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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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樂施打來電話, 說三奶奶最近胃口不大好, 讓她到醫院檢查,她死活不去, 家裏人勸不了她,正在犯愁。餘小妮接的電話,當時就急了, “等我打電話勸她,有病不上醫院怎麽行呢?”齊郁楊接過話筒, “大娃哥, 你帶姥到北京來唄。來了之後有病看病, 沒病咱們陪姥四處轉轉,你就當旅游了。”

餘樂施覺得有道理,“行,聽楊楊的。”到單位請了假,和他的愛人文媛一起陪三奶奶來了北京。

文媛就是齊郁楊曾經幫過的那個礦大學生了。她經齊郁楊介紹給劉科長、王蘭花的女兒做家庭教師, 賺到的錢足夠她的生活費, 手頭不再拮據, 人漸漸的開朗了, 一來二去的,和餘樂施聊的挺好。

餘樂施本來就報了夜校,和文媛戀愛之後,一心奮發上進好配上文媛這個大學生,刻苦讀書,拿到了專科文憑, 學校給轉了正。之後餘樂施又上了函授,現在已經是本科學歷了,終於趕上了他的妻子,長長松了口氣。

齊郁楊提前叮囑了餘樂施,一定要買臥鋪票。她問過臥鋪車廂號是15號,到了這天和齊鐵庚一齊來接站,齊鐵庚開車在外面等,她買了站臺票,就在15號車前等,順利的接到了人。

“姥。”見了三奶奶,齊郁楊就笑咪咪的抱著撒嬌。

“姥的乖楊楊,越長越好看啦。”三奶奶看著齊郁楊怎麽看怎麽順眼,樂呵呵的抱著不撒手。

“這還真是見了孫女,就把孫子拋到腦後啦。”餘樂施語氣酸溜溜的,醋味兒很濃。

“真沒有自知之明,孫子能和孫女比嗎?我這個孫媳婦都沒好意思提意見呢,哪輪著你了?”文媛笑著嗔怪。

“是是是,孫媳婦說的對,孫子太沒有自知之明了。”餘樂施馬上態度很好的承認錯誤。

齊郁楊和三奶奶笑得不行了,“大娃,還是得你媳婦兒治你,最管用。”

齊郁楊熱心的要幫文媛拿行李,“大嫂,行李給我吧。”

文媛不給她,“這兒不是有個壯勞力嗎?讓他拿。”餘樂施忙搶過文媛的提包,他自己兩手各拎一個,背上背了一個,“有男人在,輪不著女人幹活兒,行李都歸我背。”齊郁楊和文媛各拎了一個輕便小包,陪著三奶奶,順著人流出了火車站。

齊鐵庚在外面等著呢,見他們出來,忙幫著把行李放到了後備箱,然後就坐上車直接回家。

“姑父,您都買車了啊。”餘樂施坐在副駕駛上,羨慕的打量這臺新車。

齊鐵庚笑,“這不是楊楊開公司當老板了嗎,我這當爹的就買了輛車,給我閨女當司機了。”

“楊楊自己開公司了啊,了不起,以後是不是要叫你齊老板了?”餘樂施回頭笑。

“以後請叫我齊總。”齊郁楊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上,大言不慚。

“楊楊,叫你啥?”三奶奶聽不懂了。

“齊總經理啊,簡稱齊總。”齊郁楊和文媛一起解釋。

“總經理,我楊楊出息了。”三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齊郁楊親親熱熱扶著三奶奶,“姥,我以後是要開公司賺大錢的,您健健康康的活著,看著我成為齊總,好不好?”

“楊楊這是勸您不要諱疾忌醫,該看病就看病。”文媛忙道。

因為三奶奶不肯上醫院看病的事,可把她給愁壞了。

不光她,餘樂施和餘慶、周向蘭也擔著心。家裏也就考上軍校遠在大連的餘樂惠不知道這件事了。

三奶奶心裏熱呼呼的,故意板起臉,“要讓姥健健康康的活著,楊楊你只當齊總可不行。”

“姥還想我怎麽樣啊。”齊郁楊奇怪。

三奶奶樂了,“楊楊,你也到年齡了,得嫁人生個孩子,姥才能提起心氣兒。”

“哈哈哈。”三奶奶的話說得餘樂施哈哈大笑,“楊楊,你這大學才畢業,就被催婚了哈哈哈。”

“姥,我才二十歲。”齊郁楊哭笑不得。

“那,你明年結婚,後年生孩子。”三奶奶要求不高。

“後年結婚,大大大後年生孩子。”齊郁楊討價還價。

“行。”三奶奶咧著沒牙的嘴笑,祖孫倆愉快的達到了協議。

餘樂施感慨,“還是楊楊說話管用,這還沒到家呢,路上楊楊就把奶說服了。要不是檢查胃病得空腹,咱們現在就能拐個彎去醫院了。”

“明早去。我當司機。嬸兒,明天這就是您的專車。”齊鐵庚樂呵呵的道。

到了家,餘小妮已經做好了一大桌豐富的菜肴,聽說三奶奶已經答應去醫院了,餘小妮高興得解下圍裙,“來來來,都去洗手洗臉,開飯啦!”

齊郁楊給三奶奶盛湯,“姥,飯前先喝湯,養胃。”

三奶奶喝著酸酸甜甜的開胃湯,心裏別提多舒服了。

餘小妮盛了湯遞給餘樂施、文媛,“大娃,媛媛,喝湯。”問著老家的情況,知道餘慶和周向蘭一切都好,餘樂惠在軍校的學習順利,文媛的妹妹文姝也考上了大學,很替他們高興。

三奶奶精神頭很好,“大娃娶著個好媳婦兒,小日子過得美。啥時候二娃也娶個舒心媳婦兒,楊楊嫁個好人家,我就踏實了。”

“楊楊這個沒問題。”餘小妮小聲的告訴三奶奶。

說是小聲,其實也不太小,畢竟三奶奶年紀大了耳朵不好。

“楊楊有對象了?”三奶奶又驚又喜。

三奶奶也是壓低了聲音的,但耳朵背的人聲音再低也就那樣了,總之還是都能聽見。

餘小妮笑著點頭。

因為三奶奶和餘小妮說的是“悄悄話”,大家只好裝著聽不見,憋著笑,挺辛苦的。

“是啥人啊,啥人配得上咱楊楊?”三奶奶又高興又好奇。

“那孩子這兩天不在國內,等他回來的時候您見見,給楊楊把把關。”餘小妮親熱的道。

“出國了啊?好,洋氣,楊楊就該找個洋氣的。”三奶奶笑得眼睛咪成了一條線。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齊郁楊不好意思,臉蛋粉撲撲的。

這天晚上餘樂施和文媛就在客房住了,齊郁楊和三奶奶睡一張床,祖孫兩個說話一直說到後半夜,齊郁楊才迷迷糊糊偎依在三奶奶懷裏睡著了。

大概是原主從小被三奶奶撫養成大的關系吧,齊郁楊到了三奶奶身邊就覺得踏實、舒服,睡得特別香甜。

第二天大家一起陪三奶奶去了趟醫院。這家醫院的院長和顧老爺子是同學,齊郁楊開了個後門,當天就拿到了檢查結果。

三奶奶沒事,只是淺表性的胃炎,註意飲食、按時服藥就沒事了。

知道三奶奶沒事,大家都很高興,餘樂施打電話回家報告了情況,然後全家人準備出去吃飯慶祝。這回把餘義、江小草和餘清蓮一家也叫上了。九個人要了個包間,暢享美味,暢所欲言。

席間,大家很有默契的對餘家的事一字不提。

吃完飯之後沒有馬上走,分成了兩撥聊天說話,餘小妮、餘義等人陪三奶奶喝茶看電話,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餘樂施和文媛把餘家的情況跟齊郁楊、餘清蓮提了提。

其實餘清蘅自殺的消息還沒傳過來,不過就算這樣,餘家也全是糟心事:餘仁本來在獄裏表現不錯,有希望減刑,但餘樂山去探視的時候滿腹怨言,把他爹狠狠罵了一頓,餘仁受到刺激,在獄裏打架傷人,反倒加了兩年刑期;餘智比餘仁好一點,非但沒有加刑,還減刑一年半,但聽到餘清芬生病去世的消息,他也病倒了;老三餘禮這些年來也沒娶上新媳婦兒,常年沈默寡言悶頭幹活兒,看著跟個小老頭一樣,和他爹餘老頭站到一起倒像是兄弟。

老五餘信本來應該是過得最好的,他和他老婆陳麗都是老師,鐵飯碗,膝下一兒一女,餘老頭餘老太又偏向他,不讓他往家裏交錢,日子應該很滋潤。但不幸的是,去年餘信和陳麗的兒子餘樂天很有愛心的要義務獻血,餘信對這個兒子百依百順,攔不住,他就帶著餘樂天一起獻血了。獻血就獻血吧,光獻血也沒事,問題是他閑著沒事和工作人員閑聊,“我血型是AB型,用到的血多不?我兒子是O型血,用的應該挺多的。”

工作人員是個楞頭青小夥子,說話直接了當的,不拐彎,“您兒子是收養的吧?如果是親生的,您是AB型血,孩子絕不可能是O型。”

餘信當時臉就白了。

過後他詳細查了果,他的血型沒錯,餘樂天的血型沒錯,而AB型的父親確實不可能有O型血的孩子。他一直以來都以餘樂天為驕傲自豪,知道餘樂天不是他的兒子,他險些發了瘋,掐著陳麗的脖子讓陳麗說實話。陳麗從他的魔爪中掙脫出來,叫聲尖銳,“如果不是懷了孩子,我能嫁給你?你也不照照鏡子,你學歷不行,長得不行,家裏還是農村的,我看上你哪一點了?”

餘信差點沒被陳麗這話給氣死,誰知陳麗還沒完,“你不是也拋棄了農村的未婚妻嗎?你拋棄人家的時候不也和人家那啥過了嗎?咱倆誰也別說誰,你和我是一樣的。”餘信被陳麗這麽輕視輕蔑,氣上加氣怒上加怒,用力拉過陳麗沒頭沒腦的打罵,狠命掐她脖子,一直到陳麗身子不再動彈,他才驀然驚覺,自己渾身是汗的癱坐到地上。

餘信家裏這麽吵,鄰居心慌,向陳麗的父母報了信。

陳麗的父母聞訊趕來,見陳麗渾身是傷,老淚縱橫,馬上報了警。

陳麗後來還是救回來了,但她留下了心理陰影,再也不願和餘信一起生活了,陳麗的父母也就狠下心,不肯和解,不肯簽諒解書,強烈要求嚴懲餘信,餘信因故意傷害罪入獄。

陳麗和餘信離婚,兒子、女兒陳麗都帶走了,再也不讓餘家人見。

餘家五兄弟,算算竟然有三個人在獄裏,餘老頭餘老太這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差。

餘樂山、餘樂水分了家單過,誰也不管餘老頭餘老太。現在還照管餘老頭餘老太的是老三餘禮,餘禮家裏地裏的活兒都能幹,但是他從早到晚黑著個臉,聽說每回喝了酒都會發酒瘋,吵嚷著是餘老太害了他年輕漂亮的小媳婦兒,害得他這輩子孤零零的一個人過。

餘家村的人都說,餘禮挺可憐的。

可憐?齊郁楊冷笑。像餘禮這種人不是可憐是可恨好嗎,人家嬌滴滴的姑娘嫁給了他,被他媽逼死了,他連個屁也不敢放。事隔多年,他一直娶不著新媳婦兒,回到家就是冰冷和孤寂,這時他後悔了,埋怨起他爹媽了。就他這樣的人,如果餘老頭餘老太手裏一直有錢,給他娶個新的年輕漂亮的媳婦兒,這些年他老婆孩子熱炕頭,那他早把那可憐早死的原配給忘幹凈了好嗎?

“數來數去,只有四叔過的好。”餘樂施嘆息,“四叔在餘家一直擡不起頭,連他親爹媽都因為他是絕戶看不起他。現在呢?清蓮這麽有出息,四叔四嬸也在大城市站穩腳跟買房子了,村裏人誰知道了不羨慕。”

齊鐵庚、餘小妮一家,和餘義、江小草一家,已經成了餘家村的“傳奇”。從前的餘家村重男輕女,現在的餘家村還重男輕女,但提到這兩戶人家,都說人家只有一個閨女日子也過得紅紅火火,只要閨女成材,不比兒子差。

說餘家村的八卦,餘樂施問齊郁楊公司經營的業務,齊郁楊微笑,“接下來會代理大哥大,就是手提電話。現在不是只有BP機能呼叫嗎,將來可以拿著大哥大,隨時隨地通話。”

“功能這麽先進?”餘樂施聽得砸舌。

“會很貴吧?”餘清蓮關心價格。

齊郁楊笑,“一開始當然會很貴,估計兩萬多一部吧。”

大哥大曾經是炫富的工具,大塊頭,拿在手裏很重,除了打電話沒別的功能,而且通話質量不夠清晰穩定,常常要喊。雖然如此,大哥大在面世初期還是很緊俏的,有錢難求。

這個年代人們還很淳樸,有錢人就算開輛豪車,老百姓也會以為公家的,不會有特別感覺。但大哥大的面世卻不一樣,那磚頭一樣的大哥大往外一拿,立即能收獲無數艷羨的目光。

有人故意在人多的時候取出大哥大,天線一拉,扯起大嗓門打電話,所有的人會齊刷刷看向他,簡直萬眾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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