。

許繁崢不會願意看見許繁淩過得好,所以卞戚立刻想到了柳姜的事。

許繁淩輕捏了下鼻梁,看起來有些乏累。他沒回卞戚,反而問他:“你看起來不太一樣,怎麽了?”

卞戚回過神“啊”了一聲,看著許繁淩說:“在不知道你哥回來前,我原本打算幸災樂禍一下的。不過現在,我突然有點同情你了……”

許繁淩皺眉:“怎麽?”

卞戚伸手拿起茶杯喝了,完了就朝廊下走,邊走邊說:“剛才你在和老爺子打電話,辛旖旎電話打不進去就打給我了。她說她新戲殺青了,馬上回來找你。”

許繁淩擰緊眉,沒出聲。

卞戚已經站在了廊下,擡頭看向夜空,群星閃爍。

他瞇著眼,和許繁淩說:“許繁崢和辛旖旎估計都不想你和柳姜在一起……兩個人都不好對付啊……”他轉頭看許繁淩,嘀咕:“要不你直接把柳姜拐走吧?”

許繁淩像是沒聽出卞戚的玩笑,楞了下認真道:“這方法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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